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只有她

奥丁沉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阿斯加德平静的湖面,涟漪荡开的瞬间,权力的天平就朝着意料之中的方向倾斜——洛基,这位总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王子,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色王座。

加冕仪式办得简单又仓促,没有欢呼雀跃的民众,没有盛大恢弘的庆典,只有几位老臣面无表情地行礼,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洛基穿着一身熨帖的王袍,坐在王座上时,嘴角勾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可那双总是亮得像藏着星星的绿眼睛,却黯淡得厉害,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把阿斯加德的宫殿裹得严严实实。林砚清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沿着长长的走廊往洛基的寝宫走。廊壁上的火把跳跃着橘红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指节落在门上,发出“咚咚咚”的轻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

“洛基,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简单得只有一个字:“进。”

林砚清推门而入,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点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窗外阿斯加德永恒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整个人都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白天坐在王座上的“新王”派头?

林砚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下一秒,墙壁上的烛台便“腾”地一下燃起火焰,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床边那人的脸。

洛基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灰蒙蒙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洛基,怎么不点灯?”林砚清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视着他低垂的眉眼。

洛基的视线动了动,落在她脸上,却没什么焦点,声音也透着一股子没睡醒似的敷衍:“没什么。”

“没什么?”林砚清挑眉,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又是一软,“怎么了,不开心?”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开关,洛基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傲慢的笑容,语气也硬邦邦的:“没有。我现在是阿斯加德的王,怎么会不开心?”

他的演技实在算不上高明,那强撑出来的笑意,连眼角都没带上一点温度,反而显得格外苍白。

林砚清忍不住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无奈:“你是我带大的,你开不开心,我还能不知道?”

她的指尖顿了顿,然后慢慢下移,落在他的左手手腕上,轻轻抚摸着那片皮肤。那里的触感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温暖、光滑,带着阿斯加德神族特有的细腻,可林砚清却清楚地知道,不久前在约顿海姆的冰原上,这片皮肤曾变成过怎样的冰蓝色。

“是因为约顿海姆那件事,对不对?”

“!”

洛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连眼底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光亮都熄灭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想把那只手藏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知道?”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不迫。

林砚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没有再去碰他的手,而是往前挪了挪,张开双臂,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洛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尊僵硬的石像,连呼吸都忘了。

“我看到了,洛基。”林砚清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耳畔,“在约顿海姆的冰原上,我都看到了。”

她顿了顿,感受着怀里人僵硬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以为,装作不知道,你就能好受一点,就能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笑着闹着。”

可她错了。

自从从约顿海姆回来,这几天,洛基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眼底的阴霾也越来越重。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里,别人走不进去,他自己也不肯出来。

“但是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开心了。”林砚清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件事。在意你的血脉,在意你的出身,在意别人会怎么看你。”

她轻轻推开他一点,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烛火的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亮得惊人,也认真得惊人。

“但是洛基,”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真诚,“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血脉,你永远是我的洛基,永远是我从小带大的那个小屁孩,永远是那个会偷偷把索尔的雷神锤藏起来,然后躲在我身后偷笑的调皮鬼。”

“我永远会在你身边陪着你,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擦掉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角的湿润:“而且我相信,索尔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他虽然有的时候冲动行事,但是他心里清楚,你是他的弟弟。这份亲情,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

“我知道,你能感受到的,对不对?”

洛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了算计和狡黠的绿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看着这个明明知道自己所有不堪,却依然愿意拥抱自己的人。

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不安、迷茫,在这一刻,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林砚清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进自己的灵魂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着,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砚清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哭鼻子时那样,温柔地安抚着。

只有她,只有她才会这样对自己。

只有她,才会不管自己是阿斯加德的王子,还是约顿海姆的冰霜巨人,都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选择自己。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洛基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心疼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欲望——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永远。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他便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侵略性,带着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眷恋,还有所有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占有欲。

林砚清微微一怔,随即闭上了眼睛,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着他。

唇齿相依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烛火跳跃着,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洛基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脆弱的祈求。

“姐姐,永远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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