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租地

晚间, 琼林宴外停着数十辆马车,按着各自的信息将一众学子送回各府。

朝廷委派的马车精致统一,至于细节如何, 天太黑了, 宁诺并未细看。

“二哥, 你这是喝了多少?”

宁程听着怀里闷声的气话,本就有些醉意的脸上更是红透了耳尖。

刚才有驾车护送的侍卫在场,上前接人的只有宁诺,而现在马车已经驶远便没太多的规矩:“小罗快过来帮帮忙, 真的是太重了。”

宁诺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顶着的是下巴还是肩, 反正手里拽的是肋巴骨两边, 也得亏现在三月的天儿还冷, 穿有薄棉还有的衣服抓。

宁诺觉得此时的宁程像极了一个即将倒下的大布偶, 没着支撑点只顾往前趴, 害得她只弓着身子能不停挪着脚跟原地踏步似地找平衡。

小罗着急地围着宁诺转了几圈,顾及宁程的身份也没找到下手点帮忙,突然看到了旁边的椅子,正准备搬过来让其先坐下。

然后宁程就离地板越来越近,就倒了下去。

实际是宁诺一个脚滑重心不稳,那一瞬间她都以为宁程会砸在自己身上,已经做好扑向地板的准备却神奇地坐在了地上,只有腿被压着。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宁诺只是下意识想着,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宁程,无比庆幸送人的侍卫将人送进了铺子里面, 不然在大街上这样被旁人看了去还不知会说些什么闲话。

“小罗,不用管我,先把门给关上。”

这边动静并不大, 各铺子早就打烊,吃了晚饭也就各回房间,唯独小罗和柳婆需要每间铺子的窗户看过没问题了再将门上锁。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柳婆下楼一转弯的功夫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宁诺,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扶人。

宁诺本意是想让小罗和柳婆先把宁程挪一边,话音刚落腿上的人就醒了。

“回家了?”

“嗯。”宁诺嫌弃地把人一推,抽出腿后还借势踹了一脚,“地上太凉,醒了就赶紧起来,臭死了。”

后面的一句话说的很含糊,但是离得近了还是能听清。

宁程无奈地轻笑一声应下:“好。”

宁诺看着走路摇晃的人还是没忍心随他走,几步上前半扶着回了屋:“你把外衣先脱了,将就一会,我去叫阿棉过来帮你收拾,我先去端醒酒汤。”

她说着便转身出门,又回头提醒:“不准倒头就睡,得先喝醒酒汤。”

等宁诺出了门,宁程哪还有一点醉酒的样子,更是在阿棉来的时候挥手让人出去。

宁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倚在床头的宁程,心想阿棉的速度还挺快。

在宁诺熄了烛灯关门后,眼神清明的宁程盯着门,在心里乐了半晌才睡。

这次他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下次再想靠近宁诺,再找什么理由。

翌日清晨,宁程天不亮就回了祭酒府,送走宁程,宁诺转身看着桌柜里闷不说话还总是走神的冯晓瑾,心下有些纠结但还是走了过去:“你还好吗,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没事。”冯晓瑾叹了口气,“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在乎地位名利,就是家里人和亲戚邻里难免会有碎嘴,我是怕他过不去心里这道槛儿。”

冯晓瑾的相公赵公子也参加了春闱但是没能上榜,放榜的前段时间还经常过来,这几天正闭关温习,准备考入京中学府。

若能考上便能留京,不说能学到的更多更丰富,单就一个住学府一个跟着宁诺有钱赚,就有足够的银两支撑三年的生活,比其他学子幸运的多。

但是若没考上,京城的开销很大,单依靠冯晓瑾赚的钱,根本维持不了生活,那便只能回季水县。

“赵公子学业如何我并不清楚,但你们若想要留京,这三间铺子还是可以选个做工的,包吃包住。”

宁诺没说让宁程帮忙,其中理由也很简单,就以之前雅公主说的那些话来看,她总觉得驸马这事儿要黄。

状元也不过有个好听的名头,要是一开始就没驸马这茬倒还好说,现在还真是左右两难。

自身都不知道会如何,哪能给别人什么承诺?

冯晓瑾笑着:“我在你这里还不满足啊,还两个人一块儿呢想得美,我回季水县有人伺候着吃吃喝喝不香吗?”

“那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宁诺见她如此说也放心了不少。

“去哪?”

“满竹村。”

“满竹村在哪?去那干什么?”

面食铺里只要是外带的吃食,用的都是竹筒作碗,对竹子的需求量不断增加的同时,砍竹子卖竹筒的人却连连涨价。

本来外带的吃食就不收打包费,这样一来成本高出不少,所以宁诺才想着如今正是开春,实地看过几片竹林,这才决定要租满竹村的那一片。

“我打算去外城的满竹村包竹林,那里长已经应下了,我们今天只要去签了书契再雇人把地围起来就行。”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冯晓瑾也想出门透透气:“去,当然去,好不容易来趟京城,怎么也得四处逛逛。”

今天休假不用去皇家菜园点卯,两人说完这话,租车的小罗已经停在了铺子门口。

马车很稳,转眼便出了内城。

虽然外城也叫京,但两城之间的一大段距离,就像被斩断的富贵线,外城说的好听,不过是到暴乱时护着内城的一道防线。

山脚下的村庄还好,无事在山的外围捡捡柴,运气好了碰到些山货倒也能补贴家用,但是既不邻山也不邻河的地方,就属实贫凉了。

满竹村就是如此。

“三位贵客屋里坐。”满竹村里长很是热情,“这是咱们村炒的竹叶茶,香得很,您尝尝看。”

宁诺没有推拒里长的热情。

进村子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村民态度的不同,如果说上次是田地间的忙碌,那今天就是收敛的激动。

一番寒暄,宁诺问道:“里长,这次来我们只为签了书契,晌间有事还要回去。”

“对,正事要紧。”只是满竹村的里长话间掺了些含糊,“上次您离开后,我把村民也叫到了一起,这竹林是村里最重要的地方,特别是现在都有竹笋冒出来,实在是赚钱的宝地,我也有些为难啊。”

宁诺心里了然:“想了什么新要求,里长不妨直接说了,能成皆大欢喜,不成也无妨,我们再去别处寻就是。”

竹林是赚钱的来源不假,但也只有从每年三月底新发的竹笋能换得两个月左右的钱,且竹笋太细卖价很低,至于那竹叶茶不过是白开水的添口香。

喝惯的少,炒制又简单,几乎没有人会买。

再说,满竹村的那片竹林实在太大,比晴录租的山庄都大,她也是给足了租金,只租一半的面积。

不管生意是否能谈成,总得先听听对方的想法。

满竹村里长想着跟村民商量的结果,说着:“租期若能延长至五十年,租金可以退一成。”

租金的收入除了给官府的四成,剩余的将会按人头分到村里的各户,也就是说租期越长租金越多,分给每家的也多。

若不是朝廷有规定限制,这租期他都想再加一百年,毕竟谁知道是否还能遇到下一个冤大头。

宁诺的计划是二十年,因为大部分竹子只能生存二十年,等以后有钱了,她是打算买地种竹子,竹子好种好活,还比果树庄稼好管理,成本很低。

不过这里的租金确实也不贵,五十年倒不是不能考虑,竹子死了再种,或者每年都新种竹子,这样交替接力也行。

“五十年可以,但我也有条件。”宁诺阻止了对方继续倒茶的动作,“平均分五次付清租金,每十年一次,若中途毁约,我的损失也少。”

“这…”满竹村里长有些犹豫,分五次倒也并非不行,只是这话却不能口头说了算数。

他想了又想,才拿定主意:“先付三十年,之后按每次五年的租金付清,还要明明白白地写进书契。”

三十年的租金并不少,宁诺虽然有钱,但也要防着变数:“可以租五十年并先付三十年的租金,但是得让利三成,若可以现在就能去户所做了公证。”

虽然竹林因不能种地而便宜许多,但架不住百亩的三成。

满竹村里长又怎么会同意?

“不行,只能一成!”

“既然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便告辞。”宁诺说着便起身离开。

眼见冤大头走了,这怎么能行?

满竹村里长这一急着,就拦下了小罗:“你也该劝着你家主子,哪有这般谈生意的?”

“你谁呀,敢说我家主子的不是?”小罗赶紧护着宁诺往外走。

冯晓瑾顺势打劫:“就是,也太不会谈生意了,我倒是觉得可以让利四成。”

宁诺知道这三成,汇小成多就是巨额,但之所以这么说还是留出讲价的空间,但是她也真的是没想到,冯晓瑾比自己还坑。

“姑娘,您这不是说笑吗?”

现在明显是满竹村里长一人做不了主的情况,再耗费下去也徒劳时间。

眼见满竹村里长是真着急了,宁诺这才说道:“那你就再召集一次村民商量,看是否同意让利三成租五十年,还是原价租二十年。里长,我们改日再来。”

这次的宁诺没有给准确的下次见面时间,商人重利她亦如此。

村民等的时间长了便会怀疑是否还有租得出去的可能,真的想清楚了,样才能获得最大让利。

几人说罢随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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