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曝光

日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和温度,向前奔流。

宋砚的腿伤在精心护理下恢复得很快,一周后拆了线,肿胀也基本消退,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经可以不用拐杖,在公寓里缓慢行走。医生嘱咐仍需静养,避免承重,但比起最初几天近乎瘫痪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曼谷往事》的拍摄在他受伤后暂停了一周,导演调整了拍摄计划,先集中赶拍其他配角和Poom的戏份。晏祎凯以“需要静养,避免酒店干扰”为由,将宋砚“扣”在了自己公寓。这一次,宋砚没有再提出要回酒店。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在两人之间无声达成。

他们开始了一种奇特而紧密的同居生活。

早晨,通常是宋砚先醒。他会发现自己躺在晏祎凯怀里,男人的手臂像有自主意识般,无论入睡时是什么姿势,最终总会牢牢圈住他的腰。最初两天,宋砚醒来会有些许僵硬和不自在,但很快,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快地适应了这种亲密。他会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往后靠一靠,寻找更舒适的依偎角度。而晏祎凯似乎总能在他微动的瞬间醒来,第一件事是低头吻他的额角或发顶,用刚睡醒时沙哑的嗓音问:“腿还疼吗?”

然后晏祎凯会起床,去准备早餐。这个发现让宋砚惊讶了很久。他从未想过晏祎凯会下厨。但事实是,晏祎凯不仅会,而且厨艺相当不错,尤其擅长各种潮汕风味的粥点和清淡小菜,显然是为了照顾他受伤的脾胃专门学的。他会把早餐端到床边的小桌上,监督宋砚吃完,然后自己再换衣服去公司。

白天,晏祎凯去TS处理工作。宋砚留在公寓,看书,看剧本,偶尔在阿诚的陪同下,在公寓宽敞的客厅和阳台上缓慢地散步复健。他收到过林菀几个忧心忡忡的电话,询问他的状况和“住在晏总那里是否方便”。宋砚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静:“腿伤需要静养,这里环境很好,晏总……很照顾我。” 林菀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最后只说:“你自己有数就好。但宋砚,保护好自己。”

宋砚知道林菀在担心什么。但他自己心里的天秤,在日复一日的亲密相处中,已经无可挽回地倾斜。他看见了晏祎凯太多不为人知的侧面——那个会在深夜噩梦惊醒后下意识寻找他怀抱的男人,那个会笨拙地对着菜谱学煲汤的男人,那个在他复健出汗时默默递上毛巾、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伤口周围皮肤的男人。这些细节像水滴,一点点渗透他心防的缝隙。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涌从未停歇。晏祎凯的控制欲,以一种更隐蔽也更不容置疑的方式显现。

他会突然在开会中途发消息问:“中午吃了什么?” 宋砚拍了清粥小菜的照片发过去,他会回:“嗯,乖。” 晚上如果他应酬回来得晚,会在进门后第一时间去卧室查看宋砚是否睡了,如果没睡,会蹙眉:“怎么还不休息?” 他给宋砚换了新的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少数几个“必要”的联系人,美其名曰“养伤期间需要绝对安静”。他甚至开始“建议”宋砚伤愈后的工作安排,哪些剧本可以接,哪些活动最好推掉,语气温和,但决定不容更改。

宋砚能感觉到那条无形的线在收紧。有时他会淡淡地反驳:“林姐会帮我规划工作。” 晏祎凯会看着他,目光很深,然后说:“她规划的是Spark娱乐的艺人发展。我考虑的,是你。” 那语气里的占有意味,让宋砚心头微凛,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被珍视的暖意。这种矛盾的感觉时常撕扯着他。

夜晚是最危险的时刻。同床共枕成了默认的规则。起初只是相拥而眠,但很快,单纯的拥抱开始变质。但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去定义这段关系。仿佛一旦说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这种危险而甜蜜的僵持,在一周后的某个夜晚,被推向一个临界点。

那晚晏祎凯有应酬,回来时已近午夜,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雪茄味。他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微光,看见宋砚侧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了,身上只盖了薄薄的夏被,一条腿因为怕压到伤口而曲着,睡裤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和包裹着纱布的膝盖。

晏祎凯在床边站了很久,只是看着他。酒精让某种一直紧绷的克制力变得稀薄。他俯身,手不受控制地探进被子,抚上了宋砚。

宋砚其实没睡着。在晏祎凯靠近的瞬间就醒了。他能闻到酒气,能感觉到那只带着侵略性的手。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记忆,在那熟悉的触碰下微微发软。他闭着眼,没动,像一种无声的纵容。

晏祎凯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某种更深沉的、宋砚看不懂的情绪。

“宋砚。”他低唤,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酒意的滚烫气息喷在宋砚脸上。

宋砚睁开了眼睛,在昏暗中与他对视。心跳如擂鼓,但他没有躲闪。

“晏祎凯……”

“嗯?”

“门……锁了吗?”宋砚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不是拒绝,而是……确认。

他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宋砚的眼睛,仿佛在确认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然后,他猛地翻身下床,大步走到卧室门口,“咔哒”一声落了锁。动作迅捷,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他重新回到床上,将宋砚整个笼罩在身下。

“疼就告诉我。”晏祎凯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炙热的呼吸烫着他的耳廓。

宋砚摇了摇头,然后接触。这是一个明确的邀请。晏祎凯的汗水滴落在他胸口,烫得惊人。他在他耳边反复地、低哑地念着他的名字:“宋砚……宋砚……” 像某种咒语,也像某种确认。

“宋砚。”他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又喊了一声。

“嗯。”宋砚应道,声音同样沙哑无力。他抬起手,很轻地放在晏祎凯汗湿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他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宋砚。激情褪去后,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更复杂的东西——是满足,是不安,是某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你是我的了。”他低声说,不是宣告,更像是一种确认,说给自己听。

宋砚看着他,没有说话。身体是前所未有的亲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凉意。他闭上眼,将脸侧向一边。

晏祎凯去浴室拿了温热的毛巾,一言不发地、极其仔细地替宋砚清理。清理完,他重新躺下,从背后将宋砚拥进怀里,像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睡吧。”他在他后颈吻了一下。

宋砚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远处不灭的城市灯火。身体很累,但脑子异常清醒。他能感觉到身后晏祎凯平稳下来的呼吸,能感觉到他手臂占有性的力度,能感觉到两人皮肤相贴处残留的黏腻和温度。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彻底不同了。那条线,被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越过了。而他,是默许甚至配合的共犯。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的平静下,暗涌变得更加湍急。身体的亲密像一剂强力催化剂,迅速消融了最后那点矜持和距离。晏祎凯不再掩饰他的占有欲。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片场,名义上是探班,但目光几乎全程黏在宋砚身上。他会当众给宋砚整理领带,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会在宋砚拍完一场情绪激烈的戏后,第一时间递上温水,手指拂过他汗湿的额发;会在收工时,理所当然地将宋砚接走,无视周围人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

林菀的担忧越来越重。“宋砚,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她私下里问,眉头紧锁,“片场已经有人在传了。晏祎凯做得太明显了。”

宋砚沉默。他无法回答。他和晏祎凯之间,依然没有那个“定义”。只有夜晚无止境的纠缠,清晨醒来时交缠的肢体,和晏祎凯日益不加掩饰的掌控。他像被困在一张温柔的网里,既贪恋那温暖,又为逐渐失去的自主感到窒息。

真正的风暴,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早晨降临。

那天,宋砚在晏祎凯的公寓过夜。第二天上午没有他的戏,他睡到自然醒,晏祎凯已经去了公司。他穿着晏祎凯的一件宽大衬衫——他自己的衣服昨晚被弄皱了——赤脚走到客厅,想给自己倒杯水。手机在卧室响个不停,是林菀。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接电话,晨光很好,他无意识地拉开了半幅窗帘。

“宋砚!你看新闻了吗?!”林菀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什么新闻?”宋砚皱眉,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你和晏祎凯……被拍了!昨天早上,你在他家阳台……照片已经炸了!热搜第一!”

宋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回卧室,抓起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被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挤爆。他颤抖着手点开社交媒体,热搜第一条赫然是:#宋砚夜宿TS晏祎凯豪宅#。点进去,是几张清晰度极高的偷拍照。一张是他穿着明显过大的男士衬衫,站在晏祎凯公寓的落地窗前讲电话,侧脸清晰,背景是那间公寓标志性的城市景观。另一张,是更早之前,晏祎凯的车深夜驶入公寓车库,后座模糊能看到两个人影。还有一张,是昨天早上,晏祎凯离开公寓时,在门口回头,目光看向阳台方向——正是宋砚站的位置。照片配着耸动的标题和绘声绘色的描述,直指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评论区和转发已经彻底沦陷。震惊,嘲讽,谩骂,阴谋论……各种声音像海啸般涌来。有“知情人”开始爆料宋砚的“黑历史”,有“圈内人”分析晏祎凯的“风流史”,更多的,是对宋砚的辱骂和攻击——“靠身子上位”、“心机婊”、“为了资源不择手段”……不堪入目的词汇充斥屏幕。

宋砚握着手机,手指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恶毒的字眼,看着自己被拍下的、穿着晏祎凯衬衫的侧影,脑子里一片空白。最私密的空间,最不堪的时刻,被如此粗暴地撕开,曝晒在亿万目光之下。

手机再次疯狂响起,这次是晏祎凯。宋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又立刻响起。反复几次后,一条信息跳了进来:

【在家待着,别出门,别接任何电话。我马上回来。】

几乎是信息到达的同时,公寓的门锁传来声响。晏祎凯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了回来。他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正装,脸色是宋砚从未见过的阴沉可怕,额角青筋隐现。他径直走到宋砚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还在不断接收恶意信息的手机,直接关机,扔到沙发上。

“阿诚在处理,会压下大部分。”晏祎凯的声音很冷,但握着宋砚肩膀的手却很用力,用力到发疼,“听我说,宋砚,看着我。”

宋砚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我会处理。”晏祎凯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沉得骇人,“所有发照片的媒体,所有带节奏的账号,一个都跑不掉。TS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

“处理?”宋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平静底下是汹涌的寒意,“怎么处理?把照片删掉?把热搜撤了?晏祎凯,照片上的人是我,穿着你的衬衫,站在你的家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怎么处理?”

晏祎凯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当然知道宋砚的意思。这种事,一旦曝光,伤害就已经造成。公关手段能控制舆论走向,却抹不掉已经传播开的事实和人们心中的想象。

“我会公开。”晏祎凯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说。

宋砚愣了一下,随即荒谬地笑了:“公开?公开什么?说我们只是朋友?说我在你家借住?晏祎凯,没人会信。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要公开我们真正的关系?你疯了吗?TS的股价,你家族的声誉,你的前途……”

“我不在乎。”晏祎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我在乎的是你。他们骂的是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宋砚强装的镇定。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咬住牙,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这样。”他摇头,想挣脱晏祎凯的手,“公开只会让事情更糟。所有人都会说是我逼你的,是我处心积虑要上位。我的事业,我的过去……都会被翻出来,放在放大镜下……”

“那就让他们翻。”晏祎凯手上用力,将他更紧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决绝,“宋砚,你听着。从我把你带进这个门开始,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一辈子。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但现在既然来了,那就来。我晏祎凯的人,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你的事业,我护着。你的过去,”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有我在。”

宋砚被他按在怀里,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和一丝从外面带来的、清冷的气息。晏祎凯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那些恶毒的评论,那些窥探的目光,那些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在这个紧密的拥抱和近乎狂妄的宣言里,似乎被暂时隔绝在外。

但宋砚心里很清楚,这只是风暴的开始。晏祎凯可以动用资本的力量压下舆论,可以威胁媒体撤稿,甚至可以公开关系以示担当。但有些伤害,是无法用金钱和权势抹平的。那些已经嵌入公众记忆的照片,那些因为他和晏祎凯的关系而被重新审视的过往,那些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跳出来给予致命一击的“知情人”……桩桩件件,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他,在决定默许晏祎凯靠近,在决定沉溺于这段危险关系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只是他没想到,曝光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不堪。

他闭上眼,伸出手,回抱住了晏祎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