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商稹僵着不动,温霖伸手在他眼前使劲挥了挥,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温霖只好探头往他鼻底下凑了凑,换成平时早被推开了,商稹依旧是一尊雕塑。

“商稹,”温霖大大地睁着眼睛,“你不是很喜欢于蔚吗,为什么不闻我?”

商稹还坐着。温霖抿进嘴,上下牙一咬嘴唇,支半边胳膊起来嗅了嗅。

“我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你能够闻到吗?”他脖子细,歪倒了便起不来,肩胛骨险而把脸颊肉戳穿了,沮丧的说,“我太喜欢泡澡了,可能没有剩下很多。”

他话没有说完,商稹猛然发力一推,狠狠把他压在身下。

他想要逃跑已经迟了,没有出口,往下有商稹的膝盖抵着。商稹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把他钉进在沙发里。

商稹真是第一次紧紧抱着温霖,往常虽然也有,不比今日,这时候昏了头般嗷嗷待哺,温霖又薄又脆的脖子不够他放肆,只能够吮着,朝里面探,鼻梁钻进温霖的下颌里。

他搂着温霖的力气仿佛要把温霖绞扁了,怀抱收得越来越紧,却只摸得出自己的肩胛骨,自己的膝盖。温霖太软了,他攥着一朵棉花。

他好不容易逼迫自己起身坐直了。

温霖卡在沙发缝中喘息,一点一点重新膨胀回来。衣摆顶上去没有放下来,正好被下巴兜着。空气中是一轮洁白细腻的光。

商稹情不自禁上手一摸,顷刻感受到温霖打出一个哆嗦。

手心里的温度远远不够温霖取暖,客厅高悬而空旷,不止有微风刮过。

温霖不太想看到商稹,但是看了商稹身体会热起来,硬着头皮看,从眼睛看到唇角,看到喉结。他盯着藏青色领带上的佩斯利花纹,觉得他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他可以容忍商稹的目光与伸来的手,但是不允许商稹不说话。“你闻到了吗?”

商稹总算听见自己的心跳,想起来是因为于蔚——他不是不知道温霖是于蔚的男朋友,从认识温霖的第一眼开始就想避嫌。他是没有办法忽略。

“没有。”商稹总算说。

“你闻得这么认真,你说没有应该是真的没有了。”温霖有点庆幸,他自己也不想带有于蔚的味道。

他心情好了,所以看得见商稹还僵着。

他好心开解道:“于蔚出过很多专辑,听声音的效果的是一样的,你不要灰心。蛋糕是因为没有声音我才不能听。”

“嗯。”

“那你能松开我吗?”温霖借机说。

偏偏商稹就是不肯抽回手,搭上温霖的手随着温霖一起一伏,一个不同于他的软乎乎热乎乎的小生命,就在他的手底下,温霖的全部都在他的掌心里。

“商稹,”温霖在他手底下挣扎许久,有些泄气,“你这样做的话我起不来。”

商稹置若罔闻。

“阿稹。”温霖眨眨眼睛,小声央求他。

他才如梦初醒,松了手。

温霖推着沙发试图先缩起来,真皮沙发没有阻力,手掌老是打滑。

但是看见商稹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怕再被闻一遍,只好先鼓起勇气歪倒着摔在地上,才站起来马上眼冒金星,倒在商稹怀里。

他无力地耸拉脑袋,商稹把他抱得高高的,卡他的后颈吻着他。

他刚才冷过了,身子直挺挺地往商稹身上栽,全身上下只有嘴唇还有点活力,找救命稻草般衔着商稹的舌尖。许久才暖和一些,从商稹身上跨了起来。

#于蔚泳池派对

配图是别墅后花园的游泳池,即便打了马赛克,看得出不堪入目。

[三个月前就有人投稿爆料了,评论区解码出来是他,没多久号都炸了。现在锤成这样了看看还能够怎么洗。]

[于蔚眼尾炸花,看面相就是很爱玩的。]

[其实消息灵通一点的美留都知道,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就和他约过,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是男的。]

落地灯是温馨的暖色,衬得温霖湿润的眼眶里金黄。

商稹总算名明白过他自己不受控制做了什么,心里毫无悔改之意,他觉得温霖比他更需要这个拥抱与亲吻,他应该对温霖负责任。

“电话响了。”温霖推了推他,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完全没听到,但是目睹温霖在眼前忙忙碌碌,便摸了摸温霖的头。手机拿到手后也看不见是谁打过来的,只拉着温霖坐在自己身旁。

温霖好人做到底,帮忙接了。

“商稹……”于蔚犹豫许久,试探道,“你在工作吗?”

商稹插手坐着。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延长。

温霖于心不忍:“是我哦。”

“温霖?”于蔚一愣,仿佛是自以为的两个陌生人实际上认识,好不容易想起来是他拜托商稹照顾温霖。

他最早没想太多,就想着能用温霖黏住商稹。以多年游走在情场的经验,这时候的预感非常不祥,但是没心思细究:“商稹回家了吧,他在哪里?”

“他去洗澡了。刚进去。”温霖多此一举捂着商稹的嘴,“他要过很久才能够出来。”

“手机没带进去?”热搜刚挂上去不久,也许商稹洗漱完已经撤下去了,于蔚侥幸,顿时放松不少,“你最近还好吧,打算什么时候去上学?”

“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你老师没有通知?”

“我身体还不是太好。”温霖小声说。

“哦。”

一阵沉默。

温霖想了想,即使心里不打算继续喜欢于蔚了,于蔚也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他应该坦白是什么原因着火。“老公,我在家里做饭,不小心……”

他没有说完,商稹一把从他手里夺来手机,贴在他够不到的一侧。

“是你家里着火,”商稹说,“律师有介入,说联系过你,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的,阿稹,你办事情我放心。”于蔚立刻变得又惊又喜,没想到商稹出现得这么及时,大概是时间真的过了许久,并非他和温霖相处时煎熬。

也真奇怪,他从前看温霖眨眨眼睛就高兴。

不过温霖说商稹在洗澡,突然又洗好了。闷声不响的,一点动静不给他听见。他倒是不觉得温霖会骗他,他这点自信心应该有。

“我把温霖接来我家住了,他没受伤,你不用担心。”商稹说,“他最近身体好一点了,平时在我这里实习,我教他一起工作。”

话茬不像要断,温霖紧张地盼商稹批改成绩,怕听见说自己在工位上竖着文件夹偷偷打游戏,打到一半不小心睡着的事情。

商稹低低一瞥,捂着嘴假惺惺地咳嗽,笑容全部掩进去:“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于蔚就没有担心过温霖。还是说:“太好了。”

“不过他学校离我们这里远,我上次去都开了半天。”

于蔚又心急又无奈,想说私底下参加派对拍到的事情,在商稹密密的话语中简直插不进去。

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招惹过温霖——再漂亮的小男生,摸不到总归无法投注感情,像异乡广场上的巨幅海报,总觉得与自己无关。

温霖碰碰商稹的手。商稹总算记得断了话茬,轮给于蔚。

于蔚心虚,怎样开口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商稹也不知道再能说什么。

温霖靠在商稹肩头算作参与,他还没坦白做饭烧了于蔚家的事情,不过好像已经被解决了。

顶上通知了于蔚的热搜。

于蔚那边风声呼呼,温霖想把声音调得小一点,这样刮过来的味道只用被商稹沾到,一不小心点进去看到了。视频的声音外放了出来。

当然于蔚听得出来,正是因为害怕听到所以格外敏感,抵着太阳穴深呼吸,无话可说。

“这个是商稹洗澡的声音。”温霖连忙说。

“洗澡还接电话吗?”于蔚总算缓和一些,温霖果真向着自己。他急忙换了一副口吻,“阿稹好辛苦哦。”

画面定格在于蔚身上。于蔚左拥右抱,商稹同时听见他对自己说了许多关心的话,语气洋溢的灿烂与画面里如出一辙,仿佛是视频里的人越过时空来对话。

商稹打断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在美国半年了,总是想起你。我想我最早就应该听你的,白费时间出去闯荡。”于蔚不敢设想他们这里什么情况,硬着头皮说,“阿稹,我打算下个月就回来。”

商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聊透了,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我看还是国外好,怎么想到要回来?”他说。

“回来可以见见你。”于蔚说。

“见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你。”

“我没有什么可见的。”

于蔚笑了笑:“我们讲好要一直相处下去的,你忘记了,我可没有。阿稹,你太累了。”

商稹确实是累了,赶快搂紧了温霖,温霖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低下头,颧骨贴着温霖的脸颊,少许温霖成了沾在他脸上的一朵小奶油。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于蔚为什么会把温霖养在家里了,他的茫然尘世间只有温霖一个活物,温霖一点点动静都使他视若珍宝。

于蔚直催。温霖只好帮忙打掩护。

“喂?老公,现在是我。”温霖说,“老公,商稹继续去洗澡了,否则会感冒。”

商稹马上苏醒过来了,想不通温霖怎么还叫于蔚“老公”。他心里有气,怀抱不知不觉越缩越紧,整个人裹着温霖小小的身子,勒得温霖面色潮红。

“老公……”温霖求救道。

“你去别的地方听电话,我有事情和你说。”

商稹必然不肯松手,温霖不费时间求他,脚跟来回踩着地板,传出来的响声闷闷的,扑通扑通许久,温霖估算已经进卧室里了。

“我到了。我旁边现在没有人。”温霖说。商稹在他的身后。

于蔚对声音敏感,情急之下一时竟听不出来。“你和商稹关系好吗?”

温霖本想说不是很好,但他是靠商稹的亲吻与拥抱恢复体力的,屡试不爽。

如果这样都关系不好,他和于蔚的关系差到极点了,亏于蔚还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呢。

“还可以吧!”

于蔚听他说话,一股哀愁涌上心头,但是鬼话依然信手拈来:“其实你也知道,我出道离不开商稹的帮助……小宝宝,你也不希望你老公失业吧?”

“啊。”温霖就算听懂了暗示也不敢相信,何况被商稹挤得难受,呆呆响了一声出来。

“他反正对你还好,我想你也不排斥他,不如你当他是你老公。”于蔚说,“就这段时间委屈你牺牲一下,等我重新回公司,你还是我的宝宝,我向你保证好吗?”

商稹脸色难看,从温霖手里抢了手机丢出去。打电话的手机是商稹的,他自己不心疼温霖还心疼,才站起来,立刻被拽着手腕拉回去。

他差一点又吻上温霖,碍于于蔚一席话,怕温霖多心,急转直下改了拥抱。他从来没有一刻和此刻一样心安,因为温霖在他怀里。

他怀疑于蔚其实对他不错——居然肯把温霖送来他的身边。

“你会帮于蔚的忙吗?”温霖仰着头倒在他的肩膀上,嘴唇正对着天花板一张一闭。

商稹往下一扣便能够含住他,总算克制的住。

“别听他的。”商稹自以为聪明道,“我抱你是因为你喜欢抱抱。”

“我不是很喜欢的。”是商稹抱得太重太紧,他简直透不过气。

“你喜欢。”

温霖不承认自己喜欢,听多了却也慢慢改变想法,商稹能更轻一点就更好了。“好吧。”

商稹洗漱完不当心躺回自己的房间,温霖倒也没赶走他。

“你刚才洗澡是不是很快?”温霖的声音不如摩挲被单的声音更大。他转过来和商稹正对面。

商稹不想被误会:“我晨跑回来会冲澡,睡前也会洗,速度快不代表不认真,我很干净。”

“不是的。我今天洗澡也很快。”温霖双手合十,贴在脸颊与枕头之间,肿肿的。语气也糯糯的,“我们身上应该都有于蔚的味道了,你不用太想他。”

“我已经不想他了。”商稹说。

他不知道温霖懂得什么,或者全部都不懂,但是只要温霖看向他的一刻是微微摇起尾巴的,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管不住自己,还是问道:“老公是谁都可以吗?”

温霖想了想,告诉他:“‘老公’是恋人间的一种称呼。”

“于蔚这样的人也能够算?”

温霖一听就不高兴了。正是由于于蔚不在场,看不起于蔚无异是看不起他。

他捏拳头打商稹,棉被厚,而商稹对他的细小动静早习以为常,看着他低着头一耸一耸,不会知道他实际上揍出了许多拳。

他自己先没力气了,指节酸胀起来。“当初你可是很喜欢他呢!”

“谁和你说的?”商稹警觉。

“不然你来照顾我干什么?”

商稹被噎住了,半晌才道:“我给你唱歌好吗?最近有很多不错的新专辑发行,老胡买了很多放在公司里。”

“商稹,你不要岔开话题!”温霖好不容易占上风,决不能让这个机会消失了,戳穿道,“你总是想要敷衍我,你真讨厌!”

“哇,今年金曲奖的名单出了,你知道提名名单都有谁吗?”温霖不想回答,商稹便晃了晃他,“你绝对猜不到的,我一开始也想不通,真神奇,怎么会这样呢?”

“我不想听!”温霖侧着身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不预备再理会商稹。

“那就讲故事吧,”商稹厚着脸皮说。他哄温霖睡觉是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无论温霖肯不肯答应,“小白狗和黑色狗去哪里了?”

温霖一动不动,商稹猜是在等自己讲故事。

他记得刚才看新闻,看见阳光与草坪,各种小狗愉快地跑来跑去——语言表述出来却干巴巴的,一点也不愉快。

温霖蜷缩在他身边睡着了。

他撑在温霖头顶上看温霖睡觉,睫毛微微扇动。温霖在他肘弯与身躯的保护里安然生活。

时间只是划过几个小格子,商稹却觉得过了许久。他回校办讲座所以遇见温霖,没有于蔚的参与,从来就没有。是他商稹一看见温霖就喜欢,问温霖要不要来他这里实习。温霖不想要。

所以他每天精心下厨给温霖调理身体,送的礼物还能够再堆满一个公寓,出差也隔着时差哄温霖睡觉。他和温霖之间有许多事情,这一切他都做的心安理得。

手机还在地上,没有摔碎。

自行车擦得锃亮,商稹穿戴好骑行设备出了门。

他实在很内疚,他以前不论做什么都差,堂而皇之地等温霖不高兴。爱上温霖太轻而易举了。

他大可以承认自己的内心,却没有办法忘记于蔚,放弃于蔚比爱上于蔚更加困难。

如果两样都简单做到,他没有必要爱上任何人。

从山坡下来还有一节石子路,速度又快,颠簸间失了重,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意识迷茫许久,总算听到熟悉的哭声。

“商稹……我再也不会不听你唱歌讲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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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稹:密码的于蔚,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我想做只和温霖认识的人。没有于蔚,也没有其他人,就连曾经向往的唱片公司都变成了过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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