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手势

DF大楼地下二层停车场。

此处停车场只开放给公司里职务级别在总监及以上的高层管理人员, 因此显得分外空旷。有一部专属电梯从大楼内部直达负二停车场,而毋需去和大批员工挤占公共电梯通道。

一辆停在角落,外观低调的银灰色阿尔法·罗密欧, 车四面的防窥玻璃点光不透,从外面看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此刻暖气充沛的车厢内, 春情泛滥。

内饰豪华的驾驶座上,纤细窈窕的女人被抱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一双修长柔软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搂在他的颈后。

她一边回吻他, 一边不住地抚弄他红到发烫的耳垂,用凉软的指尖, 描摹他如雕刻一般的下颌缘。



人一手掐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蝴蝶骨上, 微微仰起脸。他绷紧的下颌与突出的喉结, 喉头滚动的幅度越发明显,仅这一小段清瘦流畅的线条,便显出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性感张力。

他压抑在喉间的呼吸被她手指的动作扰乱,急不可耐地回应她,重重舔咬分开。腿跨坐在自己膝上的女人的唇。

狭窄的、充满安全感的封闭空间里, 气氛火热胶着。萦绕不散的雨后松木与清淡花香的气味亲密相融,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宋云今等农历新年过后, 才从法兰克福回来。

他们连恋爱后的第一个新年,都没能一起过。

迟渡十二月底有在拉斯维加斯的F1大奖赛,本打算跨年夜坐一个半小时的飞机, 从拉斯维加斯飞去旧金山找她,为了给她个惊喜,没有提前告知。

却不料她临时改变行程,31号当晚从美国西海岸出发, 飞到了伊萨尔河畔的慕尼黑。

两人的航班将将好错开。

此后一个半月的时间,她都在德国辗转,从慕尼黑到首都柏林,再到金融中心法兰克福。期间和安联保险集团总部负责人接洽DF的资产和风险管理业务,又约见了欧洲中央银行的副行长,商榷融资利率和有价证券的买卖。

总之,不掺一丝水分的起早摸黑,日理万机。

他们之间,总是欠缺一点运气,所以就算他的比赛城市,碰巧毗邻她的商旅地点,也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原因,而一次次错过。

只有她回到港城,迟渡的心里才会有真实的落地感,感觉到她在自己身边,是触手可及的。

宋云今昨晚搭深夜航班抵达港城机场,匆匆倒个时差,一天都不带休息,白天就跑来公司开会。

本来约好今晚由她开车去港大,接男友出来约会。但今天周五,迟渡下午没课,他等不及想早点见到阔别多时的恋人,干脆自己开车来DF的停车场等她。

十分巧合,她今晚穿的,恰好是给他们做讲座那天出镜的那件衬衫。

当时在观看她直播讲座的大报告厅中,他是四百名观众之一,而她是所有人崇拜和仰慕的唯一焦点。

现在,这轮永远以耀眼夺目的皎洁光华,吸引人心归向的高悬云端的月亮,不偏不倚坠落在他怀里。

让他心动不已。

忘了是谁先开始的。

起因是她不会系安全带——迟渡车上配备的安全带是赛车专用的五点式安全带,不同于常见的家用汽车的三点式安全带,更为复杂。

他探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被软羊革腰带束得不盈一握的腰上,说她又瘦了好多。

宋云今说自己一天三餐都有按时吃,回来之前也有称量过体重,并没有瘦。

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她的腰到底有没有变细的讨论,发展到肢体和嘴唇的触碰。

宋云今刚被扣好的安全带又被他单手解开。

大概是觉得越过扶手箱去吻她不方便,迟渡面露隐忍,吻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喘。息粗。重,撕去绅士伪装,不容抗拒地将她拦腰抱了过来。

宋云今同他面对面,跪坐在他身上。

她脚上的高跟鞋掉了一只,白中透粉的脚踝纤细似一截莲花茎。一只青筋微微突起的大手先是扣在她的脚踝上,而后一寸寸摩挲过她的小腿、腰胯及胸口玲珑起伏的线条。

他的掌心如有火焰,所过之处点起灼人热度。

她的大衣在刚上车时就脱掉了,扎进腰间的衬衫下摆被扯了出来,米白色府绸衬衫下,露出一截白到晃眼的薄软腰肢。

两个人都亲到衣衫不整,几乎把持不住。

唇齿相依,体温交换,四肢交缠。迟渡右手紧扣住怀中身躯,热烈地吻着她的同时,左手已探到座椅下方左侧去摸调节靠背的手柄,欲将椅背躺倒放平。

小别胜新婚,三个月没见面,对彼此的渴望,一点即燃。

如果不是车外传来一声硬物撞击的巨响,谁也说不好车厢里春潮涌动的场面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那声异响来得太突然,车里的宋云今下意识地浑身一颤。

他紧紧抱着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穿过车前窗往外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柔声哄:“没事,别怕。”

他眼里心里都是她,自然顾不上去计较外界的扰攘变化,话刚说完又黏黏糊糊凑过来亲她。

宋云今没躲过,舌尖被再度湿热地勾缠住。

他极其熟练地咬住她的嘴唇,舌头顺着唇缝滑入她的齿间,啜吸她的舌尖。他细密舔吻的动作,带起的痒意和不可遏止的战栗,一路过电般酥酥麻麻传至她的尾椎骨。

宋云今回想刚才在余光里一晃而过的画面,还没来得及辨认,就被他捧住脸重新吻住。

她凭着仅存的理智,去咬他的舌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把他脑袋拍开,红着眼尾,推他肩膀,略显气愤地气喘吁吁道:“你当然没事了!那砸的好像是我的车!”

-

宋云今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艰难坐回到副驾驶位上,直至此刻,她才意识回笼地感到有些赧然,为刚刚自己的情难自控和莽撞奔放。

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扣已经不知不觉被他解开四颗,淡蓝色的胸衣在敞开的衣襟遮挡下半隐半现。她一边系扣子,一边转嫁责任地怒冲冲瞪了旁边一脸纯情无辜,面红耳赤的迟渡一眼。

这家伙真是……

年纪不大,心眼甚多。

每次脸比谁都红,亲起来比谁都凶。

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害羞还是不要脸。

不过他的情况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短发乱糟糟的,黑色连帽卫衣的领口被拉扯得有些走形,耳朵、脸颊和嘴唇都红得不像话,神情却相反地天真得一无所知。

戛然而止的汹涌情潮下,他狼狈地弓着身子,不自然地并着腿,微微侧转过身去。

宋云今很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视线从他羞红的脸往下滑,滑到他衣服下摆半遮的位置。

理智回归后,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她打开座位前方的储物箱,从里面抓出一盒抽纸,背对着他,扔到他怀里,尽量用一种平常的口吻说:“你自己处理好。”

宋云今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迟渡,面向车窗外,从大衣口袋里翻出手机,开始处理她自己的事。

车窗外不远处,她的私人泊车位上,陪伴了她几年的雷克萨斯,引擎盖已被砸得凹下一个陨石砸落般的深坑,前后座的窗玻璃皆已粉碎。

墨蓝色光滑如镜的车身上,被人用颜色各异的自喷漆,像痛斥批。斗的大字报一样,胡乱喷绘出了不堪入目的侮辱图案和各种腌臜的脏话。

宋云今冷眼看着车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恶毒诅咒与辱骂字眼,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的人,看一眼都要恶心作呕,或勃然大怒。她却用从一而终的平静表情,一条不漏看完了那人全部的指控。

然后低头,开始从手机上拨出号码。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中,她的神情表现会与往常迥然不同,周身如冰川般冷傲凛冽的气场,肆无忌惮地流淌而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她的语气不算凶狠,也不含质问之意,静谧如水的温和嗓音,却莫名令人脊背生寒:“已经被开除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负二停车场?”

“给我查。”

“是谁放楼祖明进的公司?谁给他电梯放的行?”

“不管故意还是失误,查到的,一律开除。”

她修长漂亮的手指,像弹奏钢琴一般,在车窗边沿敲动着,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叫安保过来,828号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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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监控,联系律师和警察,告他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和侮辱诽谤,绝不和解。”

“让唐律整理楼祖明挪用资金、受贿和侵犯商业秘密的材料,拘留期一过,以公司名义正式起诉。”

……

迟渡听不到手机对面她的秘书是如何回复的,不过,在步骤如此清晰的指示下,想必也只有迭声应好的份。

他尴尬又慌张地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搅宋云今的通话。最后红着脸将团起的纸巾塞进车门储物格里,整理好衣装,就打算开车门下车。

宋云今却好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刚挂掉电话,即刻回过身,一把揪住他的卫衣帽子,制止他想要拉车门的动作。

“你干吗?”

他愣愣的:“下车。”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让他给你道歉。”

她一挑眉,笑了,像是觉得他天真呆傻得可爱,手支着额角睨他:“你觉得他的道歉,会是真心的道歉?”

宋云今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罕见的宽仁大度:“我不需要他的歉意,我只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迟渡蹙眉望向副驾驶那侧的窗外,看到雷克萨斯上那些醒目难听的字句,脸色瞬间阴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骂得实在难听。”

他不明白她的心胸气量何以会如此宽广,亲眼目睹这场近在眼前正在发生的挑衅与侮辱,居然都不生气。

他不愿见她这样受委屈。

可宋云今并不觉得委屈,相反,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愉悦的松快感,对那人的辱骂根本不以为意:“你以为他是第一个这样骂我的?”

她轻蔑一笑:“这几年我听到的难听话还少吗?”

“骂来骂去也没个新意,个个都说我做人做事太绝,迟早会有报应。”

停顿少时。

“是好事啊。”她语气很淡,向后倚在靠背上,开始学着迟渡刚才教她的样子,不紧不慢给自己扣上安全带,“看到他这副狗急跳墙,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的蠢相,只会让我更加确信之前的决定没做错。”

系好安全带,宋云今看向身边这个目光清澈,看待世界非黑即白,爱憎分明毫不掩饰的年轻人。

他尚且处在高垒深壁,将他们这群学生保护得风雨不侵的纯白象牙塔中,还没有经历过人咬狗、狗咬狗的利益场血腥的残酷厮杀。

她爱他的这份清澈,却也知道这样珍贵的品质,在污浊的世道多难保有,几不可察地叹口气,对着他耐心道:“教你在商场要学会的第一课。”

“永远不要在乎那些,注定会被你甩在身后,踩在脚下的人说什么。”

“他们会骂你,说明他们在害怕,在忌惮你,总好过忙忙碌碌半天,根本都没有人在意。他们骂得越狠,说明你的这条路走得越快越好,这何尝不是件好事。”

当她情绪沉淀下去,自有一派拿得起放得下的云淡风轻:“放心吧,那些骂声有一天都会消失的,等你爬上他们都企及不到的位置。”

迟渡明白这个道理。

明白归明白,然而被骂的人不是他,是宋云今。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保持头脑理智地置身事外,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难道就当作没看到?”

他无法忍受有一滴脏水溅在他纯洁无瑕的月亮上。

就算后续会有安保和警察来处理,他现在就想下车把那个胆大包天涂写秽言的家伙抓过来向她认错。

可宋云今不让他出面。

她容貌清丽,气质更是不俗,漂亮得像误入凡间不谙世事的一只精灵。

移天易日昭然可见的壮志与野心,非但没有让她从干净的云端,跌到地上沾染肮脏市侩的泥尘,反倒让她如同蝉蜕一般,从那具清高雅静的壳子里,透出几分更加惹人注目的野性韵味来。

宋云今一双昭如日星的眼眸含着很轻的一点笑意,笑吟吟望过来时亮得惊人。

她的语调轻快和软,然而绵里藏针,不掩话中锋芒:“有时候想想,无风无雨也没什么意思。毕竟只有受过气,踩到他们头上的那天,才格外解气,不是吗?”

外面正在破坏她车的那个人,名叫楼祖明,当年是跟着宋文寰和宋文盛一起打江山的老员工。寰盛这些年如日中天,旗下子公司DF新成立之初,他资历深,遂被派来掌管华南地区业务。

仗着自己是见证寰盛集团发迹雄起的一员老将,在宋云今来到DF之前,他就已借用职务之便伺机敛财。他有过许多次可以见好就收的机会,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怎么都填不满的胃口,越发贪得无厌。

楼祖明大错特错在,以为宋云今是位少不更事的年轻小姐,即使手握大权,现阶段也离不了他们这些前辈的协理襄助。因此对她,是面服心不服。自宋云今上位后,阳奉阴违的事,这人背地里干了少说有一箩筐。

宋云今没有在最初发现端倪时就将他清理出局,而是佯装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拉拢他,再利用他在DF多年打下的盘根错节的权势纽带,铲除连面上都不服自己的异党,帮助自己立威,站稳脚跟。

等到根基一稳,这些人对她再无用处,她便开始着手清理这些内部蛀虫。

先是虚情假意,温言软语地将人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榨取剩余价值后,果断将其踹出局。

宋云今承认自己的手段并不那么光明磊落。她是个商人,于大局运筹帷幄,一切以利益为重。试问有几个商人扪心自问,能保证自己襟怀坦白,手里一直干净。

况且楼祖明自己就不干不净,才有致命的把柄落在她手里。他们之间的恩怨,顶多算恶人相争,而楼祖明棋差一着,本该愿赌服输。

只是他这人十分输不起。

楼祖明认定自己这些年鞍前马后为公司做出的业绩贡献,无人可比。宋云今一个毛丫头,她算什么东西,竟敢翻脸不认人,开除他这样资历深厚的“三朝元老”,实在是狼心狗肺。

不宁唯是,宋云今不但革了楼祖明的职务,还顺带查了一遍他的亲戚,把他走后门安排进来的侄子等人,统统一纸文书予以辞退。

且她笑里藏刀地放出狠话,念在楼祖明在宋氏企业干了大半辈子的苦劳上,她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已经是手下留情。若是楼祖明想着去她父亲和外公面前陈情告状,她不介意监狱路上送他一程。

这是将他的后路都断干净了。

楼祖明年轻时押对了棋,寰盛崛起后,他这些年也算顺风顺水。公司里人人称一声“楼总”,出门在外借着寰盛的势,在乙方公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被宋云今连根拔除,心里怎能不气。

一把老骨头了,在商界浸淫多年早该磨成人精了,脑子却越老越退化了一样,居然蠢笨到做得出这种,在满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下实名制犯罪的蠢事。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不能怪她赶尽杀绝了。

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那些刑事罪名,够他吃十年打底的牢饭。

宋云今懒得再在他这种蠢人身上浪费时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闭眼休息,示意迟渡开车:“你不是订好了今晚的餐厅?我们去吃饭。”

单手操控方向盘的男人却好似还在生气。

他很听她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但下颌收紧,面色铁青,眼底挥散不去一层厚重阴翳,周身的低气压又冷又沉,仿佛骤雨急冻,冻得人心肺都痛。

她的宽宏大量,不足以消解他心中,想要撕碎那个仍在恶语中伤她的涂鸦者的出离愤怒。

阿尔法·罗密欧驶出角落的停车位,经过面目全非的雷克萨斯时,原本说着不想露面理会的宋云今,不知怎的改了主意,对他说了句“慢点开”。

然后,她按键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缓慢从容地伸出一只手,朝着窗外正在发泄怨恨的楼祖明,无比清晰地竖起一根中指,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雷克萨斯旁的楼祖明没想到当事人就在停车场里,而且还突然出现,吓得他手里的喷漆罐都掉到了地上。

她一言不发,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不屑施与,只姿态端庄地用“文雅”的手势表达了鄙夷。

一个损人不吐脏字,比完中指就潇洒离去;另一个偷偷摸摸来捣鬼,被抓个正着,吓得作案工具都丢了的躲躲藏藏的狼狈身影。

谁段位更高,高下立判。

迟渡被她意想不到的举动——穿一身知性美的职业套装,正襟危坐,却直白地向窗外竖起中指的冷脸反差模样,倏忽给逗笑了:“不是说不想理他?”

“没办法。”她撇撇嘴,故意摆出副愁眉苦脸,语气纵容地叹气,对着他哄小孩儿似的,“本来是不想理的,可是怕万一把我男朋友给气出病来,可怎么办呢。”

她自己倒无所谓一定要当场出掉这口气,给楼祖明一个厉害瞧瞧,而是看迟渡实在气不过,才有此回应。

宋云今是这样的,她几乎从不像别人家的女友依恋男友一样可以甜甜软软,毫无负担地向他撒娇卖萌,她在任何亲密关系里,永远是身居上位,向下俯视的。

以她的强势性格,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哄小朋友似的,放低姿态来迁就纵容他,就已经能让他爱得一天比一天更加镌骨铭心了。

她歪过头看他,故意要逗他开心地冲他笑了笑,口吻轻柔哄劝:“好了,我也算骂过他了,这下不生气了吧?”

明明遭遇恶意砸车和语言暴力的人是她,她却足够清醒理智,内心强大到完全可以自我消化和处理这件事,还要分出精力来安慰情绪起伏大,一点就炸的他。

像给一心护主的暴躁小狗顺毛。

其实她只要笑一笑,迟渡哪里还会有半分不悦。他整颗心都要化成一滩糖水了,甚至不敢拿正眼去瞧她,怕被搅得都没有心思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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