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熟人熟路

第二天, 柳婆终于寻到单独的时机,略有些犹豫地走到宁诺旁边问:“主子,您要不要再雇一个人看铺子?”

“忙不过来吗?我走的这段时间就只做蒸包, 再减去灌汤包和小笼包可以吗?”对于雇人宁诺并不想再找, 无论是雇人还是买奴仆, 人品方面她的顾虑都是很大的。

柳婆听完这话急忙解释:“主子,奴不是这个意思,这些活计根本不忙,就是平日里只有奴一个人看铺子, 这账…”

说到这儿, 宁诺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柳婆, 我就是信任才把这间铺子交给你看着, 不用有压力, 每旬哥哥和宁围他们也都会回来, 有问题也不用急,交给大哥二哥处理就是。”

柳婆之前也伺候过几任主子,别说账本了,就是采买东西的次数都极少,这还是第一次被主子信任,她有些不知道如何表态,只坚定地答应:“主子,奴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出发这天, 京外闸口这道关的两边已经停了不少船只,水上镖局的船因体型太大只能等在河道靠中间边的位置。

宁纵和宁程还是成功告了假在岸边送行, 意外的是祭酒及其夫人也相伴而来,另外还有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正是永宁县主。

“夫人, 您若是不放心小公子,派人传个话过去再多些嘱咐就是。”小屏看着自家主子的满脸愁容,心里也很是担心。

“不必了,出去开阔眼界,总比去军营里要强许多,别的呀,我也就不干预什么了。”永宁县主虽不舍,但她明白,将府的儿女要想长大生存,必不能一直活在父母的保护之下。

在众人送行的目光里,宁诺带着小罗同晴录一起坐上了小船,在镖师的护送下,在船工熟练地划棹中逐渐靠近停在河道中间的大型船只。

从京向外走的检查各关口依旧严格,要说来时是为防范不轨之人或作乱的物件儿,那去就是防偷盗,不仅是偷贵重东西,也包括犯人和贵门之人。

一路氛围有美景作伴,还有相熟的船工热络地聊天,这五天左右的水程似乎显得轻松许多。

宁诺一行人所在的船,等行到熟悉的村庄,便与大部队暂时分开停下。

按先前的计划,她们将在角蚌县下船。

等一行人上了岸,总镖头还不忘再次提醒:“十天后会有船只来接,还请客人莫要延误了时间。”

“嗯。”两方约定好,宁诺和晴录便跟在了小罗后面。

小罗看着熟悉又有些明显变化的环境,一时间脑子都是空的。

只是在仅有且不多的记忆里,父亲以前是陆路镖局的一名趟子手,后来父亲去世,姑母也是借此原因再加上哭可怜,才被镖局留下做事。

因为三人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护卫,这也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

最后寻着记忆的方向,小罗站在了一处自行搭建的二层房屋门前。

只不过本就底矮的二层木楼,如今已经破烂不堪,但是有院墙围着,一层和里面的情况还看不清楚。

就在小罗看着没挂锁的大门心存疑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家时,里面突然有一人推开了门:“你们是谁啊?老大,老大有人找上门了!”

来门的这人一嗓子,把旁边路过邻居都吓了一大跳,直到看到小罗:“你?你是罗贵他闺女?”

小罗不太记得清眼前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但确实有种熟悉的感觉:“大娘,我家这是有人住?”

不待小罗话说完,打开的门又被关上,不过一会门重新被打开,只不过这次从里面出来的是八个人,举着砍刀拿着锤头的各式各样。

刚才的对话,他们也听到了。

“好呀,十几年找不到人,今天竟送上门来了?兄弟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上!”

眼见一群人冲动地抡起手里的家伙,宁诺把晴录一下拽到了人群后,并在两个护卫的保护下,走出一段距离。

“姑奶奶饶命啊,兄弟们就是咽不下当初的那口恶气,不不不,现在没有了没有了。”

“对,就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你们还有没有骨气!当年要不是那恶婆子,我们又怎会落得个如今下场?”

八个被护卫捆成团似的人,喊冤的喊饶命的喊疼的喊不公的,乱七八糟都有。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彻底让小罗不知所措僵在了原地,宁诺见状问着:“把你们话里那当年之事说说看。”

……

【这今婆,是个狠人!】

原来,当年今婆见昏倒醒来后的小罗什么都不记得,而且还变得特别胆小也不会说话了,便带上小罗随口编了个借口,来到小罗父亲在的镖局求收留。

几年后,在镖局镖师的教导下,小罗也练就了一身本领。

也正巧这个时候,一次走镖的途中遭人抢货,虽然惊险避过却被今婆当晚下药,卷走了一切值钱的东西。

一路慌乱而逃,抢来的东西又被比人抢了去。

今婆到季水县的时候,身份牌子也早就丢了,无奈之下,带着小罗做了一处农庄的粗使婆子和丫鬟。

而被下药的镖局里的人虽然几个时辰后就醒了,但是他们要押送的金银首饰不翼而飞。

镖局送货都是保价越高陪价越高的,货都没了他们肯定是赔不起,但是不赔被雇主和收货的主家知道了,他们的生意也干不成了,而且还得躲着免遭追捕。

怎么评说呢,拿刀冲出来打人是不对,但这怨气也很难不被理解。

过了许久,小罗慢慢冷静下来后也显得颇为无措,求救般地看向宁诺。

宁诺与晴录对视,前者思量后,做了个决定:“今日之事可以不把你们送至衙门,但这处房子是否能继续住在里面,还要小罗做主。”

小罗知道这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自己的姑母罗今引起的,自己虽然也深受其害,但这些人又何尝不无辜?

她确实想给父亲立个牌位,但是用什么立?或许这处屋子就是最好的排位。

屋子长时间不住人就会破败,小罗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主子,这处地方就给他们住吧,也算多少补偿些,这些人生活在这里,父亲也不会孤单。”

这件事全由小罗决定,宁诺就只是听着。

既然都来了角蚌县,总归要四处逛逛,特别是热闹的集市,说不定能买到些当地的特产,若是好吃,给宁纵和宁程也带上一份。

“鲜活的鲤鱼,带籽的鲤鱼,一尾四斤只要十五文!”

“甜掉牙的毛桃不要错过啦!”

“大米大米,今年的新大米!”

“长柄大面的蒲扇嘞,一个两文!”

县中心的集市上,宁诺拿着扇子,大面蒲扇的四周额外用竹条圈了个边,不仅扇出的风大,还格外省力气。

路过一个卖山货的摊子,新鲜的灵芝很是油亮,宁诺便停了下来询问价格:“老伯,这灵芝怎么卖的?”

这里的摊主都是常年摆摊,看人的眼光和记人的脑子都转得很快:“姑娘好眼光,这些灵芝都是稀罕货,你去别处寻不到的,看看这个,面又大又厚,芝柄又粗得很,生长的时间也需要更多,不是我吹,就算不是百年,几十年保准是有的。”

嗯,不是吹,只是纯纯地忽悠人罢了,这种赤灵芝野外大多一年生,别说百年的没有,三年五年的都不一定有。

宁诺这么想着,本就是随口一问,随即转身离去。

她都看见了,每隔几步就会有个卖山货摊子,谁也不是独家买卖,更何况灵芝不在想要买的特产范围内。

“小姑娘别走呀,我这灵芝虽然贵重但价格却便宜,再仔细看看呀!”摊主见眼生的冤大头要走急忙挽留,“近百年的灵芝呀!五十两,只要五十两银子,便宜不?”

宁诺本没打算继续说,但一听这价格便没忍住回头补了一句:“老伯,这种赤芝长两年都算它厉害,九个十个月硬生改成几十年,它也没太岁那本事呀,对不?”

摊主被说得一愣,他没想到来了个懂行的:“瞧你说的,这不是商量嘛,价格好说,就说这品质,是不是极好的品相?”

品质品相确实没得说,但宁诺并不想花五十两去买:“不买。”

一旁跟了一路的小罗看着天色:“主子,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雨。”

晴录一路被宁诺牵着,还没逛够呢:“这有什么的,走到哪下雨了,找个临近的客栈住下就是,再逛逛,不急。”

一路逛到菜果区,宁诺一手蒲扇,晴录一手莲蓬,边吃边走一路到了干货米粮的区域,看着那各色的绸布,宁诺的手僵在了半空。

刚才还挂在腰间的钱袋,没了。

小罗和晴录的钱袋还在。

宁诺回头一望那格外拥挤的蔬果摊,便知道这钱袋算是彻底没了。

这一路都是小罗在付钱,腰间的钱袋里装的都是铜板,只是个装饰用的,还没了。

找是找不到了,天也要下雨一行人找了出较大的客栈,包了整层三楼住下。

接下来的两天,晴录央着宁诺逛遍了集市和附近的店铺,买的都是些当地的吃食。

要想买珍珠或者产珍珠的蚌,得等养蚌的隔一段时间的打捞期,平日里只能去铺子里买。

卖珍珠的铺子里人不少,多是女子。

经铺子里的雇工介绍,有普通的能开出一群小珍珠的蚌,也有一个蚌一颗大珍珠的,但是不保证蚌里什么都没有,得看运气,要不想碰运气,还是直接买现成的珍珠首饰比较稳当,但是质量越好价格肯定越贵。

这些话晴录熟悉,在其母亲买给雅姨母珍珠和蚌时,那铺子里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这里面真的会有珍珠吗?”宁诺前面的一个小姑娘,看着蚌,满是疑惑。

宁诺也想知道,她还没见过从蚌里开珍珠是什么样的呢。

周围的几个小姑娘此时也围了过来:

“这铺子里这么多珍珠,应该不会有假。”

“那颜色真的是太好看了,在阳光下还闪着光,像传说中的彩鎏余霞。”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买个试试,过了咱角蚌县可就没有这稀奇东西了。”

这姑娘确实是第一次亲手开蚌,忍着河蚌的腥臭味,周围的人包括宁诺和晴录也都紧紧盯着,都很激动。

特别是买下这个蚌的小姑娘,在摸索珍珠的时候,手都有些抖:“我好像真的摸到了!”

但手间触碰到的珍珠,却像是有千斤的吸铁石,又重又有吸力,慢慢地,珍珠终于被拿出展现在众人眼前。

铺子里的雇工适时出声:“恭喜宋姑娘开出浅紫色珍珠一枚,大小估计在五毫。”

这个珠子的颜色并不出众,但大小还算不错,更何况是亲手开出来的。

宁诺看到这里,不由也想试试,但是一凑近便能闻到的腥臭味,还是算了。

之前永宁县主买的蚌是活的,这铺子里的蚌还不知道被捞出来了多久,味道实在太大:“我还是买现成的吧,贵就贵些。”

大的圆的颜色发亮的珍珠确实贵,但这里产珍珠,角蚌县的价格可以算临近几个县或州最低的,而且就算蚌便宜,还不知道要开多少个才能碰上一颗质量上乘的。

为了乐趣买蚌,为了送人还是现成的比较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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