第6章

而她也是因为这一点才离开林敬渝的,这人不是她能拿捏的,不如她自己离开,还能闹得不那么难看,就是可惜了他那个妹妹,她还真挺喜欢林照玉的,小女孩太好骗以为她有真心省了她不少手段,但很可惜,她的野心不满足于此,林氏终究是林敬渝的。

看着邮件,万妍不是没想过——这场邀约她能拒绝吗?她还没做好开诚布公的准备。

很显然,并不能,对方没给她拒绝的资格。

下班的时间,一辆造型夸张的白色的超跑停在了她公司的门口,看起来就是纨绔子弟的男人靠着车门看上去在等人,也不知道谁有这个殊荣能坐上他的车。

身边的女同事碰了碰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万妍,你看、你看那边,好酷的车啊。”

万妍往那边撇了一眼,价格也很酷呢。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不是这位宋氏少爷的车。

在她看向这边的时候,宋沉也看见了她,然后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朝着万妍走了过来。

“小姐,不知道您今天是否有约了呢?”

刚才的女同事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万妍将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偏过脸冲她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等万妍上了车,女同事才呆愣愣的吐出一口气,望着跑车开走的方向:“......怎么有钱人都接二连三的找上她呢?”

又想起那张清丽柔婉的脸,还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啊。

车上,宋沉没跟她说话,或者是绝对没必要,又或者是某人不许他说话,总之他和万妍之间除了邀约的那句后再无交流。

直到车缓缓停下,有人替她打开车门,万妍提着裙摆下车,看向缓缓降下的主驾车窗,宋沉双手搭在车窗边上,跟她打了声招呼:“万小姐,我的任务完成了,就不在这儿留了,祝你好运。”江稷好不容易才让他开一天这辆车,他得去找人一块兜兜风了。

等他离开,万妍才打量起自己现在在的地方——宋沉把她带到了天府一号。

为什么会是这里?

“进来。”

思索间,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万妍仰头起看,然后看到了二楼阳台上的那一张令她此生都难忘的脸。

男人衬衫的领扣松了两颗,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线条流畅的锁骨,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利索又优雅,居高临下时的阴影让他的五官更加漂亮而立体,唯独那双眼睛的眼神晦暗不明,他手里端了杯红酒,倒成了周遭淡色中的唯一一抹艳色。

原来这就是让陈逸爱了六年的人,果然是有原因的,单是这张脸就值得吧。

可惜,不是她的菜,她不喜欢比自己更漂亮的人,无论男女。

容易让她有危机感。

——

万妍没想到江稷找她只是为了请她吃一顿饭。

她一开始还以为江稷会甩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陈逸,就像她以前交往的所有富二代一样,可江稷没有,他甚至没提陈逸,只请她吃饭。

江稷准备的是法餐,配了红酒,就是他刚才端着的,没有万妍的份。

红酒炖鸡,勃艮第炖牛肉,油封鸭,樱桃鹅肝,美食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但万妍并没有心思去仔细品尝。

很遗憾,万妍对法餐并没有怎么深入研究,只了解了皮毛。

可她不能露怯,最起码不能让这些豪门子弟看出来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否则她就没了跟他们在同一个高度的权利。

江稷又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万小姐。”江稷没动刀叉,一手缓慢的转动着高脚杯,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她,“不觉得这些菜品有些熟悉吗?”

当然熟悉。

这是几天前陈逸和她共进晚餐时点的菜品,一模一样。

这人一直在监视他们。

“没有呢,江先生。”万妍不打算让他看出来破绽。

江稷颇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万小姐对法餐了解吗?比如鹅肝?”

她不了解,她不能说。

“万小姐能分得清,这是什么等级的鹅肝吗?”

万妍不知道,她刚准备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可江稷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别急着回答,万小姐,不如尝尝味道如何?”

这人到底顾弄什么玄虚?

万妍脸上表情不变,将盘子的樱桃鹅肝从中间切开,叉了半颗送入口中。

“......”

她吃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她到底生来不是那些富贵名流,从小没人教她这些,她自己也在一个又一个大人物之间辗转,没有时间去学。

江稷也不问她,只自顾自的说着:“鹅肝、黑松露、还有鱼子酱,欧洲人的最爱,A级的鹅肝更是美味,万小姐以为呢?”

万妍看不懂他想干什么,只能跟他客套:“感谢江先生的款待。”

江稷的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那天府一号的法餐,和陈逸带你去的那家法餐厅,江小姐更喜欢哪里的呢?”

“自然是......天府一号的了。”

话音刚落,江稷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忽然大笑出声,就像终于撕毁了那张斯文精致的面目一样,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在万妍蹙起眉尖时,他终于缓慢的收了声,轻轻说了一句:“果然是骨子里带的小家子气,跟陈逸一模一样。”

“这是鸭肝,不如那家法餐厅的,你吃不出来。”

“很巧,陈逸也吃不出来。”

江稷终于搁下了那只高脚杯,他身体向前倾,双手托着下巴却没弯下脊梁,通身都是难以遮掩的贵气,他依旧在笑,讽刺又戏谑:“万小姐,你真的了解陈逸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能住在天府一号吗?”

“如果你的未婚夫一直都在欺骗你,你还会选择他吗?”

——

陈逸骗了她,她亏大了。

万妍是从天府一号走回自己家的。

江稷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像看一件劣质的仿品一样嘲笑了她,并告诉她——陈逸骗了她。

昂贵的高跟鞋鞋跟被磨损,她的脚跟也起了水泡,一阵阵的传来刺痛,万妍并没有直接打电话去质问陈逸,而是洗了个澡睡了一觉,然后在第二天一早给林敬渝发了条消息。

“林先生,下午有约吗?”

林敬渝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回复了她:刚才在开会,下午六点我下班后可以吗?

万妍:当然可以,那就这样定了?

林敬渝:好的,定在老地方吧,我请你。

定下来了以后,万妍呼出一口气,盯着早就熄灭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随手把手机一扔,起床开始为下午的约会做准备。

她当然不是想重新跟林敬渝发生点什么,只是想找他问些问题...他们圈子里真正的名流才清楚的问题,而机敏如林敬渝很显然也清楚她的意图,否则他不会答应的这么顺利,他虽然风流,可并不随便。

更何况最近纪霖煜几乎天天跟着他,不是这几天加班的多他还根本脱不开身。

也不知道这小少爷又在想什么。

林敬渝说的老地方是万妍家附近的一家手作咖啡店,之前他们经常来这家,当然,地方是万妍选的,当时还做了不少功课生怕怠慢了这位少爷,可惜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不过店确实是不错的,胜在环境好,配得上林氏继承人的品味。

下午六点,等万妍赴约的时候林敬渝已经到了,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桌面上除了一束洋甘菊什么都没有,显然他也是刚刚到,他今天应该是真的忙,从前他都会提前不短的时间到,然后按照万妍的喜好点好餐,等她到的时候一般连咖啡的温度都刚刚好。

可他今天这样忙都要抽出时间来见他,说明他真的对万妍的问题感兴趣了。

等万妍在他对面落座,林敬渝刚才点好的咖啡也正好端来上来,他挥挥手示意主理人不用向他介绍,咖啡香气和热气一起蒸腾而起,模糊了林敬渝唇角的淡笑:“看来现在是没法喝了,不如万小姐给我讲个故事,打发打发时间?”

万妍抿了抿唇:“林先生想听什么?”

林敬渝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放在交叠的膝盖上,一副颇为闲适的姿态:“可以叫我名字的,从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可林先生也叫我‘万小姐’,不是吗?”万妍看着他眼下明显是没休息好的淡青,“林敬渝,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可以直接问的,你很忙,没时间应付我吧?”

“你为什么骗我妹妹?”

林敬渝问的很猝不及防,可万妍接住了:“我总得活着,不是吗?”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更清楚我家的背景,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那个‘家’我也不能回去,我得活着。”

“林照玉太天真了,她竟然真的以为我会喜欢女人,会喜欢不能继承林氏的女人,哪有这么多理想的事啊,我本来就是个爱慕虚荣的骗子,你比她更清楚吧。”

万妍的父母就是对吃不饱的米虫,当时跟林敬渝分手时他给了万妍八百万,转眼就被她的父母套了个干净,林敬渝知道她可怜,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救风尘的癖好。

“算了,以后离我妹妹远点,我就不再计较了。”林敬渝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今天想问我些什么?”

万妍心里送了一口气,搅了搅温度刚好的咖啡抿了一口:“我想问问,我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逸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家的少爷,江稷的朋友,这些都没错,这都是陈逸。

可陈家......大概早没了他的位置吧?

他是个被家族抛弃的落魄少爷。

“他跟江稷是大学同学,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从陈家搬出来住进了天府一号,然后他的一切就跟江稷绑定在了一起。”林敬渝指尖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回忆,“天府一号是江稷给他的,自然也能随时收回去,而陈家早放弃了他,他如果离开江稷就什么都没有。”

“万妍,如果你图的是钱权,我建议你离开陈逸,这是为你好,抛开拿不到你想要的而言,江稷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我和沈氏联手尚且还吃不下一个江氏,你最好别真惹怒了江稷。”

这是提醒,万妍没理由不听。

“......谢谢,我知道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万妍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林敬渝微笑,起身整理了衣摆,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窗外的金发青年,头也没回对万妍道:“来时就已经买过单了,说好我请你的。”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目送着那两人离去,万妍看了一眼刚才林敬渝坐的位置——那杯咖啡像刚刚端上来一样,连拉花的形状都没半分变化。

已经冷透了。

林敬渝从来不喝这些东西,她早知道的,他总是这样让人如沐春风,然后在不经意的一些细节露出一些傲慢来。

让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没关系,万妍不在乎林敬渝怎么看她,她还要感谢他,给了她问题的答案。

让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敬渝!你说了让我接你下班!”纪霖煜抓着他的手腕气冲冲的往车边走,林敬渝无奈的笑着任他闹,“结果呢?你跑来见前任!把我当什么了?!”

拉开车门,林敬渝被他扔进后座,还没坐起来就被跟着钻进来的人一把掐着脖子按到另一边车门上,纪霖煜半跪在他身上,微长的金发垂落在他眼前,纪霖煜双手撑在他耳畔,那双碧色的眼怒视着他:“林敬渝,你就喜欢这种人是吗?”

金色的发,碧色的眼,因为弯腰而露出来的精致锁骨,视线再一路往下......

林敬渝看呆了。

“...真美。”

我操,调戏他?

林敬渝冷不丁来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纪霖煜的火都发不出来。

什么人啊这是,满嘴跑火车哄得人没法骂他。

林敬渝抬手摸上他的脸,指尖缠了缕金发:“怎么把头发留长了?不是花了不少钱做造型吗?”

纪公子特宝贝他那金灿灿的头发,一年能花个几十万去做造型。

纪霖煜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在另一侧坐下:“要你管,爷有的是钱。”

纪家确实有的是钱,养得起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林敬渝捻了捻指尖,金发的触感冰冷柔软,跟人一样:“没事,我喜欢。”

纪霖煜的脸又黑了:“林敬渝!给我滚下去!”

这情圣真要疯了吗,怎么连兄弟都勾搭?!

——

比起这边的暗流涌动,江稷的心情却是好极了。

解决了万妍这个麻烦,他又回了白揽家,专程带他出去写生顺便赔罪,虽然白揽本来就没生他的气,可他愿意跟江稷一起出门。

他喜欢跟这种温和又不失张扬的人在一起待着,没人不喜欢热烈的少年。

依旧和从前一样,他在阳光下画画,而江稷坐着旁边,眼中只有他。

很少见的,江稷是笑着的,发自内心的笑的。

万妍的麻烦被他解决了,江稷想,陈逸应该不久就会回到他身边了吧?

在他找上万妍之前,陈逸就从天府一号搬出去了,不然他也不会之间请万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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