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开了
剧组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曼谷往事》的拍摄进度没有因为那场暴雨、那个夜晚、那个耳光而受到任何影响。第二天，宋砚准时出现在片场，准时化妆，准时对词，准时开拍。他穿着戏服，念着台词，做着该做的表情和动作，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专业。
导演没有察觉任何异样。Poom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都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宋砚依然是那个温和、认真、敬业的宋砚，准时到场，准时收工，对每个人都礼貌客气，拍戏时专注投入，休息时安静看剧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脑子里像装了一个坏掉的放映机，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刻，突然开始播放那个雨夜的片段。晏祎凯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那双倒映着他自己面容的瞳孔。晏祎凯说“我能吻你吗”时低沉沙哑的声音。晏祎凯吻上来时唇齿间淡淡的红酒味。自己抬手时那清脆的耳光声。还有第二天早晨，晏祎凯脸上那道淡红色的巴掌印，和他平静地说“早”时的表情。
这些画面、声音、触感，像鬼魅一样缠着他。拍戏的间隙，等戏的时候，甚至是念台词的空当，它们就会突然冒出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他会强迫自己回神，强迫自己专注，强迫自己把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重新压回记忆深处。
但没用。它们会再次冒出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顽固。
“宋砚，你刚才走神了。”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这句台词说完应该有个停顿，但你直接接下去了。再来一遍。”
宋砚深吸一口气，对导演点了点头：“抱歉，再来一遍。”
他重新站到指定位置，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重新进入角色。但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在眼前晃动，让他难以专注。
“第三场第七镜，第二次，三、二、一，开始！”
摄像机重新运转。宋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念出台词，做出表情，完成动作。这一次，导演没有喊卡，算是过了。但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段表演很勉强，很表面，没有真正进入角色。
他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里那团乱麻。
“你还好吗？”Poom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颗薄荷糖，“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宋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稍微驱散了一些烦躁。
“没事，”他说，声音很平静，“可能昨晚没睡好。”
Poom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在剧组待久了，大家都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有些界限不该跨。他拍了拍宋砚的肩膀，起身去准备下一场戏了。
宋砚坐在那里，看着Poom离开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他想起晏祎凯，想起那个男人曾经也是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用各种方式接近他，试探他，打破他的平静。
而现在，晏祎凯消失了。
从那个早晨开始，晏祎凯就没有再出现在片场。没有“偶遇”，没有“探班”，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像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本该是宋砚想要的结果。他划清了界限，晏祎凯退出了，事情到此为止。他应该感到轻松，感到解脱，感到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
但他没有。
他感到的是一种奇怪的、不安的、难以言说的空虚。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反而让人不适应。像是习惯了某种存在，突然消失了，反而让人不自在。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寻找晏祎凯的痕迹。在片场，他会下意识地看向监视器后面的位置——那里曾经是晏祎凯常站的地方。在休息时，他会不自觉地看向片场入口——那里曾经是晏祎凯出现的方向。甚至在收工回酒店的路上，他会注意路边的车辆——看有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车。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在确认晏祎凯真的离开了，真的遵守了“到此为止”的约定。但每一次确认之后，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都会变得更清晰，更难以忽视。
这不对劲。宋砚很清楚这不对劲。他应该庆幸晏祎凯的消失，应该为重新获得的平静感到欣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魂不守舍，像个丢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丢了什么的傻瓜。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那种被侵略、被掌控、被彻底淹没的感觉，像某种烙印，烫在皮肤深处，怎么也洗不掉。还有那一巴掌的声音，清脆的，响亮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的声音，也在耳边反复回响，提醒着他那一晚的失控，那一晚的决绝。
宋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薄荷糖的味道还在口腔里，清凉，但压不住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宋砚，准备下一场！”场务的声音传来。
宋砚睁开眼，站起身，朝拍摄区走去。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接下来的几天，依然如此。
晏祎凯没有出现。片场里关于“老板最近很忙”的传言开始流传，有人说他在处理重要的商业项目，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只是对这个项目失去了兴趣。各种各样的猜测，但没有一个提到宋砚。
宋砚听着这些传言，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他知道晏祎凯没有出国，也没有对项目失去兴趣。那个男人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退到幕后，保持距离，遵守约定。
这很好。这应该是他想要的。
但为什么，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拍摄在继续。宋砚强迫自己专注，强迫自己进入角色，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他的表演依然专业，依然到位，导演没有再喊卡，剧组的人也没有再察觉任何异样。
但林菀察觉了。
作为宋砚的经纪人，林菀太了解他了。她知道宋砚什么时候是真的平静，什么时候是在伪装。她知道宋砚什么时候是专注的，什么时候是在走神。她知道宋砚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什么时候是在强撑。
而现在的宋砚，明显是在强撑。
“你最近怎么了？”一天收工后，林菀来到宋砚的酒店房间，开门见山地问道，“从那天暴雨之后，你就一直不对劲。”
宋砚正在看剧本，闻言抬起头，看向林菀。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累？”林菀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宋砚，我认识你三年了。你累的时候什么样，我能看不出来？你现在不是累，你是……心神不宁。”
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剧本。但林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或不安时的习惯性动作。
“和晏祎凯有关？”林菀问，声音很轻，但很直接。
宋砚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林菀捕捉到了。她心里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天晚上，”林菀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你在他家过夜，第二天早上他送你回来。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宋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剧本，但林菀知道，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眼神是散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嗡鸣声。窗外的曼谷夜色渐浓，霓虹灯开始亮起，城市进入另一种喧嚣。
“宋砚，”林菀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过问你的私事。但作为你的经纪人，也是你的朋友，我必须要提醒你——晏祎凯这个人，不简单。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手段、心机、城府，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不要陷进去。不要因为他一时的兴趣，就让自己受伤。”
宋砚依然沉默。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剧本，但林菀看见，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是他在压抑某种情绪时的样子。
“我没有陷进去。”良久，宋砚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动，“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只是意外，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说得很肯定，很决绝。但林菀听出了里面的不确定，听出了里面的挣扎，听出了里面的……自欺欺人。
“那就好。”林菀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记住，你是演员，你的价值在你的演技，在你的作品。不要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影响你的工作，影响你的未来。”
“我知道。”宋砚说，抬起头，看向林菀。他的眼神很平静，很坚定，但林菀看见了里面一闪而过的疲惫和茫然。
“早点休息吧。”林菀站起身，拍了拍宋砚的肩膀，“明天还有戏，别熬夜。”
“好。”
林菀离开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曼谷往事》的拍摄进度没有因为那场暴雨、那个夜晚、那个耳光而受到任何影响。第二天，宋砚准时出现在片场，准时化妆，准时对词，准时开拍。他穿着戏服，念着台词，做着该做的表情和动作，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专业。
导演没有察觉任何异样。Poom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都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宋砚依然是那个温和、认真、敬业的宋砚，准时到场，准时收工，对每个人都礼貌客气，拍戏时专注投入，休息时安静看剧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脑子里像装了一个坏掉的放映机，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刻，突然开始播放那个雨夜的片段。晏祎凯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那双倒映着他自己面容的瞳孔。晏祎凯说“我能吻你吗”时低沉沙哑的声音。晏祎凯吻上来时唇齿间淡淡的红酒味。自己抬手时那清脆的耳光声。还有第二天早晨，晏祎凯脸上那道淡红色的巴掌印，和他平静地说“早”时的表情。
这些画面、声音、触感，像鬼魅一样缠着他。拍戏的间隙，等戏的时候，甚至是念台词的空当，它们就会突然冒出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他会强迫自己回神，强迫自己专注，强迫自己把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重新压回记忆深处。
但没用。它们会再次冒出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顽固。
“宋砚，你刚才走神了。”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这句台词说完应该有个停顿，但你直接接下去了。再来一遍。”
宋砚深吸一口气，对导演点了点头：“抱歉，再来一遍。”
他重新站到指定位置，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重新进入角色。但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在眼前晃动，让他难以专注。
“第三场第七镜，第二次，三、二、一，开始！”
摄像机重新运转。宋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念出台词，做出表情，完成动作。这一次，导演没有喊卡，算是过了。但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段表演很勉强，很表面，没有真正进入角色。
他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里那团乱麻。
“你还好吗？”Poom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颗薄荷糖，“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宋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稍微驱散了一些烦躁。
“没事，”他说，声音很平静，“可能昨晚没睡好。”
Poom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在剧组待久了，大家都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有些界限不该跨。他拍了拍宋砚的肩膀，起身去准备下一场戏了。
宋砚坐在那里，看着Poom离开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他想起晏祎凯，想起那个男人曾经也是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用各种方式接近他，试探他，打破他的平静。
而现在，晏祎凯消失了。
从那个早晨开始，晏祎凯就没有再出现在片场。没有“偶遇”，没有“探班”，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像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本该是宋砚想要的结果。他划清了界限，晏祎凯退出了，事情到此为止。他应该感到轻松，感到解脱，感到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
但他没有。
他感到的是一种奇怪的、不安的、难以言说的空虚。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反而让人不适应。像是习惯了某种存在，突然消失了，反而让人不自在。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寻找晏祎凯的痕迹。在片场，他会下意识地看向监视器后面的位置——那里曾经是晏祎凯常站的地方。在休息时，他会不自觉地看向片场入口——那里曾经是晏祎凯出现的方向。甚至在收工回酒店的路上，他会注意路边的车辆——看有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车。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在确认晏祎凯真的离开了，真的遵守了“到此为止”的约定。但每一次确认之后，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都会变得更清晰，更难以忽视。
这不对劲。宋砚很清楚这不对劲。他应该庆幸晏祎凯的消失，应该为重新获得的平静感到欣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魂不守舍，像个丢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丢了什么的傻瓜。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那种被侵略、被掌控、被彻底淹没的感觉，像某种烙印，烫在皮肤深处，怎么也洗不掉。还有那一巴掌的声音，清脆的，响亮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的声音，也在耳边反复回响，提醒着他那一晚的失控，那一晚的决绝。
宋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薄荷糖的味道还在口腔里，清凉，但压不住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宋砚，准备下一场！”场务的声音传来。
宋砚睁开眼，站起身，朝拍摄区走去。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接下来的几天，依然如此。
晏祎凯没有出现。片场里关于“老板最近很忙”的传言开始流传，有人说他在处理重要的商业项目，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只是对这个项目失去了兴趣。各种各样的猜测，但没有一个提到宋砚。
宋砚听着这些传言，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他知道晏祎凯没有出国，也没有对项目失去兴趣。那个男人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退到幕后，保持距离，遵守约定。
这很好。这应该是他想要的。
但为什么，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拍摄在继续。宋砚强迫自己专注，强迫自己进入角色，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他的表演依然专业，依然到位，导演没有再喊卡，剧组的人也没有再察觉任何异样。
但林菀察觉了。
作为宋砚的经纪人，林菀太了解他了。她知道宋砚什么时候是真的平静，什么时候是在伪装。她知道宋砚什么时候是专注的，什么时候是在走神。她知道宋砚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什么时候是在强撑。
而现在的宋砚，明显是在强撑。
“你最近怎么了？”一天收工后，林菀来到宋砚的酒店房间，开门见山地问道，“从那天暴雨之后，你就一直不对劲。”
宋砚正在看剧本，闻言抬起头，看向林菀。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累？”林菀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宋砚，我认识你三年了。你累的时候什么样，我能看不出来？你现在不是累，你是……心神不宁。”
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剧本。但林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或不安时的习惯性动作。
“和晏祎凯有关？”林菀问，声音很轻，但很直接。
宋砚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林菀捕捉到了。她心里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天晚上，”林菀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你在他家过夜，第二天早上他送你回来。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宋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剧本，但林菀知道，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眼神是散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嗡鸣声。窗外的曼谷夜色渐浓，霓虹灯开始亮起，城市进入另一种喧嚣。
“宋砚，”林菀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过问你的私事。但作为你的经纪人，也是你的朋友，我必须要提醒你——晏祎凯这个人，不简单。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手段、心机、城府，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不要陷进去。不要因为他一时的兴趣，就让自己受伤。”
宋砚依然沉默。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剧本，但林菀看见，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是他在压抑某种情绪时的样子。
“我没有陷进去。”良久，宋砚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动，“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只是意外，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说得很肯定，很决绝。但林菀听出了里面的不确定，听出了里面的挣扎，听出了里面的……自欺欺人。
“那就好。”林菀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记住，你是演员，你的价值在你的演技，在你的作品。不要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影响你的工作，影响你的未来。”
“我知道。”宋砚说，抬起头，看向林菀。他的眼神很平静，很坚定，但林菀看见了里面一闪而过的疲惫和茫然。
“早点休息吧。”林菀站起身，拍了拍宋砚的肩膀，“明天还有戏，别熬夜。”
“好。”
林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