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渡你,亦爱你

林砚清轻轻推开客房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巴基整个人蜷缩在靠窗的阴影里,脊背绷得僵直,像一只被遗弃的孤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没有多言,抬手按亮墙边的壁灯,暖黄的光漫开,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巴基,去洗漱一下吧,我给你拿了干净衣服,等下我帮你处理身上的伤。”

“我没事,这些小伤不用管。”巴基的声音闷在阴影里,低沉又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砚清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浴室的方向推,把叠好的衣物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软倔:“我不管,快点去,听话。”

巴基拗不过她,沉默地接过衣服,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林砚清靠在门外的墙边,心里酸涩得发紧。

从前看电影时,只觉得巴基的遭遇令人心疼,可真正站在这里,听着浴室里压抑的水声,感受着他刻在骨血里的痛苦与自我否定。

那份揪心的难受被无限放大,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立刻能让他释怀的话,只觉得满心无力。

水声停下后,巴基推门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胡茬杂乱地覆着下颌,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颓丧。

林砚清见状,转身从浴室柜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后朝他招了招手,语气轻柔:“先过来,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着凉。”

巴基没反驳,顺从地站到她面前。

林砚清抬手拨弄开他湿软的发丝,调至温风,指尖隔着发丝轻轻摩挲他的头皮,动作细致又温柔,暖风裹着淡淡的暖意,吹散了他身上几分寒凉与紧绷。

短短几分钟,原本湿漉的头发被吹得松软蓬松,少了几分狼狈,多了些许柔和。

林砚清关掉吹风机放回原处,拉着他走到洗漱台前,拿起剃须泡挤在掌心:“等一下,我帮你把胡子刮了。”

她动作轻柔地将泡沫均匀涂在巴基的下颌与脸颊,握着剃须刀一点点修刮,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巴基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砚清,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恍惚间竟觉得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列车坠落的那刻,他唯一的念头,是庆幸还好自己之前说出了藏了许久的心意,也清楚她心里有自己,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担忧——担心她得知自己死讯后,会哭得撕心裂肺。

能再见到她,本就是奢望,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巴恩斯中士,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被九头蛇操控的岁月,成了永远撕不掉的烙印。

“好了,这样清爽多了,明天我带你去剪个头发,整个人会精神不少。”林砚清收了剃须刀,拿毛巾擦干净他的脸颊,笑着说道。

她拉着巴基坐到床边,抬眼看向他:“把上衣脱了,我帮你擦药。”

巴基乖乖褪去上衣,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有这次奔波留下的淤青,更有九头蛇实验、长年战斗留下的深浅疤痕。

林砚清蘸着药油,指尖极轻地擦拭他的伤口,碰到凸起的旧疤时,忍不住轻轻抚过,心底的苦涩翻涌而上,半天说不出话。

“穿上吧。”她收拾好药瓶,轻声道。

巴基穿好衣服,依旧垂着头沉默不语,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包裹。

林砚清深吸一口气,直接单膝跪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巴基,抬头看着我。”

巴基缓缓抬眼,撞进她满是温柔与坚定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过去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九头蛇,是那些操控你的人。我知道你心里的坎跨不过去,那我陪你一起,九头蛇的余党还在,我们可以一起把他们彻底摧毁。”林砚清的声音平稳又有力,一字一句敲在巴基心上。

巴基的身体猛地颤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可我一闭眼,全是那些人的脸,他们在喊,在求我放过他们,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巴基!”林砚清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真正的凶手是九头蛇,我们消灭他们,就是为所有受害者报仇。”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要是你想弥补,我们就去查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尽我们所能帮他们,做一切能做的事,慢慢来,好不好?”

巴基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一步一步来,我陪着你。”林砚清给出毫无迟疑的肯定。

可下一秒,巴基又垂下眼,声音里满是自我怀疑与怯懦:“清清,我这样满身罪孽的人,还配得上你的喜欢吗?”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嫌弃。

林砚清没有说话,只是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先是轻柔地吻过他的额头,再是紧闭的双眼、挺直的鼻梁、微凉的唇瓣,最后落在他的下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巴基。如果你在地狱,那我就陪你一起留在地狱。”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巴基所有的隐忍与防线,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伸手将林砚清紧紧揽进怀里,手臂用力到近乎颤抖。

这么多年,被九头蛇清洗的记忆里,唯独她的模样反复浮现又被强行抹去,无数次思念,无数次挣扎,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清清,我好想你……”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破碎,随即低头,深深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里,藏着数年分离的思念、被操控的绝望、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爱意,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林砚清的肩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