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骚扰

侍应生出去的时候, 已经见不到人。

他绕着船尾转了两圈,空荡荡的甲板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要回去如实禀告时,眼尖瞄到了走廊拐弯处一抹银色一晃而过。

高贵精致的一片丝绸裙摆, 像一条富有光泽的雪狐尾巴,刚被人类发现踪迹, 就灵活地一摆尾, 消失在了视野里。

她拐弯进去的那条走廊,两侧对称分布着客舱, 是邮轮上最豪华的房型。为确保高层住客的隐私安全,走廊两端皆设有玻璃门禁, 非住户和客房服务人员不得入内。

知道自己进不去那道玻璃门, 奉命出来寻找宋云今的侍应生,也就没有再跟上去看个清楚。

他想着只要人没掉进海里去就好。

毕竟温先生交代的是,要他出来照顾一下甲板上那位喝醉的穿银色裙子的小姐,提醒她小心别失足落海,把她送回宴会厅或客房。

现在看到那位穿银色礼服裙的小姐, 大概是酒醒了几分,能自己走回去了, 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侍应生其实只看到了一片飘拂过墙角的银色裙摆,便管中窥豹认定了宋云今是安全的。

他没看到宋云今身边还有旁人。

有个男人扶着醉醺醺的她拐进了舱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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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拓觉得自己今天走了大运,艳福不浅。被逼着来参加这种无聊至死的商务晚宴, 还有意外之喜。

他盯着宋云今一晚上了。

她今天穿得可真漂亮。

银色挑人挑皮肤,也挑容貌和气质,不是百搭庄重、不会出错的安全色。

家里经营着国内第三大的电商平台,少不了和模特明星打交道, 薛拓自诩阅美无数,却是第一次见到,能把难驾驭的亮银色穿得这么高级又仙气的女人。

像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金玉绮罗的包围下享受溺爱娇宠长大的二世祖,哪个不是脂粉堆里滚过来的。

薛拓的那帮狐朋狗友,挑选女人,各有各的癖好,爱大胸爱细腰,爱前凸后翘的性感尤物,爱蜜色肌肤的异域美人,或是人美声甜的软萌萝莉……

纨绔扎堆,玩起来花样百出,一个赛一个的没底线。遇上在私人会所里开趴组局,薛拓有时卖个面子去捧场,一场场玩下来,渐渐觉得穷极无趣。

烟,酒,形形色色的美人。无外乎是这些。

玩法倒是挺多,刺激猎奇的花招层出不穷,有几次连他都大开眼界。只是承载这些花招的人嘛,来来去去长得都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没个新鲜的。

他乜斜着眼,看那些胸前波涛汹涌却穿着小一码的紧身低胸包臀裙,布料少得可怜,上下哪里都挡不住,浓妆艳抹带着一身香水脂粉味的女人,娇笑嫣然,柔若无骨地往男人怀里贴。

哪怕被粗暴对待,也依然卖力又廉价地讨好卖笑,唯恐泄露一丝不情愿让金主们不悦。

每每看到这些为了金钱把尊严抛弃掉的女人,薛拓心中都生出无限的高傲与鄙夷。

看着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毫无顾忌地在包间里滚成一团,一片声色犬马里,薛拓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抽着加料的烟,笑骂自己这帮沉迷温柔乡的好兄弟。

就一个字,俗。

他觉得自己不俗,千帆过尽,唯爱清纯玉女。

最好是又纯又冷,纯得像未经世事的小白兔,冷得像幽兰之姿清韵出尘的月殿嫦娥。要的就是那种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美。

相比起娇艳欲滴的玫瑰,让一朵纯白如玉的白海棠,在自己手里,染上春情暧昧的胭脂艳色,开出千娇百媚的柔情绰态,岂非有意思得多。

今晚的宋云今,便恰似一枝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

论长相,她分明是素雅得没滋没味的白开水淡颜,然而眼角眉梢,却有一股独特的气韵,清丽脱俗,风致天然,那种洗净铅华的美,竟将万紫千红都压了下去。

一袭月光银色裙装,走动间流光溢彩,飘飘欲仙。她每走一步,抬脚向前一踢,开衩的银色鱼尾裙摆便像波浪一样从脚踝处轻轻荡开。两截肤白胜雪的小腿,便从银月星辉中时隐时现,犹抱琵琶半遮面,高贵端庄,又不乏引人遐思的性感。

宋云今穿上这条银光闪闪、量体裁衣的鱼尾丝绸裙,俨然像刚上岸的小美人鱼,不过不是踩在刀尖上行走,而是在他的性癖上起舞。

从她进场的第一秒,薛拓耐人寻味的目光便黏在了她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这么合他胃口的美人。

若是就这样放走,恐怕以后每忆起一次,都要捶胸顿足意难平一次。他是个从不亏待自己的人,也从来没有什么,是想要而得不到的。

宋云今昨天还在和他的父亲薛酩归谈生意,他去敬酒,她怎么着也要给他个面子。

薛拓打定了主意,私下允诺给侍应生好处,要他去吧台拿来两杯调得最烈的鸡尾酒。他不需要再在酒里做多余的手脚,没那个必要,他的酒量至今还没遇到可以与之匹敌的。

两杯一模一样的酒,随便她挑哪一杯,他都会当着她的面,先将她挑剩的那杯一饮而尽,打消对方顾虑的同时,也给对方不得不喝的压力。

以精酿伏特加做基酒的鸡尾酒,尽管有柠檬汁和橙酒的酸甜果味掩盖,变得柔顺好入口。但是烈度一点没减,酒量差点的,一口就倒。

宋云今比他想象的,要能喝得多。

和他碰杯喝完一整杯后,她居然还有清醒的意识,脸色如常地同晚宴上的其他人寒暄客套,聊些生意经。

想要捕获这只高飞在枝头上美丽迷人的银白闪蝶,薛拓并不急于一时。

他全程的表现没有一丝不妥,衣着光鲜,温文尔雅的微笑,举止进退

有度,礼貌和她碰杯,打过招呼后,不作停留,转身就向着下一个人走去。

除了那杯滋味甜蜜但烈到不像话的鸡尾酒,好像他真的就只是被长辈强行拉过来学着维系人脉,百无聊赖进行应付式社交的公子哥。

后来他被人绊住,一个没留神,让垂涎了一晚上的小白兔从大堂侧门偷溜了出去。

好在他三言两语把人打发掉,尽快脱身以后,赶忙出去找,发现她人没走远,还在船尾甲板上。

女人两手攀着船舷护栏,一步一晃,走得很慢。那杯烈酒的后劲上来,让她醉到步履不稳。

月光下,她眉眼低垂,容色倦怠,酒精作用下的身体绵软无力,歪歪斜斜向船边倾倒,纤细的腰身弯出一道玲珑曲线。玉软花柔的体态,让人心生强烈的保护欲和摧折欲。

看到这一幕的薛拓,眼中精光闪过。

走过去之前,他还抹了抹头发,正了正西装领口的温莎结,披着张道貌岸然的人皮,非常绅士地上前去,说家父有事找她,关于昨天签过的合同,有些细节要再和她谈一谈。

“小白兔”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雪捏的肩膀弱弱一抖,懵懵懂懂抬起了一双黑白水银似的大眼睛。

淡静如海的眼眸,曜黑色瞳仁似流光泛彩的宝珠,醉得连视线都没办法聚焦,雾里看花一般,水波映影,迷离徜恍。

最吸引人的,是她喝醉后,酒醉的酡红不急着上脸,而是先在眼角晕开俏丽的桃粉色,衬她水雾氤氲的秀长美目,像含着一汪春水,更显妩媚。

她整张脸都淡,唯独一双眼睛生得媚。

远山黛眉下,兼具妩媚和天真感的狐狸眼,既清澈又勾人,妆点得她五官都浓艳起来。

妈的,遇到个极品。薛拓眼馋心热地吞了吞口水,暗骂一句。

她这一抬眸,万种风情糅合其中,看得他那叫一个骨软筋酥,心荡神摇,一个眼神就给他看硬了。

想到她在床上如果还是这种清纯懵懂、诱人而不自知的眼神,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而且腿这么长,夹在自己身上肯定很爽。

脑子里的想法污糟至极,但因为装惯了正人君子,薛拓的演技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男人颇有风度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在给她披上之前,还彬彬有礼地问了句。

“可以吗?”

他的长相虽不算多英俊,却也是眉清目秀,面相上看不出浪荡猥琐。况且他谈吐有修养,举止怜香惜玉,叫人不自觉就把警惕心降低了三分。

认出了面前之人确实是薛酩归的公子后,宋云今不疑有它,默许了他为她披上外套的举动,把手从护栏上撤回,轻轻搭到了他那只佩戴着钻石袖扣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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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拓扶着她,刷开玻璃门禁,把人往客舱区带。

进入船舱走廊后,走了一小段路,宋云今迷迷瞪瞪发现不对劲:“如果对合同有疑问,为什么不去昨天的会客室谈?”

身边的男人答得很快:“套房里也有会客室。”

上船的这十多天来,宋云今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有多重影分身。可实际上,她也只在两个地方之间来回转,不是在宴会厅里言笑晏晏结识新人脉,就是在会客室里和人谈合作。

早在收到迟家的请柬,上船之前,她就已经详尽地搜集了资料,结合对行业发展趋势及前景的分析,制定了百密不疏的商业计划。

上船后,宋云今一家家目标公司寻过去。

尽管此前做了充分的背调,免不了有意外情况发生。最后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她究竟毛遂自荐了多少家公司老总,费了多少口舌,在社交场上周旋游说,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熬到意志力都要透支,终于拿到了她需要的投资金额。

宋云今不是聋子瞎子,当然知道有多少人背后看她笑话,说她疯了,说她没头脑,不自量力。

她全都不管。只要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别的任何人的看法都不重要。

她虽不在意闲言碎语和别人的质疑贬低,但压力确实是存在的,尤其是在距离她的原定目标一步之遥,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的时候。

压力大到几个晚上没睡一个安稳觉。

在今天成功和恒星签完最后一份对赌协议后,第一阶段尘埃落定。宋云今心头的重担,也可以暂时放下。心情一轻快,晚上便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这场晚宴上,几乎只要是来同她敬酒打招呼的,她为表敬意,都很爽快地一口干了。

其实在薛拓来敬酒之前,她就已经有点醉了。

加之她平日就爱食酸,喜欢鲜柠檬汁,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薛拓递来的那杯橙味鸡尾酒,酸甜清新的口感下掩藏了多猛烈的伏特加。

不然凭她多思多虑的心性,早就该起疑,但现在也还不算太迟。防范心一旦起来,她说什么也不愿再同他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段路才到薛拓的舱房。

她态度坚决,不肯再随他多走一步,坚持如果有公事要谈,就请薛酩归移步邮轮上对外提供的会客室,而不是私人套房里的功能区。

宋云今醉得腿软,离开他的手臂不肯让他搀扶后,须得贴着墙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参加正式宴会,她一头秀发盘起,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在挣扎中散落了几缕青丝,滑过盛着粼粼银光的锁骨沟,优柔地在胸前落下。

云鬟雾鬓松松凌乱,此刻姿容略显狼狈的她,像是落难的仙女。她言语上在表示拒绝,身体却不受思想控制地歪歪扭扭倚在墙上。

肩上披着的外套落了地,美腿修长,腰肢纤纤,轻薄柔软又贴身的银色丝绸下,掩着丰腴雪白的胸脯。引人遐想万千的曼妙弧度,随着她醉酒状态下情不自禁加重的喘息而一起一伏。

纵使宋云今嘴上如何强调公事公办,要和他划清界限,可在好色之徒眼中,她连呼吸都是在欲擒故纵。

薛拓的色心被彻底勾起,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急不可耐,在走廊里就想对她下手。

这个时间,正是各方宴会厅大门紧闭,晚宴上宾朋满座,杯觥交错,进行得如火如荼时,这条客舱走廊上无人经过。

宋云今最清楚像这样的高级场所,隔音一定是做得最好的。既然跑不掉,与其白费功夫大喊大叫,不如省点力气,想想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只拿一双风流袅娜、漂亮到心悸的狐狸眼,冷冷清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

她明明看穿了他的谎言和真实意图,还能这么平静,有点出乎薛拓的意料,却也正中他的下怀。

这么漂亮柔弱的美人,这么雪白娇嫩的一身皮肉,玉一样润,云一样白,肌肤上笼着一层莹润珠光,看着就让人目眩神迷。

薛拓本就无意对她动粗,不想毁坏了美感,到时候办起正事来煞风景。

见她行动上没表露出太多的抗拒,薛拓笑意更深,以为猎物落网,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欲望扭曲的兴奋。他用欢场上哄惯了女人的那套风月说辞,哄她说,只要跟他睡一觉,他什么都能给她。

“真的吗?”宋云今看不出有多排斥,似是欲拒还迎地轻轻抵开他靠近过来的胸膛。

他满嘴混话:“当然是真的。”

“那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被几次三番婉拒推开的薛拓,这下看出来她用的是缓兵之计。都醉到这个程度了,她竟还转得动脑子,在这种困境下想办法给自己脱身。

他可没有那么傻,到手的鸭子都能飞。色。欲熏心的男人多一秒都等不及,迫不及待贴上来,一只大手放荡地去摸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俯身就想亲她。

被他圈在怀里的女人,不肯迎合他缠绵调情的手段,在他亲上来的前一秒,猛地偏过脸去。

她面色泛红,颊似粉霞 ,却不是羞涩腼腆的脸红,因她的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抵触和厌恶。

本想温柔对待这个精美如羊脂玉瓷的美人,谁知她竟不识好歹。被嫌弃了的薛拓勾起嘴角,也不恼,却是懒得再装正人君子。

“不给操也行……”

他彻底揭去了伪装,目光放肆而轻浮,荒淫无耻地把她全身上下都扫视了一遍,像要用眼神把她衣服扒光一般,最后锁定在她水润娇艳的红唇上。

男人邪笑着舔了舔嘴唇,凑到她耳边,污浊滚烫的气息喷吐在她耳廓,手指轻佻地从下颌划过,重重碾过她的唇,带有明显的羞辱意味,对她做了个下流手势。

“口,会吗?”

宋云今背抵着墙,张开的十指指尖用力抠在墙上,墙面上螺钿镶嵌的山水浮雕硌痛了她的手指,锋利的白砗磲边缘在柔嫩的指腹上割出了血丝。

她犹觉得不够,指尖更加用力地嵌进坚硬的螺钿铜饰之间,以尖锐如刀割的疼痛,对抗血液里高浓度酒精对躯体的催眠。

她给过他一次机会,可眼前的男人,却并不珍惜。

宋云今扬起下颌,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看着面前精虫上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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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冗长,两侧墙壁上是螺钿细工的富有东方古韵的山川日月图,工艺精湛,细节叫人惊服。

走廊里一路悬挂着造型古朴的中式吊灯,纹理分明的羊皮灯罩上描绘出鱼游荷塘的禅境意象,莲叶亭亭,金鱼灵动毓秀,与墙画呼应。

灯光细致柔亮,错落照下,地毯上魅影沉浮。

这一方静谧的空间里,墙边摆放着的生长茂盛的盆栽植物成为天然的隔断。在走廊尽头的转角,一棵高大浓密的植株后,两道身影隐蔽在宋云今和薛拓的视野盲区里。

见那边情况不妙,保镖跃跃欲试:“少爷,要过去帮忙吗?”

他口中的少爷穿一身笔挺的炭灰色细亚麻布西装,西装胸前露出一小角与领带同色的丝质口袋方巾,显得沉稳而内敛,皮鞋一尘不染,踩在潮湿夏夜的阴影里。

他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犀利,肃冷而倨傲,周身散发着犹如利刃一般,触之即伤的压迫感和杀伤力。

面容英俊的男人挡在保镖身前,淡淡道:“不用。”

……不用?

保镖在问出前一句时,都已经要跨步出去,听到这一句“不用”,硬生生刹住脚,退回原地,心里直犯怵。

虽说那位薛公子仗着家世背景强大,到哪儿都横行霸道,碍于他的父亲,必要时也要给他三分颜面。可这是迟家的地盘,再怎么显贵的大户,到了迟家面前都不够看的。

难道就这样放任那位薛公子为所欲为?

更何况,他们小少爷明明那么看重那个女人。

自打那位宋小姐登船,往常对任何事物都一视同仁表现得漠不关心的小少爷,如同被下了蛊,又如久旱逢甘霖的枯萎绿植,一夜之间焕发了崭新蓬勃的生机。

他的眼神也不再是毫无温度可言的冰冷淡漠,而是如曜日一般,灼灼明亮,折射出前所未见的光辉神采,却只照出她一人的影子。

甚至不惜为了她,打破所有的规矩。

不仅在万众瞩目的舞会上,将事先说定的与迟家交好的世家小姐弃之不顾,转而执意邀请那位不会跳舞的宋小姐;还让她进了那扇貔貅大门后,非迟家人不得擅入的禁地;又从大少爷手中把人护下来,吩咐保镖暗中盯紧她的动向,实时报备,且不能被她发现。

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么?

本来今晚在第14层出席拍卖会的小少爷,一从保镖那里听说了宋云今醉酒落单,跑到甲板上吹风的消息,二话不说就抛下了包厢里一干人等,急匆匆赶过来。

可是真撞见她被人堵在走廊里不让走时,他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看到她被人欺负骚扰,毫无还手之力,他没有立刻冲上前去挟制那个狂徒,居然还如此淡定地冷眼旁观,不出声,也不露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保镖一时也摸不清楚自家少爷这是个什么路数了。

不过,尽管他嘴上说着不用去帮忙,好似并不在意她遭受的欺侮,可他身上蔓延开的阴鸷气息,昭然若揭地表明了远不是那么回事。

那双狭长睥睨的幽深眸子,目光穿透一排景观绿植的枝叶缝隙,和逼仄长廊的阴影,一瞬不离地紧紧盯着那对在墙边僵持的男女。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深深陷入掌心,手背青筋突起。弥天的怒火忍得太艰难,忍到嗓音都沙哑,像含了一口腥热的喉头血。

他眸中燃烧着阴郁的火焰,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哑声道:“她喜欢自己动手。”

这句话,不知是在向身后的保镖解释,还是在说服他自己。哪怕他心里再怎么想把那个对她不敬的家伙千刀万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越俎代庖。

保镖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空有一身武力,脑子却不大会转弯,没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一个做下属的,即使听不懂,也不便多问,只能站姿规矩地默立在迟渡身后,听凭指示。

小少爷不发话,保镖不敢擅动,顶着满头疑问,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那俩人越贴越近,姿势越来越暧昧,几乎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

闪动着雪色银光的窈窕纤细的身影,被男人的黑色西装覆盖,扣住腰肢和手腕,侵犯性十足地摁在墙边。

走廊上流淌着令人血脉偾张的情。欲气息。

正当保镖腹诽,究竟要等局面发展到何种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小少爷才会命他上去阻止。

倏忽间,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藏身在暗处的保镖,眼睛瞪大得像铜铃。

只见那个被人禁锢在怀中的女人,一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细白手指勾着他的领带,将人往自己面前拽。

随后,她微微侧首,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往上抬,姿态婀娜地取下自己脑后的发簪。

那支用来盘发的细长木簪在她的指间游刃有余地转动,被她反手握住了簪头。

她掀起眼帘,轻提唇角,妖妖娆娆展露给对方一个极尽温柔、勾魂摄魄的妩媚笑容。

那笑容越发缱绻柔情,直看得人心醉神迷。可下一秒,她举起簪子便往身前的男人颈上扎去,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丝迟疑。

这种既快且准,又毒又狠,杀人取命的操作,看得特警出身的职业保镖都眼皮一跳,目瞪口呆。

前一秒还在和她贴面调情,色胆包天说着淫词秽语的男人,大睁着眼,脸色惊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果断把簪子拔出。

血液喷涌而出,一抹炽艳的鲜红溅在女人莹白如玉的面颊上。

眼前蒙上血色,容貌白皙娇美,面相纯良无害的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顾不上去擦那尚存温热的血。

宋云今双手下落,骄矜地拎起一点裙摆,如同舞会开场前温婉端庄的淑女行礼。紧接着,她优雅地抬起脚,像踹开一条令人作呕的癞皮狗,将面前那个被扎了脖子的登徒子劲厉踹开。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保镖,也被宋云今握着簪子就往人脖子上扎的那一下,吓了一跳。

那位看着文静内秀的小姐,长得像个精美无瑕的瓷娃娃,冰清玉洁的质地,气质娇贵洁净,眉眼盈盈处,是一碰就碎的文质羸弱。

可原来,外貌是最会迷惑人的。轻软华美的丝绸,缚在颈上,也可以变作绞杀的工具。

此次风波,是薛拓无礼在先。

若是刚刚让保镖上去阻拦,最多也就是把他们二人分开,各自安顿,着人对宋小姐好生安慰。事后再告知薛酩归,让薛老爷子押着他这个逆子去给受惊的宋小姐赔礼道歉。

像他们这样的公子哥,坏事做尽,钱权在手,都能摆平。有家族兜底,薛拓之流,才会越来越恣睢无

忌。

况且薛拓这次只是言语骚扰,加上有些动手动脚,到底没有形成实质的伤害。道个歉,说自己酒后失礼,哪怕受害者再不想担待,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考虑到薛宋两家,今后在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合作,这已经是各退一步,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了。

所以,与其到时候被迫和解,不如现在就放任宋云今把事情做绝,让她先出了这口气,之后再给她收拾烂摊子。

保镖忍不住咋舌,总算明白了少爷的良苦用心。

迟渡确实很了解她。毕竟谁能想到那位看着身娇体弱的宋家小姐,心思和手段竟然这样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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