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嗯。”岑毓秋握着尚温的小点心,那种熟悉的想哭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母亲一直对他要求严苛,从来只关注成绩结果,从未关问过他的身体。他有次发烧参加比赛成绩不理想,母亲却让他别找借口,罚了他加倍的训练。

“好孩子,路上注意安全。”安玉宁抱着岑毓秋拍了拍他的背,命令安玉庭,“玉庭,把人安全送回去。”

岑毓秋透过后视镜,望着安玉宁一直目送他们离开,由衷说:“安教授人真好。”

“是吧,我也觉得我哥世界第一好。”安玉庭比自己被夸了还骄傲。

岑毓秋没让安玉庭把他送回家,而是去了公司。虽然还有一两小时就下班了,但是还有些事没做完需要扫尾,岑毓秋放心不下。

安玉庭在大厦不远处把人放下,瞥见岑毓秋的药没拿,开门追了出去:“给,我哥给你带的药,你没拿。”

岑毓秋道完谢就要走,安玉庭却又把人叫住:“等等。”

岑毓秋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安玉庭抬手,捏下粘在岑毓秋后脑勺上的一根白色羽绒:“在小安家粘东西了。”

“啊,真的,还有吗?”一定是被盛曜安按在床上时粘的。

“没了。”安玉庭把那根羽绒给岑毓秋,“给你当纪念。”

奇奇怪怪,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岑毓秋出于礼貌,还是说了声:“谢谢安总。”

“安总这称呼多生分啊,直接跟着小安叫我小舅就行,来,叫声听听。”安玉庭挑眉。

岑毓秋:“……”一开始真没看出这位安总是这个性格。

岑毓秋决定做一个不礼貌的人,他忽视掉默默转身,留安玉庭在原地像得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大笑。

两人清清白白,可黑暗中隐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

在那人眼中,消失了大半天的岑毓秋终于出现,却是从一辆陌生的豪车上下来,后颈腺体还贴着刺眼的白色纱布。没多久,车上下来一个高大陌生的Alpha,对方追出来塞给了岑毓秋一个小袋子,还亲昵地摸了下岑毓秋的头发,与岑毓秋说说笑笑。

西斜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Alpha肆意的笑化作尖锐的嘲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用钝锯拉扯。

死,去死,死了就彻底安静了!

疯子嘴角高扬起癫狂的笑,一脚跺下油门,红色跑车呼啸着撞向毫无防备的安玉庭。

作者有话说:

舅舅:Hello?你没事吧,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红色跑车擦着岑毓秋轰鸣飞过。

岑毓秋猝然睁大眼睛,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人是——

他猛转回头,惊心一幕霎时映入他的眼睛,时间仿佛无限延长被拉成慢镜头,红色跑车径直撞向安玉庭,安玉庭觉察到危机侧冲向一旁。

“砰!”

岑毓秋心脏重重一跳。

安玉庭被车擦到滚落在地,红色跑车刹车不及直直冲上路沿石撞上树干。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霎时引来周边所有人的目光,世界一下变得嘈杂。

岑毓秋趔趄跑向不远处瘫倒到地的安玉庭,慌张跪地询问:“安总,你还好吗?安总!”

安玉庭滚地时被撞到了脑袋,耳朵轰鸣,依稀听到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艰难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脸浮现,听声音像是快被吓哭了。他想要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一抬臂就扯得肩背生疼。

“我没事,靠,哪个傻逼?”

安玉庭脸皱成一团,觉得身上哪哪都疼,真是飞来横祸。

“你们没事吧?”“别碰伤者,等120!我报警叫了救护车!”“这是车祸了?”“先生别慌,你朋友看起来还算清醒,不会有事的。”“车里那个呢?车里那个怎样了,快去看看!”

热心群众围作一团,前来帮忙。

一个年轻小伙跑到车那查看情况,车门倏忽被撞开,车上摔下一个面色苍白的高大Alpha。

小伙扶上跪地的Alpha关问:“你额头流血了,没事吧?救护车马上来。”

Alpha粗暴甩臂挣开小伙的手,踉跄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岑毓秋走去。但是没走几步,又失衡摔在地上。

Alpha再次摔倒时,小伙不经意瞥见了裤脚下的白色石膏,皱眉:“你的腿……”

Alpha目光灼灼注视着前方的Omega,渴望救赎般朝对方伸出手:“哥,我也受伤了,身上好疼啊。”

岑毓秋唇色尽失,神色复杂地望着地上的Alpha,他的弟弟,岑懿冬。

岑懿冬惯是会撒娇的,似乎只要声音软一些再抱着他的胳膊晃一晃,无论犯多大的错,都能获得他的原谅。

岑懿冬见岑毓秋不动,咬牙匍匐爬向岑毓秋,委屈叫着:“哥,我疼。”

“帅哥,那个是你弟弟?”“先生别担心,你朋友有我们看着呢,快去看看你弟弟,伤得似乎不轻啊。”“车都撞变形了,捡回条命啊。”“这腿是不是被撞坏了,怎么站不起来了?”“就是,帅哥你快去看看你弟弟,好可怜啊。”

岑毓秋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肩膀,所有人都被岑懿冬的表相迷惑,让他去看看他弟弟。

但岑毓秋刚刚看得清楚,岑懿冬开着跑车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安玉庭,唇角是让他心惊肉跳的癫狂弧度。

岑懿冬是故意撞上去的。

如果不是安玉庭躲避及时,地下躺着的就是一堆四散的烂肉。

“哥。”

声音近在咫尺。

恍神间,岑懿冬已经爬了过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岑毓秋浓密的睫毛微垂,遮住眼里那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视线轻飘飘落在岑懿冬额角的血痕上。

“你怎么了?吓到了吗?”岑懿冬撑起身子,与岑毓秋面对面跪着,想要伸手拥抱岑毓秋,“哥,你别怕,我……”

岑毓秋呼吸一滞,扬手甩上岑懿冬的脸。

“啪——”

岑懿冬被打偏了脸,白皙的脸上印出清晰的巴掌印。

岑懿冬嘴角微动扯了扯火辣辣的脸颊,指尖自虐般压上伤处,嗓子里滚出一声轻笑。

“哥,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岑懿冬轻环住岑毓秋,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岑毓秋耳边呢喃,“更何况,他不是还活着吗?”

岑毓秋胃里泛着阵阵恶心,想要抬手推开岑懿冬,后颈腺体猛然被粗暴地按了一下。

好痛!

岑毓秋一下红了眼眶,身体发射性蜷缩,额头抵上岑懿冬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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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懿冬阴鸷盯着岑毓秋后颈那块碍眼的纱布说,“任何伤害你的人,都该下地狱。”

“哪来的孙子?”安玉庭龇牙咧嘴爬起来,拽上岑懿冬后领把人扯开,一拳头挥上岑懿冬的脸,“想撞死我?还敢抱我外甥媳妇?”

岑懿冬捕捉到最后四个字,眼神几经变化:“不是你咬的?”

“什么?”安玉庭拧眉。

岑懿冬反抓住安玉庭的领带,一字一顿质问:“我说,我哥的腺体是不是被你咬的?”

安玉庭的戾气一下消散,猛转头望向岑毓秋:“他是你弟?亲的?”

“不然呢?”岑懿冬急切问,“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哥……”

“不是。”岑毓秋替安玉庭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谁?”岑懿冬呼吸变得急促。

“管你什么事?”岑毓秋神情冷淡。

岑懿冬拳头狠狠砸向地面,阴狠盯向安玉庭:“是你外甥,是不是他强咬了我哥,说,是不是!”

安玉庭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盛曜安这个冤种大外甥!换位思考,让他瞧见他哥脖子后面贴一块纱布,他也得疯。

安玉庭试图安抚:“外甥他小舅子……”

“谁是你小舅子!”岑懿冬听到这个称呼更疯了。

“你不是我小舅子,是我外甥的。”安玉庭认真纠正,“听我说,我理解你,但是吧,我外甥也不是故意的,存在一些特殊情况,他易感期……”

“易、感、期。”岑懿冬的理智快要拴不住他了,“你们到底对我哥做了什么!”

岑毓秋挡住岑懿冬再次挥出去的拳:“岑懿冬,够了。”

“哥!”岑懿冬眼里含着泪。

“警察来了,想想你怎么解释吧。”岑毓秋甩开岑懿冬的手,郑重鞠躬向安玉庭道歉,“安总,对不起,是我弟弟的错。您的医药费我会一力承担,如果您不满想要诉讼也是您的自由,我不会阻拦。”

“你这孩子,我真没事,快起来。”安玉庭忙去扶岑毓秋。

两辆救护车也一前一后地紧随警车过来:“伤者在哪?”

“这里。”岑毓秋举手,引来医护。

“我自己能躺上去,嘶,轻点,疼!”安玉庭哼哼唧唧地上了担架被抬上救护车。

岑毓秋抬腿要跟进安玉庭所在的那辆救护车,岑懿冬挣扎着想从担架上爬下来。

“哥!”

医护七手八脚按住岑懿冬:“先生请别乱动,会造成身体二次伤害的。”

“哥!”

岑懿冬不依不饶从担架上探出大半个身子。

岑毓秋转头淡淡瞥了眼岑懿冬,“砰”拽上车门把那令人烦躁的声音阻隔在外面:“师傅,走吧。”

“哦哦好!”司机收起八卦之心,踩油门飞速窜向医院。

救护车上医护给安玉庭做着简单的急救和检查,心电监护仪数据显示安玉庭体征尚处于正常范围内。

岑毓秋静静坐在安玉庭旁边,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安玉庭莫名想起自家哥哥生气的样子,他咽了口唾沫,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寂:“外甥媳妇,你生气了?”

“我不是你外甥媳妇。”岑毓秋一板一眼说。

“咳,你不用担心,我没准备向你弟弟追究。”安玉庭绞尽脑汁安抚。

岑毓秋缓缓抬起眼皮,无波无澜望着安玉庭:“您差点死在那。”

这个确实,但是他们家大外甥冒犯在先,安玉庭决定咽下这个亏:“但我现在不是没事?孩子嘛,一时气性能理解。”

“他不是小孩子,我不能理解。”

安玉庭知趣拉上嘴缝拉链,不再说一个字。

到医院后,两个伤患被分开推入不同的检查室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岑毓秋作为双方唯一的熟人,登记了两人的基本信息,并联系了两人的近亲属。

安玉庭那,岑毓秋忐忑地联系上了安玉宁,安玉宁沉默刹那挂断了电话。

岑懿冬那,岑毓秋迟疑许久才按上一个他此生不想都不想联系的电话:“岑懿冬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有事吗?”熟悉的中年男声传出来。

“没事。”岑毓秋冷淡回。

“哦,我现在忙,就不去了。你先照顾下你弟弟,没时间就找护工,钱不够的话我打你户头上一笔。”

说完,电话被切断。

岑毓秋捧着手机,只身坐在医院长廊的钢椅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先生,我们能对你做个简单的问询吗?”两位警察举着警察证站到岑毓秋面前。

岑毓秋点头。问询的过程很简单,无非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和那两人什么关系之类的,岑毓秋一五一十回答。

“岑先生,最后一个问题,现场问询时围观群众提到,您的弟弟似乎是认错了人,因您被强行标记一事对安先生有怨,是否属实?”

“我没有被强行标记。”

“呃,可是您的腺体确实存在新鲜咬痕,安先生似乎曾承认这是他的外甥在易感期对您造成的伤害。您不用怕,根据Omega保护法,我们警方会对您进行全方位的保护。”

“我没有被强咬,这是……我自愿的。”

“你们是恋人吗?”警察拿到出乎意料的结果,追问。

岑毓秋却沉默了,不承认也不否认。

警察面面相觑,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那关于您的弟弟,以您当时的视角看,你觉得他是否是有意撞向安先生的?”

“……我不清楚,他的腿有伤,至今没能痊愈。”

“我们知道了,谢谢配合,此次问询结束,后续有其他问题我们再来找你。”警察合上笔记本,扫了眼精神状态似乎很差的Omega,又打开笔记本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撕下交给岑毓秋,“先生,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可以联系这个电话。这次的事故也不是你的错,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罪感。”

“谢谢。”岑毓秋接过电话塞到口袋里。

警察又去监护室外蹲守,先后对两位当事人进行了问询。这关系到岑懿冬的定罪,可岑毓秋无心过问。

警察问询结束离开,安玉宁匆匆赶来,跑出了一身汗。

“玉庭!”

安玉宁惊魂未定跑来医院,一入病房就见自家弟弟没事人一样靠坐在病床上,举着一个香蕉在嘴里吧唧。

“哥,你来了!”安玉庭指着旁边的果篮炫耀,“你看小岑这孩子多周到,怕我饿特意下去给我买了果篮,咱家小安挑人眼光真不粗!这香蕉挺甜的,哥,你吃不?”

“吃你个头!”安玉宁又气又恼扬手就要拍上安玉庭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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