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经不起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岑绍庭刚嘀咕,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就是这了,祝您用餐愉快。”

岑绍庭蹭得站起来,门被推开,一张烂熟于心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晟源集团掌权人盛弘深。

“盛董!”

“岑董,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岑绍庭根本没资格攀上这尊大佛。

十几年前的机会没抓住,这次好不容易得了私面机会,可原因竟是……

岑绍庭咽了口唾沫,像站立的小学生直直站在那。

“岑董,坐。”

“好好好,盛董也坐。”

岑绍庭扑通坐下,僵在椅子上。

安玉宁拂袖端过茶壶,行云流水倒了三杯茶,其中一杯推给了岑绍庭:“岑先生,昨天通过电话,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岑绍庭握住茶盏额角冒汗,向盛弘深询问安玉宁的身份,“这位是?”

“我的爱人。”

业内皆知,盛安两家是强强联合,这位夫人的身份也不容小觑,是有名的安能重工家的小公子。那这人的弟弟就是,安能重工的准继承人,安玉庭。

完蛋了。

“抱歉抱歉,我那孽种儿子一向不着调,但他昨天真不是故意的!他的腿受伤至今没能痊愈,当时没能刹住车才伤到安总,他也撞到树上受了重伤。昨天是我态度不好,安总那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全额承担,不解气我让那孽种去给安总赔礼道歉,到时候随你们处置,千万别因这事伤了两家和气。”

岑绍庭一味顺着岑懿冬的假说辞开脱。

也只能如此,总不能说我那孽种儿子真正想撞死的是你们宝贝儿子,误打误撞才撞了安玉庭吧。

“随我们处置啊。”安玉宁抿了一口茶,悠悠说,“杀了也没关系?”

岑绍庭喉咙一下被锁住。

安玉宁笑了笑:“开玩笑,杀人放火这种事可不是钱能摆平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要讲法。您说对不对,岑先生?”

“对对对。”岑绍庭听出安玉宁这是在内涵他昨天开口闭口都是钱,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我们都是明白人,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您二儿子并不是没刹住车,是奔着杀死人直直撞上来的。我弟弟要不是反应快,现在躺在哪就不好说了。”

“不,真不是!”岑绍庭肉眼可见地慌了,“他和安总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故意撞人!”

“当然有仇怨,那孩子误以为我弟弟标记了他哥哥,发疯报复。”

“等等,什么弟弟哥哥?”岑绍庭抬手示意暂停,允许他理一下,“您的意思是说懿冬撞人是误以为安总标记了我们家毓秋?毓秋他,被标记了?”

盛家夫夫交换眼神,对方的惊讶不似假的,真不知情?

安玉宁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盏,承认:“没错,标记的Alpha是我的儿子。”

盛弘深出来唱红脸:“岑董别紧张,既然我们能坐在这,就说我们还有聊天的余地。你家懿冬确实蓄意差点撞死我小舅子,但考虑到事出有因也是我们的错,也不是不能被原谅。我想我们可以各退一步,做一笔交易。”

“什么?”

“毓秋这孩子是被我儿子在易感期强行标记的。”安玉宁夸大了事实,“这样,我不告你家懿冬杀人未遂,你们也劝阻毓秋那孩子别起诉我儿子,一来一回,扯平。”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肯定不会告!”岑绍庭满口应下。

“但如果你家懿冬记恨在心,这次报复不成,报复第二次怎么办?”安玉宁问。

“放心,我绝对会看住他,绝对不让他再干这种浑事!”岑绍庭信誓旦旦保证。

安玉宁却不信:“你拿什么保证?”

岑绍庭沉默少许,试探:“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教孩子这种事我确实不在行。”

“把他送出国,控制住他的银行卡和行踪,别让他回来。”

“这……”

“岑先生舍不下儿子?”

“舍得下舍得下,那孩子确实改去国外历练历练。”岑绍庭满口答应下来,主意又打到岑毓秋身上,“我家毓秋那标记……”

“这也是我们今天来想和您做的第二件交易,我们想买下毓秋这孩子。”

“买?!”岑绍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买。”安玉宁一副高高在上的恶人嘴脸,轻描淡写说着,“毓秋这孩子信息素等级很高,与我家儿子契合度也算不错,很适合做我家儿子的药。”

“我不太懂。”岑绍庭沉声说,“什么药?”

盛弘深叹气:“我懂这个要求很让岑总为难,但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我儿子患有孤峰热,需要毓秋这种信息素相合的高级Omega来治病。相应的,我们会给出优厚的报酬。听说岑总西城那拿了个大项目,但是资金链似乎周转不上来?”

岑绍庭缓缓抬头,目光灼灼盯向盛弘深。

“只要岑总你点个头,我们立刻就能注资填上那块亏空。”盛弘深给出承诺。

这个承诺太诱人了,岑绍庭呼吸变得粗笨,鼻子每一次喷气都裹着炽热的欲望。

“盛董是想让毓秋和盛小公子结婚吗?”岑绍庭问出这个问题时,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战栗。如果真是这样,就能借此乘上盛安这两家的巨轮了。

安玉宁却听到笑话似的,轻笑出声:“我想岑先生没搞清楚,我们是买。”

安玉宁咬重“买”字,再次强调,“我们要买下岑毓秋这个人,并不是联姻。”

作者有话说:

麻麻撸袖子:抢人,抢人,抢人!

会错意做梦都能笑醒的狗子:嘿嘿,结婚,岑哥要和我结婚。

岑咪:啊啾!没感冒啊,怎么总打喷嚏(猫猫疑惑)

“Omega对患有孤峰热的Alpha来说,是消耗品。”

消耗品,无情又精准至极的形容词。

Omega是精致易碎的瓷器,本该被悉心呵护在手里把玩,可落在患有孤峰热的高危Alpha手里,下场基本只有一个——

“砰!”

被暴力地摔碎,四分五裂。

纵然遇上手艺最精湛的修复师,侥幸拼凑回原形,也是布满裂痕。

“虽然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我们无法保证毓秋的安全。”

安玉宁的回答冷漠至极,仿佛用一个Omega的一辈子去换一个Alpha的一时的舒畅,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岑绍庭清楚这种事在上层圈子里,确实是默认的潜规则。

患孤峰热的一定是高阶Alpha,而除却极少数的基因突变,高阶Alpha绝大多数是有传承底蕴深厚的世家。这些人占据顶级的资源,拥有无上的权势,也有根植在基因里抹不去的劣性病。

虽说孤峰热并非不可治愈,但信息素高度匹配的高阶Omega是可遇不可求。孤峰热患者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去侵占、去榨取,为缓解一时的痛苦毁掉一个个Omega。

孤峰热的Alpha是多数Omega避之不及的噩梦,纵然有真心倾慕想要拯救的,有贪图钱权大胆贴上来的,数量仍是不够的,于是就衍生出了一条买卖黑产。比如世人习以为常的贩卖信息素液,以及上不得台面流传于都市传说中的买断Omega。

被买断的Omega生死由天,多数下场凄惨。但也有治病中AO滋生出感情,贫困出身的Omega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岑绍庭在港区参加一商宴时,听由别人口中八卦得知,主家的妻子曾是主家买来治病的,摇身一变从卖鱼佬成了当家主母,这气运旁人羡煞不来。

而现在,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落在了他儿子身上,他成了拍板人。

“岑先生,您的决定是?”

安玉宁执玉壶,缓缓向岑绍庭的茶盏里添水,水线将将与杯沿齐平,少一分不满多一分溢出。

岑绍庭从盈满的杯盏里看到了自己恍惚的脸,他听到自己问:“为什么是毓秋?你们明明可以用更少的钱,从一些特殊途径买到更合适的Omega。”

“也是机缘巧合,这次的意外标记,让我们发现毓秋这孩子的镇静效用不错,比我们之前买过的任何药都好用。我们想要两个孩子处一下,深度试试毓秋的治疗效果。”

安玉宁的话让人毛骨悚然,岑绍庭不敢深究那些药,是真药还是被用坏了的Omega。

“当然,还有个原因,毓秋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他。如果两个孩子在治病中发展出感情想要结婚,我们也不会阻拦。”

安玉宁在画饼,明晃晃的最明显不过的陷阱,岑绍庭却动摇了。

毓秋这孩子或许能像当年他见到的那个港商的爱人一样,借由治病嫁入盛家这种顶级世家,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他的公司也能获得注资,资金链被填补上,项目重新启动,日薄西山的企业或能翻身轻摇直上。

双赢。

“岑先生,考虑得怎样了?”安玉宁的声音如恶魔低语。

“只要我答应,你们就能注资?”岑绍庭迟疑确认。

“只要您听从我们的与毓秋那孩子彻底断绝关系,并把他交到我们手上,我们立刻启动股东会决议向您注资。”安玉宁从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协议推到岑绍庭面前,“这是保证。”

岑绍庭颤着手抓上笔:“我答应。”

“岑先生,这是您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合作愉快。”

契约达成。

盛家夫夫没再多留共餐,借口有事离开。

一出门,安玉宁脸色十八变,两根指头捏着薄薄的文件,嫌恶非常:“垃圾。”

盛弘深颇有眼色地从安玉宁手里拿过了那份“肮脏”的文件,轻拍了拍安玉宁的背:“儿媳妇脱离苦海该庆祝,你怎么气成这样?”

安玉宁睨了盛弘深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哪来的儿媳妇?别乱叫,更不能乱传这事,会坏了毓秋的名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盛弘深笑着说,“我倒是好奇了,什么孩子能被老婆大人这么上心?”

“惹人怜的乖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摊上了个垃圾爹。”提起岑父,安玉宁又炸了,“什么东西,我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他明明知道我们可能拿他儿子当血包、当那什么。如果我们是真心的,毓秋可能会丧命的,他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点头!”

“嗯,他不是东西,老婆不气。”盛弘深熟稔地顺毛。

“我都想事一成就撤资了,把钱给那畜生就是给我心里添堵的,你找人评估过没有,那个项目真能赚钱?”

“找市里的人谈过口风,那一块确实是未来开发重点,有利可图。不过能不能如愿发展起来就不清楚了,风险还是有的,就看如何运营了。”

“生意这块我不懂,你看着来,形势不好就跑。”安玉宁猛然想起什么,“对了,毓秋孩子那也要提前通个气,要是真误会我们就坏了。”

岑毓秋是在工位上接到电话的,因着盛曜安,他静不下心,只能强迫自己工作转移注意力。可悬着的那颗心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岑毓秋一看到来电人名字,迫不及待接通电话:“安教授,是盛曜安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

对面的沉默让岑毓秋更心惊:“安教授?”

安玉宁噗嗤笑出声:“看,我就说小岑这孩子不错吧?”

旋即,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宠溺地“嗯”了一声。

安教授旁边有别人,是盛董吗?不管是谁,听安教授的语气,盛曜安没事。

岑毓秋紧绷的肩背放松:“安教授,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我们今晚见了你父亲,买了你。”安玉宁佯装严肃吓小孩。

“买?”

“买。”

“卖了多少钱?13亿?”

“……为什么说13亿?”

“这是他找的上一个买家商议的价。”岑毓秋很认真严肃地警告,“不要给,他只是想骗你们的注资,我不会遂他的意结婚的。”

“谁说是结婚?你父亲把你买给我们给曜安做暖床Omega,专门给曜安治病。”安玉宁冷着声,继续吓唬。

“那更不能给钱,给盛曜安治病是我自愿的,为什么要他横插一脚得了便宜?”

安玉宁怔了下神,捧腹大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盛弘深也忍不住插话:“孩子,你不怕吗?”

“怕什么?”岑毓秋疑惑。

“曜安他有孤峰热,接触失控的他,你会受伤,甚至可能残疾甚至死亡。”作为过来人,盛弘深仍心有余悸。

岑毓秋一口否决:“盛曜安他不会。”

“你怎么确信他不会?你没有见过真正失控的他,世界上因孤峰热致残致死的Omega那么多,你怎么确信你不是其中一个?买了你,你的命就成了我们家的,即使死了变成孤魂也会困在我们家。”

“他不是,盛曜安不是那种Alpha。”岑毓秋固执己见反驳,“还有,我不是你们家的,我没答应卖给你们。为了你们的利益,我劝你们及时止损千万别给那骗子钱。”

“哎呀,我们怎么就隔着电话呢,好像捏你的脸啊,一本正经的,可爱死了。”安玉宁笑着逗趣,“小岑,注资不是为了你,是那块地有利可图,我们要借此分杯羹,你不要有心里负疚。刚刚说的买也是个玩笑,你就是你,没人能买卖你,包括你的父母。还记得昨晚我的承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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