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弃子

只是, 虽说门是关上了,但是福袋可以偷听也可以偷看。

能听到有用的消息也是这管事不是个能把话烂肚子里的人:“儿呀,你听爹的, 如果以后哪一天爹突然死了, 或是找不见了, 你就接下这管事的差事,你是家生子,是你该得的。”

“爹,您现在身体好着呢, 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管事示意让自己的儿子小声些, 推开门看看屋外没有人, 又关上回来继续低声嘱咐:“如果以后主母威胁你, 或者做了什么错事, 老爷要罚你, 按我说的做。”

“爹?”

“别问,你就听着记住了!”

管事手里有宁府主母的把柄,但是他也怕自己哪天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处理掉,总得给儿子留条退路:

老爷当年在五邻镇的庄子上养了个外室,主母一直是知道的,那外室也是命好还怀了身孕。恰逢府中姨娘也将要生产,大夫看了脉象都说是男娃,主母便派人去了庄子, 得知那外室怀的是女娃,这才想将府中姨娘和那外室的孩子调换。

一个是能上族谱的庶出公子和上不了族谱的外室女, 一个是能上族谱的庶出小姐和上不了族谱的外室子,哪个更有利不用多想。

于是,在姨娘生产前夕, 主母趁老爷出远门做生意,便找了稳婆去到那庄子上。

谁知那外室身孕不足月,‘意外’落水后产下的女娃气息微弱,主母也怕事情败露,毕竟姨娘在府中好吃好喝又是足月生产,那女婴实在糊弄不过去,于是就派了身边的嬷嬷去医馆偷偷换了一个健康的女婴回来。

等老爷回来时,便是府中姨娘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外室落水早产,大人和孩子双双毙命。

管事的儿子听完父亲说了这些,只剩呆滞,这可是足以灭口的祸患!

“还有,如果主母只是为难你,或者遇到的问题难解决但危及不了性命,你只说你知道庶出小姐三岁落水后变成傻子不是意外,就行了。”

这...么劲爆?

【宿主,原来你来之前的宁诺真的是个傻的。】

宁诺不知道福袋这话算不算在说自己傻。

宁诺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怎么又把人发现换回来了呢?

【管事儿子问:爹,那之前姨娘请来的大师算出她孩子不傻且生活在别的地方,算的也不对呀!】

自然是不对的,因为那大师就是主母找来接近姨娘的。

主母的女儿要嫁给县令的儿子,虽然是庶出的儿子,以前还是个县令主母不知道的外室子,但终归现在那外室子上了族谱,还是县令为第一页的族谱。

原是县令不甘心他所指的女儿的婚事作罢,借着由头,便提出另开族谱,将外室子正名,外室变姨娘,外室子变庶子。

县令如愿了,但是县令改了姓,改姓了冯。

【这简直不可思议。】

冯姑娘母亲的娘家势力只是不在豫州,又不是来不了豫州,若真想整治县令,不是没有办法。

县令的位置是坐了许多年,但是季水县的县令是谁都可以,至于县令本人,其妻子的母族想要做点什么,很简单,这也是县令忌惮的原因。

不改姓,冯姑娘的母亲就不允许县令单开族谱,外室和外室子也就上不了族谱。

县令也是拼了,咬咬牙,硬生生答应了下来,能看出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外室,毕竟外室子不能科举,更别想妄图仕途。

如今县令和宁府两家的婚期将至,宁府嫡小姐的嫁妆里,有三分之一都是把换回来的那个不傻的‘宁诺’嫁给富商做妾室得来的。

要不是傻子换不来这么多聘礼,宁府的主母也不会冒险买通那大师,接近那姨娘来府中算卦。

这里面有疑点,但是老爷念在主母所出的大公子和嫡出小姐已然长大,自己有个啥都不会的庶女,还是有个傻子庶女,还是前者更容易接受,就是可惜假的女儿三岁落水,不然之前是多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

一件从来到这里就搞不清楚的心事搞定,宁诺心底现在无疑是石头落地。

回到铺子,宁诺先是揉了揉已经不怕人还活蹦乱跳的小梅花鹿,又揉着脑袋拨了拨它的耳朵,看起来人和鹿的心情都很好。

摸完梅花鹿,宁诺将送还牛车时买回来的精草,放进了梅花鹿的饭盆中。

隔天,奇物铺的歇业木牌,迎着第声鸡叫光的时候就被撤下。

临近年关,二楼木格子里的菌菇袋焕然一新,变得非常喜庆。

最东面墙上的麻布菌菇袋与其余的格子,格格不入。

卖的最贵的红树菇菌菇袋,换上了精致的刺绣布料,所绣的字是‘喜’。

不只是红树菇,还有‘福’‘禄’‘寿’分别是金树菇、金香菇和虎皮香菇,金香菇是洁丽新香菇的新名字,更好记也符合这里人的喜好。

菌菇袋是福禄寿喜的贺词,金树菇是进福,金香菇是进禄,虎皮香菇是康寿,红树菇是喜庆。

每个字的寓意都是好的,把‘福’‘禄’‘寿’‘喜’都接回家,是更好的。

绣了字的菌菇袋更受欢迎,虽说价格高了些许,但是过年的时候,买回家当个摆件养着,也好看。

为了让这好看的菌菇袋能够卖去更多的地方,宁诺借着与冯姑娘一起出门游玩当借口,起早贪黑地往豫州府跑,后来干脆住在豫州府所在的主城,有小罗陪着,不是去州学、州府、州衙四周逛,就是去运河边看着来往的商船攒时间。

终于,在宁纵无数次担心的催促下,宁诺解锁了豫州地界,福袋也是松了一口气。

宁诺回到奇物铺子后,感觉脑海里的商船运河,依旧浮现在眼前,是那样的壮阔和未知。

季水县很好,五邻镇也很好,半溪村和山脚下的泥土房都很好。

好是好,外面的景象也很好。

只是这份惆怅没时间理清。

特别是临近过年的这几天,歇业时间里的铺子一楼和二楼,包括后院,全是制作菌菇袋的用料。

甚至后来临县的订单变多,便直接在县郊租了一处庄子,所雇的短工几乎是趋执镖局的东家找来的。

生意越做越大是没错,但是受益的人只有自己那就形单影只,恐遭惦记。

因为订单多,但是宁诺的人手少,所以八方酒楼的东家和冯姑娘就都入了伙,连同将菌菇袋送去各县的趋执镖局的东家。

一个出人脉拉订单,一个携官府势力作保,一个管运输,宁诺几人只管教着短工制作菌菇袋和拌料监督质量,出去成本,四方各拿四分之一的收益。

宁诺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宁纵也不再去山里打猎,年假回家的宁程算着账目,还有今婆和小罗,每天醒的早睡的晚。

短工手中的菌菇袋一个个成型,堆放在一起的菌菇袋就像一座金山。

直到腊月三十这天,奇物铺子的门再次推开。

浆糊已经熬好放凉到温热,铺子的门四下敞着,街上也是热闹一片。

虽然不是每个店铺都会有人留下过年,但福字对联这些却是一个也少不了的。

小孩儿追逐嬉闹着,趁着大人忙得没空管,一个个孩子脸上都被抹了红对联的颜色。

宁诺此时也正拿着饭帚,蘸了些浆糊,涂画在对联背面四周,再由宁纵贴到不同的地方。

最后,只余一张六畜兴旺,就贴在梅花鹿所睡觉的草堆旁的竹竿上。

这时宁纵贴完铺子大门口的对联,走到院子就看到宁诺在贴‘六畜兴旺’。

梅花鹿算不算畜先不说,这字是宁诺写得最满意的一张,但是还是跟周围的福字对联显得有些不般配。

“得亏这鹿不识字,也看不出这上面的字跟周围的对联有什么不同,不然准得拿脑袋顶你。”

宁诺拿了块布,擦去了手上粘的浆糊,知道宁纵是故意打趣自己,刚要反驳回去,就见宁程抱着新买的笔墨纸回来。

在这之前,宁程凭借一手好字,所写的对联福字在书铺不是按时间赚钱,是按字数收到的报酬。

宁程的手上全是对联纸的染红,看到宁诺的字,既然已经贴好了,那他便不说什么,但是:依旧问着:“今天的练字写完了?”

“写完了写完了,早上那会儿就写完了。”宁诺写了一早上的六畜兴旺,“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张。”

宁程对于宁诺对自己的要求,并没多说,只是提醒着:“这浆糊再放都成锅巴吃了。”

说来,这季水县的风俗也有些不同,比如这对联得年三十贴,贴对联剩余的浆糊不能扔,要温在锅里,等初一早上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才能兑水下锅煮成浆糊汤,浆糊汤上面要蒸年糕,寓意‘年年高’。

这不一大清早,浆糊下锅后,爆竹也一声声地响了起来。

宁纵听见别家的爆竹声,也马上招呼几人出门,点了爆竹,还非让几人都看完了,然后再一起回去吃年糕。

菜都是提前备下的,因为初五之前不能杀生,所以若想吃得好些,除了年夜饭多做一些,另一种办法就是将提前宰杀好的肉类烟熏或者腌制保存。

这早饭结束后,宁诺坐在铺子里,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有穿戴喜庆的孩童追逐,有一家人走着四处拜年,还有巡逻的侍卫,偶尔跑过一辆马车,也没有半分驻足的意思。

这一刻,只有宁诺还有心思看着铺外街道的景象。

宁纵和宁程因着新买的房子当年必须有人住的习俗,都没有回半溪村,这也是他们第一年没有回村子里过年。

不过回去也没有几家能拜年串门的,他们不是小孩,唯一能算得上熟络的,就是里长和李婶家。

不过今年李婶也不回半溪村过年。

突然,一个装有小锭银子的荷包样式的钱袋,递到正坐在铺子二楼看着外面的宁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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