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魔域来使
夜色如墨，寒霜峰的气温到了深夜更是冷冽刺骨。
沈清辞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雾。虽然白日里那颗改良版的“暖阳丹”药效尚可，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寒毒，但到了子时，那股熟悉的刺骨寒意还是顺着骨缝往心脉里钻。
他微微蹙眉，正欲运转灵力引导这股寒气，却忽然心神一动，停下了动作。
寒霜峰的护山大阵，被人触动了。
虽然只是极轻微的一丝波动，并未引发警报，但对于神识强大的沈清辞而言，这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么晚了，会有谁？”
沈清辞披上一件外袍，推开房门。冷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他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统子，有情况吗？”他在心里默默问道。虽然他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他知道苏晚棠那个“红娘系统”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果然，不远处的偏房里，苏晚棠探出个脑袋，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压低声音道：“师尊！系统提示有高能反应！而且……气息很杂乱，不像正道修士！”
沈清辞心中一凛。
正道修士？
若是其他几大宗门的人，自然会光明正大地拜山。这种偷偷摸摸、气息杂乱的……
“晚棠，待在屋里别出来。”
沈清辞嘱咐了一句，身形一闪，朝着护山大阵波动的方向掠去。
那是寒霜峰后山的一处断崖，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萧烬偶尔会去那里练剑。
当沈清辞悄无声息地落在断崖上方的松树后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断崖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身穿黑红相间长袍的人。那袍服的样式极为古怪，领口高耸，袖口宽大，上面绣着狰狞的鬼面图腾——那是魔域的标志。
而在两人对面，萧烬正背负着重剑，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夜色之中。他背对着沈清辞，沈清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膀和手中隐隐闪烁的雷光。
“少主。”
其中一个魔域来使微微躬身，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属下等终于找到您了。魔尊陛下对少主思念得紧，特命属下等前来迎接少主回归。”
少主？魔尊陛下？
沈清辞心头一跳。虽然原书中早就交代过萧烬是魔尊遗孤的身份，但他没想到魔域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按照原书剧情，现在的萧烬应该正处于自我厌弃和被正道排挤的矛盾期，魔域的人若是趁虚而入……
沈清辞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萧烬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回去？”
萧烬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你们那个见不得光的‘杂种’？还是回去做你们魔尊用来巩固权力的傀儡？”
那魔域来使似乎没想到萧烬会如此直言不讳，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少主言重了！陛下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将您送出。如今魔域一统，只缺一位继承人。少主拥有高贵的魔族血脉，在这些人族修士中只能受尽白眼，何苦自降身份？”
说着，那来使从袖中取出一个漆黑的令牌，令牌上流淌着诡异的紫光，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这是‘魔神令’，陛下说了，只要少主愿意回去，这魔域之主的位置，迟早是少主的。而且……”来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属下听闻少主身怀雷灵根，却因这玄天宗功法限制，修为停滞。若少主肯回魔域，修习我族无上魔功，区区元婴，何足挂齿？甚至……还能根治少主体内的隐患。”
根治隐患？
沈清辞心中一紧。他知道萧烬因为半魔体质，虽然天赋异禀，但每次使用雷灵力过度，经脉便会如针扎般剧痛，这是正道功法与魔族血脉冲突的结果。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对于一直渴望力量、渴望摆脱歧视的萧烬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筹码。
沈清辞握着袖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如果萧烬真的跟他们走了……
那原著中被囚禁折磨的结局是不是又要重演？不，或许更糟。一旦入魔，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沈清辞胡思乱想之际，下方的萧烬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他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魔神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是说，我要为了所谓的力量，去认贼作父？”
来使脸色一变：“少主！陛下乃是您生父！怎可用‘贼’字形容？”
“生父？”萧烬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寒意，“那个把我当成耻辱、随手扔在玄天宗山脚下自生自灭的男人，也配提‘生父’二字？若非命大，我早就死在那个雪夜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雷光大盛，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将那张冷峻的脸庞映照得森然可怖。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受尽白眼，说我自降身份。可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是玄天宗收留了我，是师尊……是他把我捡了回去，给了我一条活路！”
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
“在你们眼里，我是杂种，是耻辱。但在师尊眼里，我只是萧烬，只是他的大徒弟。”
“滚！”
随着这一声怒喝，萧烬手中重剑猛地挥出，一道雷霆匹练瞬间劈向那两个魔域来使。
那两人显然没想到萧烬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如此狠辣，仓促间只能祭出法宝抵挡。
“轰——”
雷霆炸裂，断崖边的积雪被震得漫天飞舞。
两个魔域来使被震退了数丈，脸色难看至极。
“少主！您真的要为了一个人族修士，断绝自己的后路吗？”那来使咬牙切齿道，“那沈清辞不过是个病秧子，自身难保，又能给您什么？正道那些伪君子，又有几个真心待您？”
“住口！”
萧烬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再敢提师尊一句，我便将你们挫骨扬灰！”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不死不休之际，一道清冷而略带虚弱的声音忽然从树梢上传来。
“萧烬。”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萧烬周身狂暴的雷火。
萧烬浑身一僵，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沈清辞立于松枝之上，衣袂翻飞，银发如雪，虽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正定定地看着他。
“师……师尊？”
萧烬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重剑往身后藏了藏，生怕那上面的血腥气冲撞了沈清辞。
“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您快回去！”萧烬急切地想要上前，却又怕自己身上的魔气影响沈清辞，脚步僵在原地。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轻盈地落在地上，缓步走到萧烬身前，挡在了他和那两个魔域来使之间。
这一举动，不仅让两个魔域来使愣住了，连萧烬也愣住了。
“师尊，他们是魔域的人……”萧烬急得想去拉沈清辞的袖子，又不敢碰，“您身体还没好，别吹风，快回屋里去。”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随后抬起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两个魔域来使。
“玄天宗沈清辞。”
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寒舍简陋，不欢迎各位。两位若是再不离开，休怪本座不客气。”
那两个魔域来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清辞？哼，果然是个病秧子。”领头的来使冷哼一声，“少主，既然您执迷不悟，那属下只好……先杀了这个累赘，再带您回去！”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两道漆黑的魔气化作狰狞的鬼爪，直取沈清辞面门！
“找死！”
萧烬目眦欲裂，瞬间挡在沈清辞面前，手中重剑爆发出耀眼的雷光，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砰！”
气浪翻滚，萧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一步未退，死死地护着身后的沈清辞。
“师尊，别怕。”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伤你。”
沈清辞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担忧。
萧烬虽然实力强横，但他毕竟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而且体内的魔族血脉尚未觉醒，面对两个成年的魔修，硬碰硬只会吃亏。
“孽徒，谁让你硬抗的？”
沈清辞低骂一声，忽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飞快地结了一个印记。
“寒冰阵，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地上的积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无数尖锐的冰棱，朝着那两个魔域来使射去！
与此同时，沈清辞指尖轻弹，几枚银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萧烬背后的穴位。
“借灵一用。”
萧烬只觉得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瞬间涌入体内，经脉中原本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那是沈清辞的本命灵力！
“师尊……”萧烬心中一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有了师尊灵力的加持，萧烬只觉得丹田内力量暴涨，手中重剑雷光更甚，竟隐隐突破了原本的境界瓶颈。
“滚！”
萧烬暴喝一声，一剑斩出。
这一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更夹杂着沈清辞那股极寒的冰霜之力。
雷冰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瞬间撕裂了两个魔域来使的防御，将他们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噗——”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
两人不敢再停留，互相对视一眼，化作两道黑烟，狼狈地逃窜而去。
“少主！您会后悔的！魔域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不甘和威胁。
断崖边，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烬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待确认那两人真的离开了，他才缓缓放下剑，转身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此时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一下催动阵法和输送灵力，对他这个病秧子来说，负荷实在太大。
“师尊！”
萧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扔掉剑，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辞，“您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叫长卿过来！”
沈清辞靠在萧烬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雷击木味和血腥气，心中却感到无比的踏实。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抬手擦去萧烬嘴角的血迹，轻声道：“别叫那小子，大半夜的，让他睡吧。”
“可是你……”
“我没事。”沈清辞打断他，目光认真地注视着那双赤红的眸子，“倒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萧烬一愣，似乎没想到沈清辞会问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师尊，您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力量，就能抛弃……抛弃家人的人吗？”
“家人？”沈清辞心头一颤。
“嗯。”萧烬将下巴抵在沈清辞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们说得对，我在玄天宗受尽白眼。所有人都怕我，厌恶我，觉得我是魔种，觉得我迟早会叛变。连……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沈清辞心里一酸，刚想说话，却听萧烬继续说道：
“但是，师尊不一样。”
萧烬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沈清辞，“只有师尊不嫌弃我。师尊给我熬药，教我练剑，还会……还会给我擦汗。虽然以前师尊对我很凶，但我知道，那是师尊恨铁不成钢。现在的师尊……更好。”
“所以，我不走。”
“魔域再好，那是地狱。寒霜峰再冷，有师尊在，就是我的家。”
“师尊，别赶我走。哪怕……哪怕您以后真的不需要我了，也让我留在您身边，做个扫地弟子也好。”
说到最后，萧烬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祈求。
沈清辞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这就是原书中的大反派吗？
那个杀人如麻、毁天灭地的魔头？
此刻的他，分明就是一个缺爱到了极点、患得患失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
沈清辞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萧烬那头乱糟糟的黑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什么扫地弟子？你是我的大徒弟，是寒霜峰的大师兄。只要我在一天，这寒霜峰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真的？”萧烬眼睛一亮，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狼狗。
“真的。”沈清辞无奈地笑了笑，“而且，你刚才那一剑很帅。看来为师教你的，你都记在心里了。”
萧烬抿了抿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是自然。师尊教的，我一刻也不敢忘。”
就在这师徒情深、气氛正好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忽然从旁边的树丛里传来。
“咳咳……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苏晚棠从树丛后面探出个脑袋，一脸纠结地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发光的……留影石？
“小师妹？！”
萧烬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松开沈清辞，恶狠狠地瞪着苏晚棠，“你躲在那干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
苏晚棠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我……我是担心师尊嘛！谁知道你们在这里演什么苦情戏……哎呀！”
她似乎是不小心按到了什么，手里的留影石发出一道亮光，显然是把刚才那一幕给录下来了。
“苏、晚、棠！”
萧烬额角青筋暴起，拔腿就要去追那个已经溜得没影的小丫头。
“大师兄息怒！我就是留个纪念！以后这就是我们寒霜峰的传家宝！”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以后没饭吃！”
“师尊救命啊！大师兄要杀人灭口啦！”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的身影，原本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寒冷，但不知为何，却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
“传家宝吗……”
沈清辞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要你们好好的，哪怕是什么传家宝，给你们也无妨。
只是，那魔域来使的话，终究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沈清辞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雾。虽然白日里那颗改良版的“暖阳丹”药效尚可，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寒毒，但到了子时，那股熟悉的刺骨寒意还是顺着骨缝往心脉里钻。
他微微蹙眉，正欲运转灵力引导这股寒气，却忽然心神一动，停下了动作。
寒霜峰的护山大阵，被人触动了。
虽然只是极轻微的一丝波动，并未引发警报，但对于神识强大的沈清辞而言，这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么晚了，会有谁？”
沈清辞披上一件外袍，推开房门。冷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他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统子，有情况吗？”他在心里默默问道。虽然他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他知道苏晚棠那个“红娘系统”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果然，不远处的偏房里，苏晚棠探出个脑袋，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压低声音道：“师尊！系统提示有高能反应！而且……气息很杂乱，不像正道修士！”
沈清辞心中一凛。
正道修士？
若是其他几大宗门的人，自然会光明正大地拜山。这种偷偷摸摸、气息杂乱的……
“晚棠，待在屋里别出来。”
沈清辞嘱咐了一句，身形一闪，朝着护山大阵波动的方向掠去。
那是寒霜峰后山的一处断崖，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萧烬偶尔会去那里练剑。
当沈清辞悄无声息地落在断崖上方的松树后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断崖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身穿黑红相间长袍的人。那袍服的样式极为古怪，领口高耸，袖口宽大，上面绣着狰狞的鬼面图腾——那是魔域的标志。
而在两人对面，萧烬正背负着重剑，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夜色之中。他背对着沈清辞，沈清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膀和手中隐隐闪烁的雷光。
“少主。”
其中一个魔域来使微微躬身，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属下等终于找到您了。魔尊陛下对少主思念得紧，特命属下等前来迎接少主回归。”
少主？魔尊陛下？
沈清辞心头一跳。虽然原书中早就交代过萧烬是魔尊遗孤的身份，但他没想到魔域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按照原书剧情，现在的萧烬应该正处于自我厌弃和被正道排挤的矛盾期，魔域的人若是趁虚而入……
沈清辞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萧烬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回去？”
萧烬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你们那个见不得光的‘杂种’？还是回去做你们魔尊用来巩固权力的傀儡？”
那魔域来使似乎没想到萧烬会如此直言不讳，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少主言重了！陛下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将您送出。如今魔域一统，只缺一位继承人。少主拥有高贵的魔族血脉，在这些人族修士中只能受尽白眼，何苦自降身份？”
说着，那来使从袖中取出一个漆黑的令牌，令牌上流淌着诡异的紫光，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这是‘魔神令’，陛下说了，只要少主愿意回去，这魔域之主的位置，迟早是少主的。而且……”来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属下听闻少主身怀雷灵根，却因这玄天宗功法限制，修为停滞。若少主肯回魔域，修习我族无上魔功，区区元婴，何足挂齿？甚至……还能根治少主体内的隐患。”
根治隐患？
沈清辞心中一紧。他知道萧烬因为半魔体质，虽然天赋异禀，但每次使用雷灵力过度，经脉便会如针扎般剧痛，这是正道功法与魔族血脉冲突的结果。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对于一直渴望力量、渴望摆脱歧视的萧烬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筹码。
沈清辞握着袖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如果萧烬真的跟他们走了……
那原著中被囚禁折磨的结局是不是又要重演？不，或许更糟。一旦入魔，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沈清辞胡思乱想之际，下方的萧烬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他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魔神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是说，我要为了所谓的力量，去认贼作父？”
来使脸色一变：“少主！陛下乃是您生父！怎可用‘贼’字形容？”
“生父？”萧烬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寒意，“那个把我当成耻辱、随手扔在玄天宗山脚下自生自灭的男人，也配提‘生父’二字？若非命大，我早就死在那个雪夜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雷光大盛，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将那张冷峻的脸庞映照得森然可怖。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受尽白眼，说我自降身份。可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是玄天宗收留了我，是师尊……是他把我捡了回去，给了我一条活路！”
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
“在你们眼里，我是杂种，是耻辱。但在师尊眼里，我只是萧烬，只是他的大徒弟。”
“滚！”
随着这一声怒喝，萧烬手中重剑猛地挥出，一道雷霆匹练瞬间劈向那两个魔域来使。
那两人显然没想到萧烬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如此狠辣，仓促间只能祭出法宝抵挡。
“轰——”
雷霆炸裂，断崖边的积雪被震得漫天飞舞。
两个魔域来使被震退了数丈，脸色难看至极。
“少主！您真的要为了一个人族修士，断绝自己的后路吗？”那来使咬牙切齿道，“那沈清辞不过是个病秧子，自身难保，又能给您什么？正道那些伪君子，又有几个真心待您？”
“住口！”
萧烬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再敢提师尊一句，我便将你们挫骨扬灰！”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不死不休之际，一道清冷而略带虚弱的声音忽然从树梢上传来。
“萧烬。”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萧烬周身狂暴的雷火。
萧烬浑身一僵，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沈清辞立于松枝之上，衣袂翻飞，银发如雪，虽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正定定地看着他。
“师……师尊？”
萧烬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重剑往身后藏了藏，生怕那上面的血腥气冲撞了沈清辞。
“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您快回去！”萧烬急切地想要上前，却又怕自己身上的魔气影响沈清辞，脚步僵在原地。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轻盈地落在地上，缓步走到萧烬身前，挡在了他和那两个魔域来使之间。
这一举动，不仅让两个魔域来使愣住了，连萧烬也愣住了。
“师尊，他们是魔域的人……”萧烬急得想去拉沈清辞的袖子，又不敢碰，“您身体还没好，别吹风，快回屋里去。”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随后抬起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两个魔域来使。
“玄天宗沈清辞。”
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寒舍简陋，不欢迎各位。两位若是再不离开，休怪本座不客气。”
那两个魔域来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清辞？哼，果然是个病秧子。”领头的来使冷哼一声，“少主，既然您执迷不悟，那属下只好……先杀了这个累赘，再带您回去！”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两道漆黑的魔气化作狰狞的鬼爪，直取沈清辞面门！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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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浪翻滚，萧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一步未退，死死地护着身后的沈清辞。
“师尊，别怕。”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伤你。”
沈清辞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担忧。
萧烬虽然实力强横，但他毕竟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而且体内的魔族血脉尚未觉醒，面对两个成年的魔修，硬碰硬只会吃亏。
“孽徒，谁让你硬抗的？”
沈清辞低骂一声，忽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飞快地结了一个印记。
“寒冰阵，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地上的积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无数尖锐的冰棱，朝着那两个魔域来使射去！
与此同时，沈清辞指尖轻弹，几枚银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萧烬背后的穴位。
“借灵一用。”
萧烬只觉得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瞬间涌入体内，经脉中原本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那是沈清辞的本命灵力！
“师尊……”萧烬心中一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有了师尊灵力的加持，萧烬只觉得丹田内力量暴涨，手中重剑雷光更甚，竟隐隐突破了原本的境界瓶颈。
“滚！”
萧烬暴喝一声，一剑斩出。
这一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更夹杂着沈清辞那股极寒的冰霜之力。
雷冰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瞬间撕裂了两个魔域来使的防御，将他们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噗——”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
两人不敢再停留，互相对视一眼，化作两道黑烟，狼狈地逃窜而去。
“少主！您会后悔的！魔域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不甘和威胁。
断崖边，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烬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待确认那两人真的离开了，他才缓缓放下剑，转身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此时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一下催动阵法和输送灵力，对他这个病秧子来说，负荷实在太大。
“师尊！”
萧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扔掉剑，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辞，“您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叫长卿过来！”
沈清辞靠在萧烬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雷击木味和血腥气，心中却感到无比的踏实。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抬手擦去萧烬嘴角的血迹，轻声道：“别叫那小子，大半夜的，让他睡吧。”
“可是你……”
“我没事。”沈清辞打断他，目光认真地注视着那双赤红的眸子，“倒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萧烬一愣，似乎没想到沈清辞会问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师尊，您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力量，就能抛弃……抛弃家人的人吗？”
“家人？”沈清辞心头一颤。
“嗯。”萧烬将下巴抵在沈清辞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们说得对，我在玄天宗受尽白眼。所有人都怕我，厌恶我，觉得我是魔种，觉得我迟早会叛变。连……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沈清辞心里一酸，刚想说话，却听萧烬继续说道：
“但是，师尊不一样。”
萧烬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沈清辞，“只有师尊不嫌弃我。师尊给我熬药，教我练剑，还会……还会给我擦汗。虽然以前师尊对我很凶，但我知道，那是师尊恨铁不成钢。现在的师尊……更好。”
“所以，我不走。”
“魔域再好，那是地狱。寒霜峰再冷，有师尊在，就是我的家。”
“师尊，别赶我走。哪怕……哪怕您以后真的不需要我了，也让我留在您身边，做个扫地弟子也好。”
说到最后，萧烬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祈求。
沈清辞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这就是原书中的大反派吗？
那个杀人如麻、毁天灭地的魔头？
此刻的他，分明就是一个缺爱到了极点、患得患失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
沈清辞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萧烬那头乱糟糟的黑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什么扫地弟子？你是我的大徒弟，是寒霜峰的大师兄。只要我在一天，这寒霜峰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真的？”萧烬眼睛一亮，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狼狗。
“真的。”沈清辞无奈地笑了笑，“而且，你刚才那一剑很帅。看来为师教你的，你都记在心里了。”
萧烬抿了抿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是自然。师尊教的，我一刻也不敢忘。”
就在这师徒情深、气氛正好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忽然从旁边的树丛里传来。
“咳咳……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苏晚棠从树丛后面探出个脑袋，一脸纠结地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发光的……留影石？
“小师妹？！”
萧烬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松开沈清辞，恶狠狠地瞪着苏晚棠，“你躲在那干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
苏晚棠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我……我是担心师尊嘛！谁知道你们在这里演什么苦情戏……哎呀！”
她似乎是不小心按到了什么，手里的留影石发出一道亮光，显然是把刚才那一幕给录下来了。
“苏、晚、棠！”
萧烬额角青筋暴起，拔腿就要去追那个已经溜得没影的小丫头。
“大师兄息怒！我就是留个纪念！以后这就是我们寒霜峰的传家宝！”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以后没饭吃！”
“师尊救命啊！大师兄要杀人灭口啦！”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的身影，原本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寒冷，但不知为何，却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
“传家宝吗……”
沈清辞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要你们好好的，哪怕是什么传家宝，给你们也无妨。
只是，那魔域来使的话，终究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