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光云科技本季度以亮眼的成绩扭转风评,彻底洗脱数据造假的嫌疑。

财经杂志来公司做专访。大家正在布置拍摄场地。

佟柏旻因为做回小少爷,总算不用隐藏,出发前把家里大部分的衣物都打包寄了来。

临行前一夜,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却又觉得被抛弃,伤心地哭了许久,直到他哥哥说不准去找商稹,他立刻不哭了。

善良的商稹答应重新买过,特地休年假陪佟柏旻出国逛街,逛到自己都险些升天,想不通小小的佟柏旻走路换衣服为什么永远不会累。

佟柏旻今天穿着格子衬衫,为了光明正大混进拍摄场地里。

他本身就矮,坐下后更是一小簇,很难被发现。

不过光是看他帽檐下蓬蓬的卷发,就会情不自禁关注到底下精致的面孔,马上想象得出他身上多么香,所以一下子被商稹捉住了。

“这是谁?”商稹故意蹲在他身后。他吓得头发也不卷了。

“我是工作人员。”

商稹嗤笑道:“负责什么的工作人员?”

“负责工作的。”

“骗人吧,否则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佟柏旻觉得商稹太坏了,一定是他这样轻而易举地让商稹得到。原来他哥哥不准他和商稹在一起真的是为他好。

他懊悔极了,一定要商稹付出代价。他把鸭舌帽沿紧了紧,低下头往前冲,非把商稹撞出个大窟窿不可。商稹不懂他投怀送抱,干脆把他抱来自己身上坐,边上员工也挪了挪位置。

他没想到商稹会以德报怨,渐渐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商稹重新好起来了。他牵着商稹的手,手指尖被硌得生疼。是商稹的戒指。

他把三只环转来转去看:“商总结婚了吗?”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商稹轻轻笑了一声,“我老婆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所以我们结婚了。”

佟柏旻被那声笑吹得耳垂微微发涨,走投无路,只好学商稹说话:“骗人吧,否则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啊。”佟柏旻郁闷地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背下了这个回答,期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他牵着商稹的手,想起来哥哥以前接受采访,首饰一律不许戴,怕舆论上有误会。便好心道:“商总,等一下要把戒指摘掉的。”

“摘掉了我老婆会不高兴。”

佟柏旻果真不高兴了,这时候不高兴的毫无疑问只有商稹的老婆,他却不愿给商稹得逞,竭力跳出不高兴的魔咒,哼了声说:“你老婆好难伺候呀!”

商稹挑眉道:“我喜欢。”

拍摄场地还在布置,工作人员伸长脖子朝他们这里看,佟柏旻怕被揪出来,连忙抱着头缩进商稹怀里,保准被前排挡得严严实实的。

再要开口时已经忘记前因后果,只发现商稹的领带有些歪了。他自告奋勇整理起来,越整理越乱。

“你叫什么名字?”商稹逗他玩。

“小柏。”佟柏旻说。

“什么小柏?哪个字?”商稹却也不关注他到底是什么柏,“上次那个小旻呢?”

“小旻是粤语名字,翻译过来就是小柏,一样的。”

商稹便戳了戳他的眉心:“小柏,你连领带都不会打,怎么笨成这样。”

“我不笨的。”佟柏旻气得抿着嘴,撇下领带,噗噗打起商稹来。

“很笨很笨,”商稹也学他重复着说话,“小柏,你的领导是谁?招一个这么笨的员工进来,我要去找他问话了。”

佟柏旻抬眼道:“我可是商总的老婆招进来的!”严格意义上还是未婚夫。

“我老婆呢?”商稹微微往前探。

佟柏旻仰起脸,扶着商稹的手腕往他眼底下凑,帽檐无论如何都容易碰到商稹,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想用脸颊碰碰商稹的脸颊。

商稹脸上太瘦削,他歪倒着脖子才碰得到。

他重新坐回来,虔诚道:“就在这里呀。老公。”

商稹实在喜欢他喜欢得到顶了,无奈人多眼杂,不好胡来,捏捏他的嘴唇作罢。他正想要亲吻商稹,听见助理带造型师找不到商稹。毕竟要上镜,不能够懈怠。

他不能够再黏着商稹,故作坚强地起身离开,无所事事地在场地里转,一不小心迷了路,继而莫名其妙地回到商稹身边。他明明决定孤立商稹一阵的,不知道为什么还靠近,真奇怪!

造型师正给商稹拍粉。

“商总是皮肤黑还是黑眼圈呢?”佟柏旻佯装闲聊。

“黑眼圈。”造型师说。

“啊。”佟柏旻鼻腔含着声音哼哼唧唧,不免泛起一阵愧疚。

他先前一直觉得商稹也是晒出来的,他哥哥与身边的人都喜欢晒太阳,他是例外。之前去公司,私底下有不少人说羡慕商稹的小麦肤色,他听见了还不理解。

何况商稹骑车戴护具,唯独眼底下没有保护,日积月累添上两道痕迹来——这也是一个理由。并不意味着他不在乎商稹。

“本来没有黑眼圈的,最近熬夜多。”商稹不方便转头。

“你最近下班明明很早呢。”佟柏旻才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地背过身去。

商稹的下唇缺了一角,咬进在嘴里,不让笑容太明显。“下了班还有别的事情。”

“工作很辛苦吧。”造型师随口聊着。商稹也礼貌回应。

佟柏旻在场地里绕来绕去,前进的每一脚都重重地踩,把心里的郁闷踩出去。他踩的脚底微微发疼,造型师终于走了。商稹还在原地。他才发现商稹一直盯着他微笑。

“小柏,我睡觉太晚了,给造型师增加工作量。”商稹远远地捞来他的袖口,他几步踉踉跄跄地过来,“你去和我老婆反映一下,就说晚上要早点睡觉。”

“我不去!”他买回来的可爱衣服还没穿完呢,不能够浪费了。他说完更加发现心里的郁闷没发泄完,在商稹面前原地跳着,跳起来却也没有商稹高。

商稹借口拿东西,把佟柏旻也拐了出去。一出去便把他骗进楼梯间,强迫他答应。回来了倒是没人关心商稹嘴唇上泛红。场上布置好灯光,先拍照片。

佟柏旻眼睛水汪汪的,走一步腿一软,偷偷摸摸混进拍摄团队里。

主持人关于前阵子的谣言问到光云科技未来的发展,商稹都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

“问的内容都太严肃了,”团队里有人说,“后面追加点有吸引力的问题,否则点击量不高,我们达不成指标。”

“能问商稹什么事情?……之前好像有八卦,后来我们去问业内人员,说是人家一直问他讨资源,瞎造谣出来的。”

“商稹准备结婚了。”突然冒出一个软软弹弹的声音,却不知道是谁。

“什么结婚?”

并没有回复。团队戚戚促促商议了一会,新增加了问题。

“我们都很清楚贵司与深基科技合作背后的考虑。但我想请问,除了公司层面的利益,您的个人感情生活是否与这次合作存在关联?”主持人问道。

总算看出商稹有乱了阵脚的迹象。

“我的伴侣确实和深基科技有一定关系。”商稹便往佟柏旻的方向掷去一瞥。佟柏旻当真以为他不知道自己躲在哪里呢,帽檐压着的头发竖直起来,匆匆起身到其他角落里去了。

他低头笑了笑:“我非常幸运能够遇见他,也有信心一直走下去……但我的个人感情与商业合作的关联性不大,希望大家能理解,并和我们一样,更专注于各自的事业发展。”

“那就祝福商总和另一半了。”

佟柏旻退了出去。

合作涉及到人事变更,要开会说明。

老胡在会议室布置茶点,小蛋糕之中冉冉升起一枚机警的小狗头。

敬业的老胡一把摁住佟柏旻伸向曲奇饼干的手。

“我是看到这上面有灰尘了,要把它处理掉。今天有杂志社来,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后勤工作不好。”佟柏旻说,“有灰尘了是不是不能够摆出来呢?”

“你换块没有灰尘的吃吧。”老胡心软,多给了他一块。

他对于老胡摊平的手心视而不见,两块饼干都捏牢了。

“你们什么时候去结婚?”老胡又说,“你们去结婚,我们有没有假好休的?”

佟柏旻光是听一连串的提问就头疼,借着嘴里吃饼干,问什么都支支吾吾。他吃完饼干又吃了点松饼,吃得头晕,头一歪便睡倒在座位上。

再睁开眼睛,已经开会了。面前小桌板上放着留好的茶歇,他闻到芝士蛋糕的气味,情不自禁笑了笑。商稹便伸手揉他的头。

“深基科技非常重视这次合作,专门派人来监督。”商稹把他牵起来,“这一位是深基科技的副总裁,入驻做指导,以后都会和我们一起工作。”

佟柏旻在光云科技也成功应聘上荣誉副总裁,工作内容是每天在商稹身边学习。

他这时候瞌睡没醒,反应很慢,仰头看着商稹,呆呆地脱口而出一句“老公”。

大家原先都惊讶,这时候都笑。商稹要维持纪律,佯装不高兴,讲着讲着嘴角抑制不住扬起来,底下闹得更凶了。老胡帮着一起雷声大雨点小地说几句,终于平息下来。

商稹便也不想隐瞒了,欠身附耳道:“宝宝,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佟柏旻先和大家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佟柏旻。”他左手握着右手垂在身前,“我之前考虑太少了,不是故意要骗大家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大家显然都不关心。老胡尤其起哄道:“你和阿稹去结婚了,也给我们放假吧!”

“这个再说。”商稹强硬地夺过话题。

开完会给佟柏旻布置办公室。是商稹自己答应他家人的,绝不会带他一起玩物丧志,所以他不可以留在商稹身边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新办公室挨着商稹的办公室,原先订了下午茶要先摆在这里,然后再去发放。布置完仍有残余的甜香。佟柏旻抱着软枕与小毯子挪进来,看不见希望之中的折叠床,叹了口气。

这天的工作任务是搬办公室,到现在已经圆满完成了。

他把软枕往座椅上一铺,心安理得地打起游戏来。

商稹工作太投入,结束得晚。楼下车库新装修,他们的车位遭殃,这阵子都停在边上的公园。

夜色里商稹牵着佟柏旻的手。佟柏旻打了一天游戏,无精打采,看上去倒是像工作累了,干脆半闭着眼睛走路,走走便走到商稹身上了。

商稹搂着他去路旁的长椅歇息。

“老公,我明天不来上班了。”佟柏旻软绵绵地讲一些霸道的话。

“不允许不来。”商稹吓唬道。

佟柏旻伤心地垂下头,不一会比剪刀手竖在头顶上,眨眨眼睛说:“老公,我现在是小兔子,很可爱,我提的要求你都要答应。”

商稹险些答应的不答应的都想给他,深呼吸几次才说:“除了不来上班都答应。”

“求求你了,”佟柏旻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此时的懒惰战胜了理智,便继续诱惑道,“我买了很好看的护士装,回去就穿给你看好不好呀。”

“不好。”

佟柏旻有些不高兴,自然不想理他了。他戳戳佟柏旻的脸颊,戳的佟柏旻嘟嘟哝哝。“离婚离婚!”

商稹笑道:“我亲亲你,我们不离婚好吗?”

佟柏旻本就不会不来上班,是为了叫商稹引起重视才这样说的。他佯装权衡利弊,实则自己偷偷期待了许久,总算说:“好吧。”

商稹护着他的后背,亲昵地拥抱着吻着他,听见脚步声便把佟柏旻往怀里护了护。于蔚正迎面走来。

他回国之后没有人愿意签他,更加没有工作邀约。是每天坚持在练习室,越练习越感到心烦意乱,捷径却也走不通,每每碰一鼻子灰回来。

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温霖最好,又漂亮又乖巧,最重要的是商稹喜欢温霖——也许再过一阵大家就又能够成为假惺惺和谐的一家人,他的好日子重新回来了。

他在长椅前顿了脚步。

“温霖,这是怎么一回事?”

商稹不是没预想过还会遇到于蔚,担心佟柏旻会难堪,挡在他身前。

他只知道和商稹的接吻被打断了,还要看到真正讨厌的人,顿时又累又烦,催促道:“老公,快走吧,不要和他说话了。”

有好一阵子的沉默,于蔚的眉头愈加拧紧了。“‘老公’是叫谁?”

商稹俯在佟柏旻耳边,音量不大,但是大家都听得清:“告诉他,你老公是谁。”

“是商稹。”佟柏旻说。

于蔚还站在原地。商稹挽着佟柏旻的腰,不一会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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