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祖宗显灵还是诈尸

那只金瞳甚至没有聚焦,只是一道毫无情绪的扫视,谢停云浑身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冻结。

太熟悉了。

那是在寒渊三百年里,每当他试图窥探地脉深处时,都会感受到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刍狗的注视。

所谓的“祖师残魂”,根本就是一只饿了太久的凶兽。

它甚至没有去管那个精心培育了三百年的“容器”石观,而是死死锁定了离它最近的陆昭。

少年身上那股子燥热的雷火命格,对于这道极阴的残魂来说,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火把。

“滚!”

谢停云根本来不及调动体内干涸的灵力,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那枚生锈的青铜古钥上。

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带起一阵剧痛。

他手指沾血,以钥匙为笔,在虚空中极快地画出一道扭曲的符文。

那不是青崖宗的正统道法,而是他在寒渊里为了活命,从那些被镇压的老魔头遗物里拼凑出的“逆灵符”。

符成,风啸。

那道即将钻入陆昭后颈的金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逆乱气流狠狠一撞,硬生生偏离了三寸。

“你想跑去哪?”

谢停云脸色惨白如纸,手腕却稳得可怕,那枚吸饱了精血的钥匙像是活了一样,牵引着那道失控的金光,笔直地砸向正贴着墙根试图溜走的石观。

石观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暗道,脸上还挂着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一瞬,金光贯体。

没有爆炸,也没有惨叫。

石观整个人就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像,皮肤表面瞬间鼓起无数个气泡。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紧接着,那具据说是“精心防腐”的肉身迅速崩解。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药香在祭坛内弥漫开来。

那不是尸臭,而是无数珍稀灵药在体内发酵了几百年后变质的味道。

“陆昭!剑!”谢停云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得厉害。

其实不用他喊,陆昭手中的赤霄剑已经发出了贪婪的嗡鸣。

这把断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剑身猛地一震,那团由石观化作的、混合了祖师残魂与百年药力的金绿色脓水,竟被它鲸吞般吸了过去。

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赤霄剑原本焦黑斑驳的剑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蠕动。

金色的液体顺着裂纹流淌、填充、凝固,最后竟像是在黑铁上生长出了无数道金色的经络。

一股浩大苍凉、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剑身上荡开。

就是现在。

谢停云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那种强行透支精血后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一直盯着他的赵炎眼睛亮了。

这位南炎宗的使者向来最擅长审时度势。

此刻谢停云旧伤未愈又添新亏,陆昭正在全力压制躁动的神剑,正是杀人越货、撕毁血盟的最佳时机。

赵炎与身旁北渊、西漠的两位使者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不需要言语,三人袖中的暗器同时也已经滑到了掌心。

“动手!”

赵炎暴喝一声,折扇边缘弹出的毒刃直取谢停云咽喉。

然而他的脚才刚刚离地一寸。

那把还在陆昭手中震颤的赤霄剑,突然爆发出一声如同龙吟般的咆哮。

这咆哮声中夹杂着青崖宗开山祖师那股独断万古的霸道意志。

赵炎只觉得头顶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砸中,护体灵光瞬间粉碎,那股刚刚提起来的杀气被硬生生拍回了肚子里。

“噗——”

三人几乎是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格外清晰。

赵炎惊恐地抬起头,却见那个本该正在炼化剑气的少年,此刻正单手持剑,那双狼一般的眸子已经被染成了半金半赤的诡异颜色,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死物。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面前动他?”陆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谢停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没去看地上跪着的三条丧家犬,而是借着赤霄剑尚未散尽的残魂波动,反手一掌拍在祭坛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上。

“显。”

石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原本复杂的镇压纹路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了一幅闪烁着幽光的舆图。

图上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药王谷藏得最深的秘密——也就是这几百年来,无数修士失踪后的去向。

“找到了。”

谢停云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传来石壁冰冷的触感。

他转过身,这一动才发觉双腿有些发软,身旁的陆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让谢停云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并不宽厚却异常坚硬的肩膀上。

“赵使者。”

谢停云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既然力气没处使,那就带个路吧。”

赵炎哆嗦着擦去嘴角的血迹,连头都不敢抬:“带……带去哪?”

谢停云抬手指了指石壁上那个猩红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药王谷,断魂峡。”

他轻轻拍了拍陆昭紧绷的手臂,示意少年收敛那一身骇人的杀意,随后对着那几位面如死灰的盟友轻声说道:

“去告诉天下人,青崖宗谢停云,来收这笔烂账了。”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散了祭坛内令人作呕的药香,却吹不散那股即将席卷整个修真界的血腥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