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盛曜安能赌什么,岑毓秋果断回绝:“不赌。”

不过,他也好奇:“都长得一样,你怎么选出来的?”

“区别可大了。”盛曜安叹气,“岑哥平时怎么买蔬菜水果?”

“就网上。”岑毓秋声音很小,仿佛很见不得人。

“什么?”盛曜安没听清楚追问。

“就是想吃什么网上下单啊。”岑毓秋虚张声势硬气起来,“现在国内快递外卖这么方便,吃什么都能送到门,干什么还需要自己挑啊。”

在国外时,岑毓秋为了维持生命体征,他还会隔三差五开车去超市屯点货,但也不选品,拿起一个就走。如今回了国,踏进超市的次数也是两个巴掌数得过来,一是他经常加班时间对不上,二是自己一个人去超市有些不自在,索性就依赖起外卖快递。这就导致他吃东西一直像挑盲盒,看今日运气,开到什么吃什么。

“岑哥说得对,之后家里的采买由我来。”

岑毓秋抿唇:“你在歧视我没有生活常识。”

盛曜安直呼冤枉:“天地良心,我只是想宠好我们的小猫皇帝。”

在盛曜安心里,他希冀着即使岑毓秋变回人也不要压抑本性,要像做猫时那么快乐,每日只要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就好,所有的事都可以由他来操办,他有信心宠着岑毓秋过上无忧无虑的小皇帝日子。

但岑毓秋做不到单方面接受盛曜安的付出,他心有愧疚,他愿意去改变。岑毓秋做不到坦然承认,仍是硬邦邦怼:“不要,我要学,你教我。”

“好,我教,岑哥想学什么我都教。”盛曜安拉过岑毓秋的手抱起柚子,“柚子呢,要选这种顶部短圆的,底部看这个小圆圈,要自然向内凹陷、圆圈范围大的……”

他们慢慢逛着,碰到岑毓秋感兴趣的,盛曜安就会耐心为岑毓秋讲解,拉过岑毓秋的手让岑毓秋亲自感受。

岑毓秋脑子被塞进一大堆选品知识,记住了又好像没记住,觉得这些比啃模型还难:“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也是在国外留学时学的?”

其实缺乏生活常识也不怪岑毓秋,从小到大,他就被母亲规训时间需用在刀刃上,要用有限的时间高效汲取有用的知识。他不需要清楚一顿饭是如何选品制作的,他只需要在饿肚子时坐在餐桌前吃饱饭汲取能量,去奔赴下一节有用的课程。这种习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所以在国外纵然东西很难吃,他也很少花时间自己下厨。

但盛曜安是不同的,纵然从小也是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却并没有消磨掉激情。他对生活有着极大的热忱,在国外吃不惯白人饭,就选择自己钻研厨艺,从不苛待自己的胃。动手能力也极强,家里有些小东西坏了也能自己敲敲打打修明白,这都是岑毓秋没有的。

盛曜安一点也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倒是他,对各种生活技巧一窍不通。

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是个超宅的生活九级残障,岑毓秋有点沮丧。

盛曜安敏锐觉察到这种负面情绪,大手重重捏了一下岑毓秋后颈软肉。

酥麻感霎时如电流顺着脊骨往下蔓延,岑毓秋跳开捂住后颈:“你捏我腺体干什么?”这是骚扰,赤|裸裸的骚扰!

“别乱想,岑哥只是技能点在了别处,比如工作上就比我厉害一百倍。”盛曜安把玩着一枚西红柿说,“其实,也不全是留学时学的,我爸妈小时候也教了我好多。最开始是六岁,还是七岁?忘了,当时家里负责后勤采购的那位管家以次充好捞油水,被我妈觉察出不对还不承认,指着那本地的硬西红柿说是从法国进口的普罗旺斯西红柿。”

想到这事,盛曜安就发笑,“我妈的脾气你也了解,当时他就带我去后厨一一教我辨认好坏,还按着我的肩指桑骂槐说,曜安,你能做少爷,但不能做地主家的傻儿子。”

岑毓秋瘪嘴:“哦,我就是那个傻子。”

“岑哥,我不是骂你。”盛曜安立刻慌了,“我……”

“盛曜安。”岑毓秋打断解释。

盛曜安立正听训:“在,岑哥你说。”

“你不用对我这么小心翼翼。”岑毓秋的小拇指勾上了盛曜安的小拇指,“我允许你稍微对我放肆一点。”

嗯,就那么一点,不能再多了!

然而,盛曜安是那种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这一点很快被盛曜安无限放大。当晚就身体力行地证明了,柚子败火,是个天大的谎言。转日到公司,也更加肆意。

今日下午,岑毓秋召开了一场组会,盛曜安居然敢在会议室同他“偷情”。

岑毓秋正专心致志翻着手里的材料,脚踝突然被人蹭了下。起初,他以为只是别人不小心碰到的,便后撤了些许。可没一会,那只脚横插进他两腿之间,大胆地蹭上他的小腿。纵然是大木头岑毓秋也反应过来,这哪是不小心,这分明是故意!

耳畔的汇报声像蒙上了一层纱,朦胧听不真切,空气变得燥热起来。岑毓秋身子紧绷着去偷看会议室其他人,他们对桌下潜藏的越轨行径一无所知,都聚精会神地抬头看着PPT或低头看着材料。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正坐在他对面的Alpha,盛曜安,觉察到他的目光抬头与他对上视线,眼神是那么纯真无辜,仿佛桌下的一切是岑毓秋的错觉。

岑毓秋呼吸变得愈发急促,猛得站起来。

“刺啦——”

椅子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汇报声也戛然而止。

汇报的是从别的项目组刚转进来的新人,对岑毓秋严苛挑剔的作风如雷贯耳,早就在心底藏了几分怯。他以为自己是汇报太糟糕惹怒了这位大魔王,吓得直挺挺站在那,眼巴巴瞅着岑毓秋,磕磕绊绊问:“Sylas,我、我的汇报,哪出问题了吗?”

岑毓秋闭上眼睛深呼吸调整心跳节奏,扫了眼那个罚站一样的可怜鬼:“数据太旧,参考性低,重新搜集最近3年的重做。”

其他人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合着材料准备散会。

“可是我能搜集到最近的也就是这些了,很多新数据网上还没公开,爬虫也爬不到。”可怜鬼一脸犯难。

“我知道很难。”岑毓秋头一扭盯向合着笔盖准备开溜的盛曜安,“Leo,你有经验,带着他做,明天上午10点前我要见到成果。”

“老……”沐浴在岑毓秋杀人的目光里,盛曜安喉结耸动,把那个“婆”字咽了下去。

“做不到,我找你问责。”岑毓秋材料一收,颁布敕令,“时间差不多了,其他人可以收拾收拾下班了。”

岑毓秋抱着文件昂着下巴走出了会议室。

其余人纷纷松了口气:“怎么回事,Sylas好久不这么严肃了?”

“还不是那谁汇报得太糟糕了,10年前的数据也敢拿出来用。老早就听说他是走关系塞进来的,在隔壁组的时候就老扯后腿,也不知道怎么年一过就转我们这了。”

“行了,人家听着呢。”

“敢做有什么不敢听的,最瞧不起这种低分低能的关系户了。尤其是隔壁组那傻逼PM,仗着自己有背景老欺负Sylas,项目遇上简单能出成绩的就和Sylas抢,难的不讨好的通通塞给我们,也就是Sylas脾气好不计较。”

“Sylas在你嘴里也成好脾气了,之前是谁老吐槽人家的?”

“诶,我和你说,我现在发现Sylas其实人挺好的……”

项目组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只剩始作俑者和可怜鬼。

可怜鬼攥着PPT笔快要哭了,一下下对盛曜安鞠躬:“对不起盛哥,是我害得你加班了,都怪我,我……”

盛曜安挠头:“行了行了,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你跟我过来吧。”

“好,盛哥你稍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可怜鬼手忙脚乱收拾好东西,小太监一样躬身快步追上盛曜安,“我很早就听说Sylas很凶,果然。盛哥,你说一张那么漂亮的脸生起气来怎么那么恐怖,我腿都发软了。”

“是啊,那么漂亮一张脸,生起气更漂亮了。”盛曜安嘴角挂上了诡异的微笑。

可怜鬼:“???”

生起气来更漂亮的岑毓秋眼角挂着一抹绯红,冷着脸,抿着唇,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只身下了楼。可等到了地下停车场,他才想到,今天他是坐盛曜安车来的。

更气了。

他们一块休生理假已经惹来一堆流言,岑毓秋耳提面命让盛曜安在公司安分些。盛曜安自然忍不住,动不动就摸摸手搂搂腰亲亲嘴。可这都是在办公室里偷偷做的,像这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的出格行为,盛曜安还是第一次。

是因为昨天他对盛曜安说,允许他更放肆一点吗?

感情不易,猫猫叹气。

算了,回一楼打车回家吧。

岑毓秋径直穿过大厅刷过门禁,这时,有个全副武装的人瞧见岑毓秋眼睛刷得亮了。

他起身快步追上去,拍上了岑毓秋的肩。

作者有话说:

咪:恋爱真难(托腮叹气)

——

感叹,我们狗子也从实习生小喽啰变成盛哥啦,可惜盛哥是个大痴汉

“那个,你好,请问你在圣诞时是去过宜澜酒店吗?”

问话的是个Omega,身材有些娇小。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毛绒帽子,大半张脸被藏在红色围巾下面,只露出一对杏眼,格外灵动可爱。

只是这对眼睛似乎有点眼熟。

岑毓秋点了下头,问:“你是?”

“啊,抱歉,抱歉!”Omega退后半步,拉下围巾,激动又带怯地问,“那个,你还认识我吗?圣诞,宜澜二层卫生间,被你救下的那个Omega。”

岑毓秋瞧着那张巴掌大的小圆脸,眨了下眼,精致小巧的五官拼凑起来与圣诞那日撞到他怀里的发情Omega的脸对应上。

“是你。”

虽素不相逢,但是瞧到如今Omega精神的样子,岑毓秋还是为他舒了口气。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是我是我,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吧!”Omega开心地双手抓起了岑毓秋的手,“谢天谢地,我就说我会找到的!”

岑毓秋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又是一个热情过盛的。他对这种类型一向无力招架,眼前的Omega是除盛曜安外第二个同他这么亲昵的。

“那个……”岑毓秋弱弱发声,想要抽手。

Omega却先一步兴奋截断了岑毓秋的话:“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冉青,你叫什么啊?”

“……岑毓秋。”

“哇,你的姓好罕见,名字也好听!哪个毓,那个秋啊?”

岑毓秋脑中打起小问号,原来他的名字很好听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不过,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是不是有点夸张了?真的好听到这种程度吗?

忽然间,岑毓秋有些害羞,他紧张地回答着冉青的问题:“钟灵毓秀的毓,秋天的秋。”

“毓秋。”冉青咀嚼着这两个字,文绉绉吐出一句诗,“涵精毓秀宜不凡,神如秋水肤如雪。你的名字出自这里吗?”

岑毓秋被问住了,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诗。

“我感觉是,你简直和诗句中描述的一模一样,像古卷里走出的神仙!你父母一定很爱你,才给你起了寓意这么好的名字!”

拍马屁拍到马脚上,岑毓秋神情一下冷了下来。

他的父母,一点也不爱他。

岑毓秋强抽出手:“抱歉,我还有点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诶?”冉青笑容渐消,沮丧垂下脑袋,“你有事吗?我本来还想请你吃饭好好道谢的。”

他手掏进口袋似是想要掏出些什么,可犹豫再三也还是揣了回去,他抬头很认真地看着岑毓秋,“请问方便说一下大概是什么事吗,要忙到几点,能留出一顿饭的时间吗?”

望着那对熠熠的狗狗眼,岑毓秋心软了。对方又不知道他什么情况,毕竟从常理推断,大多父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吧。

岑毓秋神情缓和:“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需要去看一下我的猫朋友。”

“猫朋友?”冉青的眉眼又扬了起来,“好可爱的称呼,你和猫猫做朋友吗?”

岑毓秋赧然嗓子里挤出个“嗯”字,也是,正常人哪有和猫做朋友的。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探望你的猫朋友吗?”冉青满是诚挚,没有任何揶揄。

岑毓秋指尖蜷起又放松,点了下头:“好。”

说着他掏出手机,“稍等,我打个车。”

“叫什么车啊,我开车来的,跟我走。”冉青非常自然地挎上岑毓秋胳膊,拽着人往外走。

岑毓秋就这样猝不及防半推斜着身子被冉青拖了出去,甫一出门,冷气化作牛毛细针齐齐刺来,岑毓秋的脸颊和鼻尖没多久就变得通红。

“好冷好冷,风还大!”冉青嘶嘶吸着冷气跺脚,一转头见只穿着大衣的岑毓秋被冻红了脸,眉头一皱,“美丽冻人哦,今天体感可是快零下20度了,你怎么只穿这些?”

其实,这也怪不得岑毓秋,家里和办公楼暖气足,通勤车里盛曜安都会提前开一会空调待暖和了才让岑毓秋过去,唯一冷的只有地下停车场下车到电梯的那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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