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情人结,与蓝色城堡守则

在西尔维断断续续的哭诉中, 银得知了那段西尔维过去从未向她提及的黑暗过往。

养母诺拉在森林里捡到她和妹妹以后,原本一个人生活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的护林员薪资,变得拮据。西尔维极其能吃, 安幼时身体孱弱, 需要食补药补,精心调养, 没一个能省钱的。

那时她们村子还算是贫困村, 靠着民俗手工艺和民俗旅游发展起来,是后来的事。在一个缺乏生财之道的地方, 诺拉只好靠着多接一些兼职,给邻村少数几个大户做一些纺织、清洁之类的活儿, 每天起早贪黑,十分辛劳。她原本是无肉不欢的人,开始养孩子之后,有肉都先紧着她们,自己常年吃杂粮和素菜。

西尔维为了能好好报答诺拉, 从懂事起就一直在打各种杂工攒钱,用来补贴家里。到了一定的年纪, 接受了足够的训练后,她能够经常作为优秀运动员去参赛拿奖金,改善家境, 村子里的条件也逐渐好了起来。

眼看着诺拉就能过上好日子,她却在这个时候去世了,理由令人扼腕叹息。

当地政府终于扛不过声势浩大的抗议运动,决定给被轻视多年的护林员行业提升平均薪资。诺拉所服务的林场因为属于新晋的国家级非遗景区, 身价也跟着提高, 相应的, 她应得到大幅涨薪。可是一个年轻的关系户盯上了这个位置,在新政颁布前把她挤掉了,还买通媒体,煽动舆论说她是因为年老力衰才被淘汰的,此举是优化资源配置的正义之举。

她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那些善于操纵舆论的人,把她们的愤怒,她们的委屈控诉都曲解成“道德绑架式卖惨”“寄生虫的花招”,反而使得她们遭遇了更多言论暴力。

经济和精神上都受到重创,诺拉因此抑郁而终,临死前她还在给西尔维和安道歉,觉得是自己不够强大,才拖累了她们。

这件事成为西尔维心里抹不去的伤,尽管已经过去许多年,她也时而会做噩梦。

银抱着她,任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静静地等她发泄了许久,终于清醒过来,安静下来,这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没事的,我在。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其实想了很多安慰的话,但始终觉得太过苍白。索性不说了。只想让她知道,她会一直陪着她。

清醒后的西尔维对于刚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记得她遇到过危险,发过疯……但是有银在身边,问题能够好好解决,情绪也能好好释放,很安心。

所以她放任自己哭完了也赖在她身上。

“哭得好累,你快给我擦擦眼泪。”

银拿出干净柔软的帕子,仔细帮她把眼泪擦干。又拿出抹了护眼草药汁的帕子,给她敷眼。“哭久了伤眼睛,敷一会儿。”

为了方便敷眼,西尔维直接光明正大地躺在了银腿上,让帕子能更多更稳地接触到眼睛。

她好奇地问西尔维:“为什么你身上总有一股药味?”

银顿了一下。“为了增强体质,经常泡药浴。”

难道要说“为了要抑制狼性所以经常泡在药桶里”吗?

一会儿跟她说狼很危险,一会儿跟她说自己是狼,她会怎么看自己?

现在这个状况,还不适合对她坦白一切,再等等吧,等她……彻底离不开自己。

西尔维看起来并没有怀疑。

“我妹妹也是这样,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

银无声地笑了。当她的家属一定很幸福……她得努力升格。

雨后的阳光清新而温柔,流沙碎金般,暖融融落到两人身上。

在这样的阳光中安静依偎,几乎就像心意相通的恋人一样。

两人心事各异,但都默契地不想打断这宝贵的片刻。

——直到门口的石像忍不住开口说话。

“那个,两位,打扰一下……你们可以进去躺的。城堡里有客房,有软椅……”

石像的长相和她的语调一样恬静温和,彬彬有礼,因此,虽然她是只人面鸟,西尔维也不觉得害怕。

不过,这城堡门前,刚才有石像吗?

倒是城堡屋顶上的石像鬼,好像缺了一只——两边数量不对称。

拿下了帕子的西尔维觉得自己视野重新清晰,应该不会看错。

不管怎么说,有另一只眼睛盯着,西尔维不太好意思继续赖别人腿上,而且来都来了,一直不进门也不说话,恐怕也会给守门者造成负担。于是她赶紧起身,走过去对这个礼貌的守门石像行礼。

“你好,女士,我们暂时不需要休息,我们是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意外打断了她。

保存在贴身的防水口袋里的诗集,在靠近石像时,像是苏醒一般,发出了紫光。

看来她就是“白骨诗人”黛安希要找的那个人?

离近了看,西尔维才发现她戴着一串小巧的项链,银链子上那近乎透明的水晶花,正是她们所见过“白骨诗人”的样子。

记忆遗失了,信物还在吗?

西尔维更确信自己的猜想,对着一脸迷惑的石像说:“女士,我们为两件事而来。其中一件事与你有关。有一朵花让我把这诗集转交给你,她说,你是它原本的主人。”

受到某种神秘感应,她迫不及待地接过诗集。在她的羽翼间,发旧的羊皮书页自动翻卷,充满爱意的文字纷纷浮现,补全了情诗的断章,唤醒了前世的记忆。

“在初次相遇的湖边,黛安芬和菲洛缇娜交换信物,约定来生再续前缘——”

“满月的湖水,冷到极致是暖。”

“交融的血水,写下未完诗篇。”

“悲哀的人类,将会卸下枷锁。”

“自由的妖精,将在未来歌唱。”

“歌唱永恒,歌唱爱情,歌唱不灭的希望。”

“时光女神啊,请莫要将她们抛下。”

“命运女神啊,请留住那条姻缘线。”

“请记住她们的呼唤与愿望——”

……

在充满希望的阳光下,菲洛缇娜记起了一切:原来,她追随主角的执念,只是因为恋人说过,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主角,而她相信她。原来,她会从人类变成一只石像鬼,也是因为和恋人殉情前的约定……约定来生一起变成妖精,不再受人类社会的束缚,不再分离。

她在这里坚守多年,原来都是缘于误会。现在她记起了真相,也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作为守门者,她已经等到了能唤醒故事主角的冒险者。作为她自己,她已经听到了久违的恋人的召唤。就算她依然只是这个故事的配角,无足轻重的边角料,可是对她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主角。

她急切地问西尔维:“请告诉我,黛安芬她现在在哪儿?”

西尔维告诉了她实情,她显得很欣慰。

“这样啊……那她也算是那个山洞里的主角了,也算是实现了愿望。”

出发去找恋人之前,菲洛给她们留下了指引和礼物。

“主角休养的蓝色城堡,中过狼王的诅咒,一到晚上,就会闹鬼。你们一定要在太阳落山前离开城堡,否则,鬼就会把人困死在密闭空间里。”

“客房钥匙放在进门大厅的壁炉上,一共有十三串,冒险者们可以随意用它们打开任意房间,使用房间里的任何生活用品,还有法器,除了最小的那串钥匙不能碰——因为里面锁着危险的禁忌之物。”

“主角在阁楼沉睡,只有正确的法器能唤醒她,失败一次,冒险者就会被定格一个小时。”

“这是被以前的冒险者试验过的一种法器,叫情人结。它护身有奇效,尤其适用于默契的眷侣。上一对冒险者没能达成目标,但她们用它脱离了危险,保住了性命。你们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同时把它缠在手腕上,打好结,它就会变得隐形。但接下来,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动一动手腕,就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顺着无形的红绳找到对方。”

“它不仅是感应器,也是护身符,可以借助爱意的流动,达成共感,可以把力量传给对方,也可以把对方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只要诚心许愿。”

“爱意越强,心越真诚,愿望越灵。”

“对了,它还可以在幽暗的地方当灯笼用哦,只要有一方许愿让它亮起来。亮的程度也跟爱意呈正相关。”

西尔维和银谢过了她,和她告别,目送她飞离此地以后,便绑定了“情人结”,一同踏进了蓝色城堡大门。

听说“情人结”一定要用爱意驱动,西尔维内心不免有些忐忑。

她们才认识多久,就算有点暧昧有点上头,也不会有“深爱”吧?

她刚才甚至会抗拒银给她绑……其实第一反应是愿意的,但总觉得她不该那么快就愿意,至少不该表现出来,所以还是拒绝了。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能发挥多少效力?

真是矛盾,想彻底相信对方,却又不敢彻底相信。

回忆这几天的事,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悬浮感。为什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好,好到有些过分?如果不是演的,她是对任何同伴都这样,还是……

她决定先让对方来试试这“情人结”。

“银,你觉不觉得这大厅挺暗的?这些窗帘真是厚重不透光……要不你许个愿,把手腕上这个……点亮一下?”

银丝毫不虚,立刻就照办了。

紧接着,一阵强烈红光如失控火苗般蹭蹭直窜,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几乎亮瞎了西尔维的双眼。

西尔维:?!

【作者有话说】

黛安希:Dianthe,寓意“神圣之花”。

菲洛缇娜:Philotina,寓意“爱的宝石”。

两人前世许愿只说下辈子要同一天投胎做妖,没说物种,结果那天只剩俩名额了,一只石像鬼一只花妖。命运女神:那你们先凑合一下,我业务忙,要去搞下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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