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发钱

随着太阳越升越毒辣, 村口槐树下的人没了平常的说笑。

“早就说了一起跟去,还用在这儿闷着头等?”

“行了别念叨了,大热天的也不嫌累。”

这时, 突然有人喊了声:“来了来了, 回来了!”

话落, 众人看着远处走来的牛车,直接跑了过去。

其中一人焦急地问:“怎么样,那么多平菇都卖出去了吗?”

有的还走到牛车板旁边,翻看筐篓:“没了, 真没了, 筐都是空的!”

宁诺见势忙护住烧烤架, 这玩意儿如果不小心弄倒砸着谁, 她找谁说理去?

在村民心里, 自是没有女娃拿钱管家的例子, 都很默契地绕过她。

宁纵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便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急,让一让,咱们去树下乘着阴凉说!”

“对对对,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让让,都让让,你家又没租木头挡牛前边干什么?”

“现在能说了吗?”

“卖了多少钱。”

卖了多少钱,宁纵自然不会说, 他拿出袖子里单独放着的钱袋,里面只装了村里人养平菇的收价的钱。

他停下牛车, 利落跳到地上:“租了木头、养出平菇的叔伯婶子,拿着书契标记的重量,靠前点儿, 分钱啦!”

宁程举起钱袋,让周围人都瞧了个清楚。

“看起来钱不少呀。”

“要是他们收平菇的价格再高些,岂不是更多。”

“白天做梦呢?你要是也会找木头养平菇,指不定偷摸藏着呢!”

“话说,还真是只有这三丫头挑的木头才能长出平菇。”

“那天上山我还扛了好大一棵树回家,连个毒蘑菇都没见。”

“那倒不一定,宁纵不是每家每户去给木头浇什么‘生菇水’吗,说不定你家的木头浇了‘生菇水’也能长平菇。”

“那你咋不把你家压豆腐的方子交出来呢?谁会把生意的老本交出来?”

‘生菇水’是为了加上这一步掩人耳目,现在确实做到了,这一个步骤在村民眼里非常关键。

说话的人大多是准备签契的。

没说话的,已经把钱拿到了手。

在村头发钱的,这还是头一回见。

本来租木头的人家就没几个,不一会儿一袋铜板就被分了个精光。

拿到钱的人,不管手里有多有少,习惯性地一一清数一遍,点数完一个不差。

宁程发完钱,才开口说着:“如果有想租木头的,现在就可以跟我们回家签契,先交钱再进山选木头,这一批仅限两百米,先到先得。已经签过书契的,优先续签!”

两百米的木头约产两千斤左右的平菇,对木匠家的这头牛来说,拉这么多重量有些吃力,加上里长家的牛车则轻松很多,但是,里长家的牛车,并不是每天都在家。

所以,这两百米的木头虽然是一次性进山选,却是会分两次,间隔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千斤平菇,加上自家庖屋里的金树菇和红树菇,每天去一趟县里,正正好好。

宁纵的嗓门很大,站在后排的人也都全听得见,听得清楚。

这时又有人问:“什么时候进山选木头?”

宁纵:“第一批今天下午进山。”

“什么时候有第二批?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想先少租几米。”

宁纵:“第二批在两天后,以后每隔两天,进山一次。”

周围的人立马沸腾:

“我要签,我今天就签!”

“我先我先!我家的院大!”

“我现在就带着钱呢。”说话的人早有准备:“宁纵,我要是先你们到你家,算排在头一个吧?”

宁纵:“算在新签契的头一个。”

“也行。”那人觉得自己定能赶上第一批。

可谁成想,这么想的人不止一家。

为了签书契的时候抢到第一批,宁纵看着不断往自家跑的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宁纵跟后来的里长到家时,大门外就有人争吵,甚至要动手。

半溪村有钱的不多,但是还有有几户有家底,见真能养出平菇,狠心赌上一把,让家底变得更厚的人,不止一户。

这先前签了契的先续租,里长家那么有钱定是会租不少,分到后面,岂不是只能等第二批?

要是第二批还是只有两百米,前面已经签了书契的人得到甜头,更没有后面人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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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纵,你说,第二批是多少米?”

宁纵:“也是二百米。”

短时间这样限制,主要是考量牛车的承载力,和山里的木头量。

“租木头有限,买木头没有限。”宁纵补充到。

买木头赚的多,但是哪赶得上租的风险小?

眼前还是先把技巧学到手,有了经验、有了本钱,再租也不迟。

为了稳住熙攘又有些失控的人,里长已经喊哑了嗓子,声音却淹没地近乎没有。

里长只能再找宁纵:“你声大,赶紧让他们停手,想什么话!”

宁纵也不想让自家变成菜市场:“再闹谁也签不了!”

宁纵不愧是宁纵,这大嗓门一喊,周围的吵闹瞬间熄了火,其中还有他那张板起脸来够唬人的功劳。

宁纵在村里人眼里,本是不善言辞的猎户更是与人少打交道,这一吼谁还敢往话头上撞?

上次签过租契的优先定米数,里长本想多定一些,转身被同村的人直勾勾地看着,又不好说租太多。

他也想买木头多赚些,反正家里有牛车,不愁卖。

但是成本太大,租可以租很多,买却买不了几米。

租多少?

里长一时陷入为难,其余租过木头的四户人家,本就没那么富裕,这次也不过是将赚的钱又用来继续租。

即使这样,四户人家也占去了二十米。

他与几个儿子商量的是租一百米,只要养的好,每天平划下来的钱,就比一个人去做苦工赚的多。

里长家有本钱,打算的就是养好这次,直接让几个儿子辞了镇上有一天没一天的苦工,回家养平菇。

但是眼下,倒不好张口了。

不好张口,也得张,他虽然是里长,但是几个儿子一直没分家,不是不想分,是没有那么多房子分。

为了房子,里长也不再顾忌身后人什么想法,总归他是里长,这些人就算再有意见,也不敢做什么!

“续租一百米。”里长的声音不大,却震惊了他身后所有的人。

“什么?里长你家为什么要租那么多?”

“那不就只剩八十米了?前面的,你们租多少?”

站在里长后边的,就是在村口说排第一个的那人:“我租二十米。”

二十米的木头四十文,他冬日里卖去镇上的粗柴都没这么贵。他也想多租,但是总得留出点钱吃饭吧?

只要这次能赚,他的一双儿女就能在生辰时吃上鱼羹饭,白米饭!

这场面,倒是让宁诺有些后悔没把租价设置得高一些。

她的本意是每户不管多穷,总归能拿出几文钱,养一茬平菇赚几文,养两茬平菇再多赚几文。

眼下的情况,却变成排在前面的要是钱多,加上签过契的优先续签,直接变成垄断,除非解除限额。

限额不能减,起码只有一辆牛车保证能用的情况下,不能减。

有人挤不过跑得快的那几人,特别是年老的儿女都不在身边,他们的腿脚哪赶得上年轻人?

只能找宁诺诉苦劝说,因为宁纵和宁程一个收钱一个管签契,身边全是人,他们过不去。

“三丫头呀,你爹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呢。”

“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路都费劲,跑不动抢不过,心里着急呀!”

“我的钱也不多,就租两米,一米,能赚点就行。”

宁诺也想为这些人想办法,但又不能做的太明显,如果可以的话,限额的二百米能有剩余最好,只是显然不太可能。

等等,好像有点不太对。

上了年纪的老人腿脚不便,那他们定下的木头,谁给从山上背?

如果家里有人帮着背,也不至于老人自己来。

宁诺顿时犹豫,这好几户老人,就算一户一米,也得七八米吧,这七八米木头对宁纵来说是小意思,但却不是这个理。

她能帮的就帮,超过限度的不行。

不然这次是七八米,随着老人手里的钱越来越多,还有下一个七八米,下下个七八米。

等什么时候不帮着上山扛木头了,岂不埋怨成仇?

就像是证实宁诺的猜想一般,其中一个老伯见他认为最好拿捏的宁诺竟然说了这么久没同意,有些气恼:“要是我年轻那会,还有别人什么事?攒下的钱能租十个二百米!”

宁诺不想跟这人说什么,占着年龄在这,她只有吃亏的份。

还是看自己好欺负,不然换宁纵或者宁程过来试试能说这些话?

“两天后还有第二批呢,大家别着急,可以先同家里人商量,若能腾出闲屋的地方,确定好能搁置枯木的米数,让家里年轻的小伙子来签契,他们跑得快准能赶上第二批。”

商量的重点是能推出来一个能上山扛木头的,别介只是老人一厢情愿,家里人不支持,最后还有的闹。

宁诺暂时还想不出顾相两全的办法,只能这样说到,然后直接站去了宁纵和宁程中间,这样一来,便没人敢继续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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