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这宗主位子烫屁股

晨曦还没能完全驱散夜里的寒意,青崖宗议事大殿的石阶显得格外漫长。

陆昭的手臂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死死箍在谢停云的腰侧。

这小子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躁动的热力。

通过两人神魂相连的假契,谢停云能清晰地听见陆昭心跳的节奏——那是某种野兽压抑着撕咬欲望的低鸣。

“轻点。”谢停云低声咳嗽了一嗓子,喉咙里还残留着化神散那股甜腻的血腥气,“你想勒死我,好继承这烂摊子?”

陆昭手臂僵了一下,力道松了几分,但那种要把人嵌进身体里的占有姿态一点没变。

大殿内的嘈杂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幸存的执事、外门长老,还有那些不知所措的核心弟子,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当看到那个被传言“重伤垂死”的三百岁老怪物被搀扶着跨进门槛时,沸腾的粥瞬间冻住了。

谢停云没看任何人的脸。

他的视线扫过大殿正中央那张蒙尘的紫檀木大椅。

为了这张椅子,多少人把命填进去了?

他松开陆昭的手,独自走了最后三步。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骨缝里透着酸楚,但他还是稳稳地坐了下去。

冰冷坚硬的木头硌着尾椎,并不舒服。

下面的人群开始骚动,几道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

谢停云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了那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钥。

钥匙在他苍白的指间翻转,发出一声脆响。

“跪下。”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人吃饭。

下一刻,大殿内响起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砰、砰、砰!

那是玉石炸裂的声响。

十几名站在前排的执事和管事,腰间那块代表身份的命牌毫无征兆地炸开。

这些命牌并非凡物,里头掺了当年顾镜州设下的禁制,专门用来控制这些参与“献祭计划”的走狗。

惨叫声迟了一瞬才响彻大殿。

炸裂的不仅仅是玉牌,还有他们的丹田气海。

狂暴的灵力在他们腰腹间炸出一团团血雾,这十几人像是被抽了脊梁的癞皮狗,瘫软在地,修为尽废。

“玄明。”谢停云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群苍蝇,“按名册,拖下去。”

独臂的玄明从阴影中走出,手里那条漆黑的锁魂链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了一个试图向门口爬去的执事。

这位素来古板的戒律堂首座,此刻看着满地哀嚎的同门,独眼中竟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执行命令的机械与冷硬。

“谢停云!你竟敢动用私刑!”

一声暴喝从左侧人群中炸响。

那是内门长老刘通,平日里最是道貌岸然。

此刻他双目赤红,浑身灵力逆流,整个人像个吹胀的皮球——他要自爆金丹。

距离太近了,一旦金丹炸开,这半个大殿的人都得陪葬。

谢停云坐在高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

因为不需要。

一道赤红的残影撕裂了空气。

刘通那句“同归于尽”还没喊出口,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就已经穿透了他护体罡气,直接按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陆昭不知何时已挡在阶前,左肩的魂血印记红得发紫。

他手中的赤霄断剑并没有出鞘,而是连着剑鞘狠狠捅进了刘通的小腹。

“呃……”刘通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股即将爆炸的狂暴灵力,竟然顺着剑鞘,疯狂地涌向眼前这个少年的体内。

这不是阻止,这是吞噬。

陆昭那双狼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愉悦的血光。

不过三息,刘通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一具被风干的腊肉,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嗝。”

陆昭打了个饱嗝,周身骨骼噼啪作响,那是强行消化异种灵力的声音。

他随手把刘通的尸体踢下台阶,目光扫过全场。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阵甜腻的香气突兀地从殿外飘了进来。

不是花香,带着股烂杏仁的味道。

“谢首座好大的威风啊。”

那个苍老而阴毒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殿上空的瓦片被无形的力量掀飞,漫天黄绿色的药粉如同下了一场毒雪,纷纷扬扬地洒下。

一名身着绿袍、脚踩巨大紫金葫芦的老者凌空而立。

他的一只眼睛浑浊泛白,另一只却精光四射,正是药王谷大长老,青虚子。

“青崖宗借我药王谷百年药材未还,今日连本带利,老夫只要谢首座体内那点‘魂血原体’。”青虚子怪笑一声,手中掐诀,“否则,这满殿弟子体内的余毒发作起来,啧啧,那场面可不好看。”

殿内众人闻言大惊,不少人立刻掐住喉咙,脸色泛起诡异的青紫。

谢停云抬头,看着漫天毒粉,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开门。”他对玄明说道。

玄明一愣,但身体比脑子动得快,手中阵旗一挥,护宗大阵的生门轰然洞开。

“哈哈哈!算你识相!”青虚子以为谢停云服软,驾驭葫芦俯冲而下,直扑大殿中央。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谢停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按。

嗡——!

整座青崖山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这不是阵法,这是地脉的呼吸。

一股极其纯净、浩瀚的寒渊地气,顺着大殿的地砖缝隙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不带任何属性,纯粹得近乎霸道,瞬间将空气中那些黄绿色的毒粉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些正捂着喉咙惨叫的弟子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扫过全身,体内的燥热毒素竟被这股地气强行压了下去。

青虚子落地的脚猛地一僵。

他惊骇地发现,这股从地下涌出的力量,竟然在排斥他。

他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谢停云依旧坐得懒散,但他身下的影子却在大殿地面上无限拉长,仿佛与整座山脉融为一体。

“借地脉洗髓……”青虚子失声叫道,“你……你把自己练成了阵眼?!”

只有与灵脉彻底融合的人,才能调动如此磅礴的地气。

但这也就是把自己变成了如果不动就只能等死的活靶子。

意识到不对,青虚子想都没想,转身就要御器遁走。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这句话有些耳熟。

青虚子刚腾空三尺,头顶便暗了下来。

陆昭双手握着重剑,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跃起,赤霄剑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砸在了那紫金葫芦上。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青虚子被硬生生砸回了地面,双脚将坚硬的金刚岩地砖踩得粉碎。

还没等他喘口气,地面裂缝中突然伸出无数双半透明的鬼手。

那是地底祭坛积攒了三百年的怨灵,此刻被陆昭的剑气唤醒,发了疯似地抓住了青虚子的脚踝。

“这是什么鬼东西!”青虚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被那些鬼手撕扯、剥离。

“这是你想要的利息。”

谢停云终于站起身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那是整座青崖山在为它的主人加冕。

走到被陆昭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青虚子面前,谢停云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截断指。

断指呈青黑色,指甲盖上刻着一个细小的葫芦标记——药王谷特有的暗记。

“三天前,有个叫莫魁的影卫想杀我。”谢停云捏着那截断指,在青虚子眼前晃了晃,语气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这是从他胃里剖出来的。他说,这是接头信物。”

青虚子脸色瞬间煞白,那确实是他给莫魁的信物。

“为了这半张阵图,你们药王谷的手伸得太长了。”

谢停云随手将断指扔在青虚子脸上,目光越过他,看向殿外那些在云层后若隐若现的各宗探子。

“既然各位都到齐了,不如一起去后山禁地走一遭?”

谢停云转身,背对着青虚子,声音传遍了整座山峰。

“有些陈年旧账,就在今天,当着全天下的面,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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