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应该没什么消息吧?根据岑毓秋经验,这号一周的消息一个巴掌能数过来。

迟疑片刻,指尖点下去。出乎意料,软件开启卡顿,消息栏爆炸。

岑毓秋皱眉,去看是谁狂轰乱炸,发现消息主要来自两个人——盛曜安和他那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弟弟岑懿冬。

这个微书是岑毓秋出去留学后创的新号,按理说不该有盛耀安。但盛曜安机缘巧合来到和他同一家公司又恰巧分在了他的项目组下实习,难得重逢。

对方入职当天,岑毓秋一眼就注意到了盛曜安却没有主动搭话,毕竟他们之间发生过一些尴尬事。可下班时,他刚进电梯又撞上同样要下班的盛曜安。

“等等!”

岑毓秋刚按上关门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冒出扣上电梯门。

岑毓秋被了一跳,当时已经凌晨,他以为公司里已经没了别人就熄了所有灯准备走。谁料,黑暗里突然窜出一个人。

“学长,真巧又碰到了!”盛曜安一脸惊喜的样子。

岑毓秋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意识往电梯里退了一步:“是你啊,怎么才走?我还以为公司没人了。”

“刚入职不熟悉就多看了会资料,没想到上个厕所的的功夫出来灯都关了,索性收拾东西回家。”盛曜安说着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学长怎么也加班加到这么晚?”

“报告书有几个细节要纠。”岑毓秋随口应着,不动声色地往角落退了步。

盛曜安却不放过,大步一迈就同岑毓秋并肩而立:“说起来,自从学长出国,我们就没见过。算算,大概已经……”

盛曜安顿了下,转头直视岑毓秋,“五年了。”

氛围好怪,岑毓秋不自在躲开视线,轻应了一声“是”。

盛曜安微眯了下眼,状似不经意调侃:“当时会里总说等学长拿到Offer,就借机狠狠宰学长一顿。学长倒好,一声不吭溜了,联系方式也换了,不会是怕被我们宰狠了吧?”

盛曜安说得部里指校学生会,岑毓秋之前是校会会长。大三那年暑假的干部送别会上,那皮孩子起哄说等岑毓秋拿到藤校Offer就请他们吃大餐,他应了。可他因为一些突发状况走得匆忙,没能兑现。

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如今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岑毓秋打了个机锋糊弄过去:“当初确实因为一些是走得突然,但没想同你们断联。是我刚出国手机就被偷了,登陆密码忘了,绑得原来的手机也没办法验证码登录,索性注册了一个新号。”

盛曜安紧绷的肩背松弛些许,他轻笑出声:“学长怎么总是这么迷糊?”

岑毓秋听得赧然,虽然理由半真半假,可这忘密码换号的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手机。”岑毓秋眼皮子下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岑毓秋抬头,发现盛曜安不知何时又更近了一步,他整个人笼罩在盛曜安高大的身影下。

无形的压迫感。

岑毓秋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电梯墙,退无可退。他如今被困在电梯和盛曜安组成的围圈里,身上像满了虱子,难受极了。

“干什么?”自我防御下,岑毓秋语气冷了好几度。

“交换联系方式啊。”盛曜安说得坦然,“我扫你。”

“哦。”岑毓秋解锁手机点开微书二维码,把手机递出去。

“嘀”一声,岑毓秋很快收到盛曜安的好友申请。

沐浴在盛曜安灼热的目光下,岑毓秋磨磨蹭蹭点下通过。

这是他第三次加盛曜安好友了。

盛曜安开心扬了扬手机:“欢迎学长随时找我聊天,像原来那样。”

彼时,岑毓秋懵逼猫猫歪头:啊?原来哪样?

现在,岑毓秋悟了。

他们在公司重逢后,盛曜安表现得着实安分,以至于让他忘记盛曜安学生时代对他单方面狂轰滥炸的样子。

岑毓秋性格冷,劝退了无数想同他交好的男男女女。盛曜安却是个例外,愈挫愈勇,奇迹般成为通讯录里躺得时间最长的,唔,朋友?

也许现在长大了,盛曜安只是浮于表面同事关系礼貌关切下他。但小时候,盛曜安是曾真心实意想同岑毓秋做朋友的,而且对他们交朋友这件事非常执着。

岑毓秋对盛曜安的印象始于他十二岁那年,岑父的生日宴。

作者有话说:

某A:老婆跑了五年,五年啊!!!

老婆说是手机被偷了,不是被我的告白吓跑了,不是故意换号不联系我,我相信老婆

岑父每到逢五逢十的生日就会包下宴厅大办,一是为犒劳核心员工激发干性,二是为笼络生意场上的伙伴。单单这一年特殊,岑父避讳“死”字,39岁时按虚岁办了寿。

小岑毓秋照常被拎出来,作为父母吹嘘炫耀的工具表演才艺,主要任务是在服务生推蛋糕出来时拉生日快乐歌。

宴厅灯光骤然熄灭,只剩舞台一隅一束明亮而柔和的灯光,身穿西装的少年右手轻握琴弓,舒缓悠扬的音符夺去来客视线。

“那是谁?”“咱们岑总的儿子。”“哪个儿子?”“废话,当然是上得了台面的那个。”

“那是老岑家的老大?教得真不错。”“赵总一手带出来,能不优秀?”

“你看看人家,年龄比你还小,琴就拉得这么厉害,多和人家学学!”“人家老子厉害,你也多和人家学学!”“嘿,你这混小子!”

“小孩多大了?”“好像十二三。”“快分化了。”“是,听说测出来大概率是Alpha。”“哟,Alpha,岑总好福气啊!”

叽喳讨论声中,服务生把蛋糕塔推入宴厅正中。

小提琴旋律也骤然加快,如疾风骤雨霹雳落下,音符见几乎没有间隙。这首糅杂多位名家风格的生日快乐变奏曲,不为庆贺,只为炫技。

蛋糕就位,灯光再次亮起,旋律轻缓回落,任务完成。小岑毓秋放下小提琴,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你真厉害,是自己编的吗?学了多久?最后那段是不是融了帕格尼尼的风格?”

小岑毓秋手心骤然锁紧,紧张握住小提琴转头。

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和他年龄相仿的陌生男孩,对方正眸光熠熠盯着他,连珠炮一样甩出一堆问题。

“我……”小岑毓秋一时不知该怎么招架。

小岑毓秋深知这个晚宴是利益场,他们都是冲维系与父母的关系来的,纵然偶尔有人夸几声也是浮于表面,不会有人真正关注他的音乐。可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小男孩,兴致昂扬冲他问东问西。

受邀的家庭岑毓秋多数都认识,可这人,岑毓秋搜刮脑海发现对他毫无印象。

小岑毓秋抿了下唇,礼貌问:“你是?”

男孩表情出现裂隙:“你不记得我了?”

小岑毓秋腹诽:我该记得你吗?

可毕竟不能这么直白怼回去,他斟酌了下语句:“抱歉,我……”

宴厅突然其来的喧嚣盖过小岑毓秋的话,他皱眉望向门口,怔住了。

这尊大佛怎么会来这?

小岑毓秋从小被母亲训导必须熟悉商场,他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夏国首屈一指的大财团晟源集团的掌权人盛弘深。

盛弘深亲昵挽着他的夫人,一入厅,霎时夺去全场的目光。

他们岑家和盛家的生意往来并不多,盛弘深的到访让岑父岑母受宠若惊。来不得细究原因,岑父岑母远远默契对视一眼,作为主家迎上去,这次交际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

“老岑,生日快乐!”盛弘深笑呵呵递上一份拜礼,“也没提前和你打声招呼,递了名帖就进来了,你不会怪我们冒昧吧?”

“怎么会,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岑父忙接过礼盒,挂着商业笑容寒暄,“正好蛋糕推上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们切块大的。”

“混小子,有没有礼貌,过来打招呼!”盛弘深冲不远处的舞台喊。

男孩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小岑毓秋手腕:“走,我们过去!”

小岑毓秋被拽了一个趔趄,目光落上紧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视线又顺着胳膊移到男孩侧脸上。

这小孩,是盛家那独苗苗?

小岑毓秋垂眸,一路小心护着小提琴来到两方长辈前,恭恭敬敬朝盛家父母鞠躬问了个好。

“好好好!”盛父满脸赞赏,冲岑家父母夸赞,“你们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我家混小子要是有毓秋一半省心,我们做梦都能笑醒。”

说着,盛父拍了下男孩的背:“曜安,叫人!”

小盛曜安摆上标志性笑容,大大方方冲岑父一拱手:“岑叔叔,祝您松鹤长春、福寿无疆、生日快乐!”

“你这孩子,嘴真甜!”岑父左右张望,要招呼人来拿红包给小盛曜安。

小盛曜安却摆手:“我不要,我今天是来和毓秋哥哥道谢的。”

“道谢?”岑父惊诧,视线在两个小孩间逡巡。

盛父叹气:“这小子不自量力,第一天升竞技组就敢趁着教练不在偷偷骑马上场,结果遇上马受惊失控。要不是你家毓秋,这小子命就丢那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可以驯服,就是要费些时间。”小盛曜安反驳。

盛父不轻不重拍了下男孩后脑勺:“不死也要脱层皮,混小子,我和你妈听到你出事魂都吓飞了,火急火燎往那赶!你倒好,没事人似的窝沙发里打游戏,冲我们抬了抬眼皮就让我们想办法找你毓秋哥哥,说要当面道谢。这不,恰巧老岑你生日,择日不如撞日就来了。”

“哎呀!”岑父一副慈祥模样,大手揉着岑毓秋脑袋,“你这孩子也是,怎么没和爸妈说你救了弟弟?早知道小孩受了惊,我们该上门去看看的。”

后半句,岑父显然是说给盛家听的。

小岑毓秋羽睫垂下遮住眼睛,张口正要回些什么。突然间,他的手被一把攥住。

是盛曜安。

“我好着呢,哪能劳烦岑叔叔跑一趟。”小盛曜安转头,眉眼飞扬和盛家父母打起报告,“爸妈,我有话要单独和毓秋哥哥说,你们聊你们大人的,走了!”

“什么悄悄话呀?”盛母笑说。

“小孩的事大人少管。”小盛曜安扬了扬手,拽起小岑毓秋就跑。

“混小子,有没有礼貌!”盛父扬声骂。

“没事没事,这年龄就该活泼点,有朝气。”岑父高声喊,“毓秋,出去照顾好弟弟!”

小岑毓秋想停下回应,小盛曜安却加快了步伐,强拽着小岑毓秋穿梭人群溜出了大厅。

直到喧嚣声被甩在后面,小盛曜安才停下来。

“呼——”小盛曜安长舒一口气,“逃离成功!”

小盛曜安转身冲小岑毓秋狡黠眨了下眼,“毓秋哥哥,我把你救出来了。”

“什么?”救?

“你不喜欢那吧?”小盛曜安年纪小说话一针见血,“没关系,我也最讨厌他们挂着假笑互相寒暄恭维的样子,无聊透了。“

“很明显吗?”小岑毓秋声音带上忐忑,他明明很控制自己不让负面情绪外溢了。

“哦,那没有。”小盛曜安怔了下,随口大大咧咧回,“是我厉害,比较擅长观察人。”

小盛曜安察觉到氛围有点僵,迅速切到别的话题:“先不说这个,毓秋哥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

小盛曜安猛凑上来,大脸怼到小岑毓秋眼前:“你再仔细看看。”

小岑毓秋被吓得战略性后仰,他不着声色拉远距离,仔细端详。

“前天,马术课。”小盛曜安善意提醒。

“啊。”小岑毓秋发出短促的惊呼。

小盛曜安眼中绽放光芒:“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太阳: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你再看看,是我,是我呀!

毫无印象,完全没有。

小岑毓秋视线心虚漂移。

前天马术课上,他确实救过一个小孩。

彼时,小岑毓秋正在进行常规的马术训练,突然一匹失控的马从他眼前奔腾而过。马上,一个穿着骑士服的小孩倔强拽紧缰绳,试图驯服那匹失控的马。

那匹马显然受惊得厉害,耳朵紧紧后贴着,大幅跳跃甩身。小孩身子倾斜,差点被甩下来,情况十分危急。

小岑毓秋不假思索御马冲上去,斜切靠近与失控的马保持同方向奔驰:“伏身,双手抓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

“你……”小孩猛抬头望向来人。

“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小岑毓秋温声安抚。

营救全程,小岑毓秋眼睛紧锁马匹观察马匹状态。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围栏,当下决定御马驱使失控的马匹往围栏那靠,使其贴着围栏绕圈奔跑减速。

“乖,没事的,不怕。”

小岑毓秋不厌其烦,轻声细语安抚失控的黑马。渐渐,黑马耳朵竖直,步子变缓停下来。鼻子喷了口气,夹着的尾巴抬高轻快甩了甩。

“真乖。”小岑毓秋伸手摸了摸失控黑马脑袋。

小岑毓秋座下的棕马鼻子喷气,似不悦小主人摸夸其他的马。

小岑毓秋被逗笑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棕马的脑袋,不吝啬地夸赞,“你真棒。”

棕马欢快踏着蹄子,尾巴甩来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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