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胡说

大门的门槛是在暴雨前夕, 宁纵见天色似是要变,特意加高的,为的是防雨水漫过门槛倒流进院子。

里长见状颇为头疼, 他今天来本是准备问之前说的那平菇怎么种, 谁知道刚走到菜园, 就见前面一个人同样也在往这边走,他才紧赶慢赶追上来:“诶呦,宁老大家的大姐呀,你这是干什么?”

能被里长叫大姐的人, 年龄必定不小, 再加个宁姓, 不难猜出是谁。

‘宁大姐’就是宁伯父的母亲, 也是宁纵的祖母, 她今早去赶集才听说大儿子被抓进狱中。

怪不得, 以前她儿子领儿媳去镇上表兄家走亲,都会跟她提前说的,总不会空手去,她还以为那些蘑菇就是带去镇上走亲的呢!

这不,连孙子想吃的糕点都顾不上买,手里的钱全给了狱卒,好说歹说,这才见到蓬头垢面的儿子。

她儿子怎么能受那种苦?打听清楚了便往村里跑。

直接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瘪孙儿, 还我儿子!我可怜的儿子呀,该进大牢的是你们!”

听这话, 宁诺便知,这人已经知道宁伯父和宁伯母的事情了。

宁程昨日说那中毒的人死了的时候,宁纵很是惊讶, 他那伯父家的弟弟那么小,也是吃蘑菇中毒都没事,怎么人高马大的大人还就着了道呢?

宁诺回想起那日,说不上的忡心,当时自己就该拦下宁伯父和宁伯母卖那害人的毒蘑菇的,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也不会出人命。

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毒蘑菇的种类不一样,人的体质也不一样。

里长倒是一头雾水:“你这说的什么话!”

要是这宁纵气上头,按以往的脾气,养蘑菇的事说不定就黄了,这怎么行?

“有事说事,赶紧从地上起来,爪呼骂荒地做什么!”里长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但是拉不动,“再闹下去,我把你大儿子叫来给你带回家!”

自从宁祖父去世后,宁祖母最怕自己的大儿子,平时做饭洗衣小心伺候着,还免不了从墙内传出的打骂声。

但是自己的儿子孝顺呀,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动手,那也是她自己做的不对,往吃住上讲,什么都没缺着自己,活的比村里好些个没丧夫的都好。

这不,宁祖母一听里长提起自己那大儿子,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就是这三个不是人的东西,害我儿子坐了大牢!”

大牢?

刚才里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宁纵呀,这怎么回事?怎么还坐牢?”

“是伯父和伯母拿着毒蘑菇去集上卖,吃死了人。”宁纵解释到。

毒蘑菇?

吃死人?

“你那小孙子吃毒蘑菇中毒没隔几年吧?怎么就不长记性还去祸害别人!”里长也是气急,指着宁祖母质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里长,这还用问吗!”一个半大的男孩跑进院子,指着宁诺:“一定是你害我爹娘的!你就是个害人精!祸害了宁府,被人扔了就祸害我爹和我娘!”

宁纵一把拎起人就往门外扔:“宁状你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这是怎么了?”

“什么事呀,宁纵?”

“放手,怎么还把你堂弟往门外扔呢?”

宁纵震惊地看着门外的人,还有不少往这走来的。

宁状趁这功夫,咬了宁纵一口,挣脱开。

他就是怕自己和祖母受宁纵的欺负,才喊上这么多人的。

“听你堂弟说他爹抓起来了,怎么回事?”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就是他们!”宁状躲到人群后面:“就是他们害我爹娘坐牢!”

“伯父和伯母拿着毒蘑菇去集上卖,吃死了人。”宁纵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定是他们怕抢了生意,陷害我爹娘的!”宁状并不相信宁纵说的话。

“我说那天早上,他们怎么也背着锅出门呢。”

“我也听说烤蘑菇赚钱的事了,没想到他们学得这么快。”

“这和坐牢有什么关系?”

宁纵指着躲在人后的宁状:“我家卖好蘑菇,你家卖毒蘑菇,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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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外面的吵闹,宁诺悔呀,她就不应该站这,往哪站不行,眼下被宁祖母拽着裤腿不放!

她宁愿去外面被人说,也不愿被宁祖母恶狠狠地盯着。

眼下只能比谁力气更大。

宁诺刚拽着自己裤腿跟宁祖母拉扯,眼前的人就被踹了个后跟头。

“二哥,你干嘛呢?”宁诺有宁程拉着,只是后退几步,震惊地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宁程,仿佛刚才那一脚不是他的脚,“她这么大年纪了,万一踹出个好歹,再赖上呢?”

宁程自己心里明白,这是还了当年这老太婆踹母亲的那一脚,这是他小时候就想做的事,只是那时没能力,长大了又找不到借口:“你不说,谁知道?”

宁诺小声回道:“你不怕她说你坏话吗?她也长着嘴呀!”

“堂弟以后也要考秀才,咱手里有按印契证,祖母怕害了堂弟就不敢真闹,无非是想让咱们出钱把伯父伯母从牢里捞出来。”

“那捞出来之前呢?”宁诺并不觉得宁祖母能消停。

之前?

宁程已经把养蘑菇的书契完善,这之前,有里长,里长的心思是不会让任何人坏了好事的。

宁程:“不用担心,堂哥要是想捞,早捞出来了,不用咱出钱的事就不硬管。”

宁状是宁伯父的小儿子,叫堂弟。

那这堂哥又是谁?

宁诺一听这些人际关系就犯愁,她就知道自己要想理清周围人的关系,绝不会简单。

宁程说的堂哥是宁伯父跟故去的第一个妻子所生,第一个伯母对宁程是极好的,所以宁程跟堂哥宁丰的关系也挺好。

两人的关系好,主要在于宁丰的母亲去世后,宁伯父和现在的宁伯母对两人都不好,宁程起码还有宁纵打猎帮扶,宁丰读学的钱,都是靠抄书起早贪黑攒出来的,平常的吃食,多是宁程接济。

然后两人在回村后,再装关系不好。

宁伯父和宁伯母的事情他早已写信给同在县学读书的宁丰。

因着赔了十两银子只是关押,连杖刑的边都碰不上。

这对宁丰来说,他以后的路不受影响,况且那十两银子也只会留给继母的儿子,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还不如让父亲多在里面待几天长长记性,不至于以后惹出更大的岔子。

所以,想要宁伯父出来的早,就得靠宁丰,宁祖母对宁丰说不上好坏,只是更亲小孙子宁状。

这是第一条路。

第二条路就是找宁纵和宁程要钱,就算十两银子已经搭了出去,宁祖母也还记得宁诺的那个银簪。

她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如今又被踹翻在地,宁祖母哭得更真切了些。

宁状是宁祖母从小带在身边拉扯大的,听到院子里宁祖母的哭声,他比谁都着急,也顾不上宁纵如何,重新冲进院子。

宁状将宁伯母护在身后:“你们陷害我爹娘,还想欺负祖母,走商的就是没良心!”

宁诺的父亲,是宁祖母的二儿子,从小跟着水路行商的打下手,攒了钱开了眼界,便在商队的庇护下也做起了小买卖。

商在官的眼里不如农,但商有钱。

可这钱,总不能昧着良心用毒蘑菇去赚。

宁状觉得是宁诺这三兄妹陷害了爹娘坐牢,宁诺却不想背上陷害他人的名声,自己才是被这小孩陷害的人呢。

刚才宁诺听得很清楚,这小孩说自己是害人精。

本来她还对宁程将宁祖母踢倒心生愧疚,现在被这小孩一直指着,还没一句好话,什么堂弟不堂弟的,还不如个陌生人呢!

“小孩,没证据不要乱讲,你爹娘进了牢是因为卖的蘑菇有毒吃死了人,我的蘑菇都是好的,不然衙门怎么只关你的爹娘,不关我呢?。”

宁状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定是你将有毒的蘑菇偷摸放进爹娘的筐里的,就是怕爹娘生意好,你赚不了钱!”

我偷摸?

宁诺真想敲敲这孩子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赶集的时候她忙成那样,哪有这献勤不到的时间?

倒是,这小孩也不知道。

宁诺不清楚之前这家人跟宁纵和宁程具体发生过什么,单就伯父伯母用毒蘑菇害人这事,眼前的两人完全就不占理。

“小孩,讲讲道理。老话说得好,天下生意不尽多,哪有邻里不重行?我犯得着为了多卖几个蘑菇,干出这缺德事?”

“你就是缺德!”宁状不信自己的爹娘会做出拿毒蘑菇害人的事,明明是前几天自己想吃,爹娘跟护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碰,说能换大钱,以前自己想吃什么,爹娘都给买,那贵蘑菇他还一口也没尝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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