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要不算了吧。

岑猫猫舔着受伤的爪子,蔫嗒嗒的。

人朋友交不到,咪朋友也交不到,难道他这辈子注定和友情无缘?

“啊嗷。”

岑猫猫正感时伤秋,灌木丛突然钻出一个炸呼呼的白色猫脑袋冲他叫了一声。他吓得弹跳起飞,惊魂未定地弓着背,警惕望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又是来打架的?

白猫窸窣钻出灌木丛,抖掉了身上的枯叶,端坐在岑猫猫面前,操着公鸭嗓冲岑猫猫“嗷呜”了一声。

岑猫猫自动翻译猫语,他听懂了,眼前这只大白猫好像是只友善的好猫。

“喂,新来的,你也被主人丢掉了吗?”

好微妙的“也”字。

岑猫猫打量起对方,照理说长毛显胖,可眼前白色狮子猫毛色灰扑扑的,干枯如柴的长毛潦草打着结,掩不住瘦骨嶙峋的瘦小身躯。不清楚对方是不擅长捕猎还是因毛色常被其他猫欺负抢不到吃的,肚子凹陷得厉害,背脊高高隆起瞧着颇为硌手,显然是饿了很久。

唯一有神采的是那对漂亮的鸳鸯眼,似乎能窥见几分流浪前的美貌。

白猫见岑猫猫盯着它不出声,大胆凑过来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岑猫猫一下子夹紧了尾巴,这场景,该死的熟悉!刚刚那只胖狸就是凑过来嗅了嗅,前爪一抬扒住他的背,想凭武力把他镇压在地咬他后颈。

“呜——”岑猫猫发出示威声,高高扬起了爪子。

白猫怂哒哒地扁下飞机耳,匍匐下身子求饶:“别打我,我没蛋,上不了你。”

岑猫猫悬在半空的爪子无语颤了颤:居然是只公公猫吗?

白猫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瞄岑猫猫:“你身上味道好浓,是因为发情乱叫被丢的吗?”

诶,原来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味吗?

他就说怎么公猫们一只只都凑上来闻,还把他当成了小母猫想咬他脖子。

岑猫猫不自在地蜷了蜷爪子:“我发情才不会乱叫,而且,我没被丢。”

白猫静静注视着岑猫猫良久,好像透过岑猫猫看到了原来的自己。他甩了下尾巴,对岑猫猫嗷呜着说:“别天真了,你主人不要你了。作为过来猫,我劝你早点放弃你主人会接你回家的幻想,夹紧尾巴少惹那些坏家伙,他们最讨厌我们这种丑猫了。”

等等,他怎么就成丑猫了!

岑毓秋纠正白猫:“我不丑,你也不丑,你只是毛有点脏。”

“你主人是不是也总夸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小猫啊’,假的别信。”白猫扫了岑猫猫一眼,“认清现实,你就是只银色大胖猫,难看。”

岑猫猫眼睛一眯,咪想揍咪。

“但是没关系,你不嫌弃我丑,我也不嫌弃你丑。我们以后结伴吧,这样翻垃圾桶的时候还能一个放风,遇上来抢食的打架也能少挨一爪子。”白猫迂回曲折表明了来意。

结伴,多么美妙的两个字!

捕捉到这两个字的岑猫猫眼睛霎时亮了,这是白猫主动邀他当朋友的意思吧!

翻垃圾桶打群架这种事岑猫猫是不会的,但是岑猫猫能带领咪朋友翻身致富奔小康,过上猫粮罐罐无忧的生活。

“我真没有被丢掉,相信我!”岑猫猫爪爪垫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我们不翻垃圾桶,我带你回家吃饭!”

于是,岑猫猫带着将信将疑的白猫摸回盛曜安家按响了门铃。

“老婆,你怎么又变猫……它是谁?”

高大的Alpha微微眯眼,吓得白猫忙用尾巴环住自己,小小一团局促地缩在门口。

岑猫猫左瞧瞧右看看,起身拱了下白猫,喵呜着:“走,我带你吃好吃的。”

可岑猫猫踏进门槛了,回头一看,白猫还是蜷缩在门口地垫上一动不动,还止不住地偷瞄盛曜安。

是在怕盛曜安吗?

岑猫猫一跃跳进盛曜安怀里,一爪垫拍上盛曜安脸颊:“喵嗷!”别吓唬我朋友!

“喵呜什么呢?”盛曜安单手托着银团子敦实的屁股,捏了捏冰冰凉凉的猫爪垫,“怎么还拐猫回家了?”

“嗷呜!”不是拐,是来做客!

盛曜安听不懂猫语,却能猜出几分意思,亲了亲岑猫猫湿润的鼻头说:“知道啦,我会好好招待它的。”

盛曜安把岑猫猫放下,大敞开门,蹲身递过一只手,放出些许信息素。嗅着木天蓼气息,白猫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小心翼翼蹭上盛曜安掌心。

盛曜安轻笑着揉了揉白猫脑袋:“不怕,进来吧。”

白猫大着胆子踏进盛曜安家门槛,冲岑猫猫小声咪呜了一句:“原来你身上那股很好闻的味道是你主人的。”

被彻底标记后的岑毓秋信息素里糅进了盛曜安的味道,那一抹淡淡的木天蓼混杂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让岑猫猫备受公猫“关注”。

岑猫猫快速偷瞄了眼盛曜安,小声辩驳:“他不是主人。”

白猫愣怔片刻,找到知己般双目放光:“懂了,你也是主子派的!所有两脚兽都是匍匐在我们爪下的奴隶!”

岑猫猫胡须颤了颤:奴隶就奴隶吧,总要比他叫盛曜安主人更容易接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猫咀嚼着方才盛曜安喊的名字,“老婆?好奇怪的名字。”

岑猫猫脸蹭得烧了起来:盛曜安,乱叫什么老婆,害得他被猫误会!

“算啦,我的名字也没好到哪,老婆你好,我是儿砸。”白猫猫郑重朝岑猫猫介绍自己。

岑猫猫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

岑猫猫用关爱智障猫猫的慈爱眼神温声喵呜:“我不叫老婆,下次别再喊了,乖儿砸,先吃饭吧。”

一听到吃饭,白猫肚子“咕噜”响了,眼巴巴瞅着岑猫猫,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

“奴隶”盛曜安在俩主子聊天的空档翻出尘封已久的猫粮,哗啦啦倒下。

被食物香味勾走魂的白猫往前迈了半步,又对上盛曜安的眼睛吓得僵住,怯生生地回望了岑猫猫一下。

岑猫猫抬爪拍了拍白猫的背:“乖儿砸,别怕,去吃吧。”

得了鼓励,白猫大耗子一样嗖得窜了过去,脸埋进粮里开挖。

这一刻,猫型挖掘机在岑猫猫眼前具象化了。

岑猫猫算是贪吃的了,可他从不知道原来猫的嘴可以张这么大,一口能吞进这么多的粮。

白猫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瞧得岑猫猫母性大爆发,他喵呜着劝:“都是你的,慢慢吃别噎着,旁边还有水。”

百八十年没见过水似的白猫又扭头去哐哐喝水,喝累了又埋进猫碗里挖粮。

岑猫猫抬爪无声顺抚过白猫脑袋,满目怜爱。

本来挺温馨的画面,可放在盛曜安眼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恐怖谷”味。

“老婆。”盛曜安忍不住打破这温馨画面唤岑猫猫过去,“来一下。”

听到声,白猫也抬头惊惧望向盛曜安,嘴里的粮要咽不咽。

“没事,吃你的。”岑猫猫安抚了下好咪友,竖着尾巴跳回盛曜安怀里。

盛曜安带着岑猫猫去书房说小话:“老婆,那猫是怎么回事,给个解释?”

岑猫猫跳上书桌,一爪垫拍下空格键,电脑屏幕骤然亮起。他熟门熟路地敲下密码,抱着鼠标点开了个word文档,两爪禅在键盘上飞快打着前因后果。

盛曜安:“……”虽知道眼前的猫芯子里是人,但这情景还是过于诡异了。

盛曜安竭力让自己忽略这种诡异,聚集注意力去看屏幕上的字:“也就是说,你想和那只白猫培养友情?但这是钻空子吧,系统那能认吗?”

[不知道]

他和白猫才刚认识,不知道算不算做事猫朋友,反正系统那进度条毫无动静。

“那就试试,猫总比人更好相处,老婆喜欢就好。”盛曜安鼓励支持,“只是那猫瞧着身体状况很差,左耳那还有道很深的撕裂伤,应该尽快去医院处理。”

[等它吃完就去]

“都听老婆的。”盛曜安注意到岑猫猫甩小猫爪,把岑猫猫圈进怀里,揉上岑猫猫打字打得酸楚的小爪子,“老婆,你这么熟练,是不是之前没少偷用我的电脑?”

岑猫猫心虚抖了抖耳朵。

盛曜安一想到当初屏幕后发号施令的是一张臭臭的小猫脸就想笑,但是嘴上还是要夸的:“老婆真辛苦,变成猫还要赚钱养家啊。”

岑猫猫骄傲挺起了胸脯:那当然,没有他这个家要散。

一人一猫藏着粘腻了好久,听到外面没了声响,才开门出去。白猫吃饱喝足,还是没放下戒心蜷缩在柜子角,瞧见岑猫猫才小声咪了一声。

岑猫猫好说歹说,把白猫哄得放下戒心去了医院。

白猫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和看到熟悉的白大褂,裆下一凉,想起了自己惨失蛋蛋的痛,又应激地扑腾着想挣扎。

“喵嗷。”没事的,他们只是在帮你检查,不会伤害你的。

在岑猫猫一声声安抚的喵呜声中,白猫奇迹般安分了下来,极其配合地做了各项检查,最后伏在医生臂弯里享受着医生一下又一下地轻抚。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主人的怀里,在一声声“好猫”“乖宝宝”中,白猫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吧嗒阖上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小家伙流浪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毛都打结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粪检显示有滴虫还患有猫癣,建议它全身剃毛。它的三联抗体很高,之前应该是得过猫鼻支之类的,虽说现在已经痊愈了,但是为了您的另一只小宝贝的健康考虑,最好还是隔离开养。”

本来支持岑毓秋把白猫接回家培养“友情”的盛曜安犹豫了,猫癣虽是人畜共患病但好歹只是难受些没什么风险,但猫鼻支可是有可能致死的,盛曜安担不起这个风险。

于是在盛曜安翻脸决定将白猫寄养在宠物医院后,一人一猫就爆发了争吵。

无论岑猫猫喵呜什么,盛曜安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不行。

这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让岑猫猫放弃讲理,猫猫身子一扭,拿屁股怼人生闷气。

“别闹了,你发情期刚过身体正是弱的时候,虽然猫鼻支什么的人猫之间不会传染,可你体质特殊,要是染上了怎么办?”盛曜安把赌气小猫圈进怀里咬耳朵,“而且我们白日都上班没时间照顾它,在医院要比留在我们家好。你要是放心不下它,我们每天下班都来看它,好不好?”

岑猫猫脸埋进盛曜安胸里,扬起尾巴打了下盛曜安的胳膊。但盛曜安知道岑毓秋这是默认了,笑着挼了挼猫尾巴根,如愿以偿地又被岑猫猫抽了一尾巴。

白猫被剃了毛毛,许是觉得自己更丑了,精神更蔫了。

岑猫猫被盛曜安圈在怀里,两爪扒着透明玻璃,对柜子角落那瘦骨嶙峋的无毛猫喵呜:“儿砸,今天感觉还好吗?”

无毛猫猛支起耳朵,也扑了过来,兴奋喵呜:“老婆,你来看我啦!”

岑猫猫忍住翻白眼的欲望,耐心纠正:“我不叫老婆,这个称呼只能抱我的这个人类能叫,你叫我球球吧。”

“球球?”无毛猫打量了一番玻璃外的一大团银球,评,“胖成这样,是挺像球的。”

还能不能做好咪友了?

岑猫猫为自己说理:“我不胖,只是毛茸茸。”

无毛猫不信:“十只胖猫里有九只都这么说。”

邪恶猫猫眼睛一眯,恶语攻击:“至少我还有毛,不像你尾巴都是秃的。”

无毛猫被戳中伤心处,张牙舞爪扑向玻璃,凶相暴露,喵呜得很脏。

搞不清状况的盛曜安忙撤回一只银色大胖猫,心有余悸地把岑猫猫护怀里:“你们聊什么了?”

岑猫猫甩了甩尾巴,平静地“喵呜”了几声:“剃毛是为了给你治病,只要你好好配合吃药涂药,你的毛毛很快就会长出来的,雪白细长,比我的毛毛还漂亮。”

无毛猫安分下来,把秃尾巴藏在了肚皮下小声喵呜着:“我的毛毛本来就比你漂亮,我主人最喜欢让我躺在他腿上给我梳毛了,说我像只小狮子可威风了。”

“那你努力快点变回那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我想看是什么样子。”岑猫猫耐心哄着。

“嗯。”无毛猫脑袋蜷进了柔软的腹部,皮包骨更显羸弱。

怎么有人那么残忍,明明前一刻还爱得要死,下一秒就将猫无情遗弃。

返程时,岑毓秋压不住怨气和盛曜安吐槽起白猫的前主人:“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善变,爱得时候恨不得将全世界捧给它,一查出怀了孕就变脸把一口一个‘儿砸’的猫丢掉了,他怎么忍心的?”

这几日,岑毓秋雷打不动地下班后来陪白猫玩一会,断断续续知道了白猫的过去。白猫是个大嘴巴,最喜欢喵呜着讲它的主人对它多好,主人给它买了无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大大的猫爬架,小时候生了重病也是主人日夜不分地悉心照料才让它恢复的。

可是这快乐的日子在它周岁生日后戛然而止,那日主人给它定了三文鱼猫蛋糕,给它带着生日帽庆贺它一岁了。懵懂的它被主人抓着小爪子按上主人平坦的腹部,主人告诉它,它要当哥哥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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