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等众人的脚真正踏上了尨水大陆的沙地,除了来过尨水大陆的彩和土夏。

其余几人脸上露出也就这的神色。

海滩上全是被海浪推上来的枯木礁石,周围荒芜得一片破败之色。

远处人影绰约,依稀能看见身上穿的都是树叶做的草裙。

身上的骨头几乎快要戳出来。

比奥亚大陆的那些孤寡野人还要可怜。

这些瘦得只剩骨头骷髅的人明显是一个部落的,时不时交接一下工具,埋头做事。

部落人怎么能混成这样……

众人心里有种冲动,立马回程带着族兵把这块盛产矿物的尨水大陆攻打下来。

“走,那是遗弃部落,我们可以先去探听消息。”

遗弃部落是被赶出来的小部族的统称。

因为海难的缘故,尨水大陆靠北的区域成了香饽饽。

那里有未被毁坏的植被和裸露出来的天然矿脉。

人聚集多了之后,资源不够分配。

那些势力微小的部落,最终被赶了出来,驱逐到了无毛之地。

无毛之地很大,硬要给它划个区域就是,从山堡以南,都被称为无毛之地。

彩走在前面, 颇为熟稔地和前方的部落人打着招呼。

上次征程艾就跟彩交代过,将奥亚大陆与尨水大陆的必经之路摸清楚情况。

尽量与当地的部落人交好。

所以,彩充当了这次行程的先锋军。

尨水大陆的边境语言和奥亚大陆的语言有些相通之处。

再加上来之前, 早就从尨水大陆迁移过来的部落人里系统学习过尨水大陆的语言。

所以艾她们一行人不仅精通尨水大陆的通用语种,还熟练掌握了一些地方方言。

不过到了实际上运用时, 还是和果部落那些从尨水迁移过来的人教给她们的语言有些出入。

好在彩和土丑跟她们交流起来没什么障碍。

听了一会儿, 其他人也渐渐地能简单交流几句。

艾坐在一个瘦弱女人身边,将手中的食物分了给她。

女人看到食物, 虽然脸上带有感激的神色,却并没有像其他族人一样激动兴奋。

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里面的味道, 慢慢地,眼中却透露出了一些难过的神色。

“崽, 吃的,好。奥亚人, 好。”

女人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树叶能遮蔽裙的地方有限, 稍微不注意就能走光。

当然,这里的人根本就不关注这个。

女人的腹部可以看出有一个石头大小的硬块疙瘩。

又小声地说道:

“山堡人, 坏, 你们别去。”

说完这话,女人就扭过了头,离得艾远了些。

这时, 女人的族人们似乎观察到这边有情况, 来了几个人将艾请走了。

被带到一块小平台处, 正中摆放着一块粗制的人形石神像。

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

“这是古神像。”

彩附耳过来,低声用奥亚大陆语说了一句。

尨水人喜爱各种宝石,石像, 手艺品。

这块古神像的石头,可以说是整个族群的信仰之石。

这位自称先祖乃飞鹰部落人的翼鱼族长,愿意让她们在古神像附近歇息。

说明给了她们部族的最高礼仪对待。

这位翼鱼族长也是一副瘦骨嶙峋的状态。

胸前的树叶裙同样松松垮垮的,枯黄的头发被随意地绑着。

当然,和其他人相比,这位女族长看起来要稍微有劲头一些。

只是走动间,总给人一种骨头快要戳破人体表皮的错觉。

花她们将木船绑在靠海岸沙滩上的木桩上,这位干瘦的翼鱼族长立马派了两位小族人前去守着。

又从后面一堆木头渣子里面掏出了一条缺了半截鱼身的海鱼。

在篝火堆上慢慢炙烤。

火光跳跃下,翼鸟人眼里都冒出了火热的目光。

艾感觉自己手上分得的这半块烤熟的鱼肉,已经快要被周围人的视线戳穿。

很快,阿菈从木船上拖来了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用黍米子做的粗粮饼子。

在众人的滚烫目光下亲手交给翼鱼后,艾手上的烤鱼肉才没有这么烫手。

翼鱼打开一看,贪婪地 嗅了嗅里面干饼子散发出来的香气。

干巴巴的皮肤上都泛出了油润的光泽,枯黄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翼鱼嘿嘿地笑道:“彩!丑!你和你的族人,以后是我们翼鸟族最大的朋友。”

彩:谁要和你们这些只有鱼吃的家伙做朋友。

“那当然!翼鱼,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彩一副姐俩好的态度,勾着翼鱼的肩,爽快地拍着胸脯向伟大的古神像宣着誓。

其语气的郑重,

说得这位正值壮年的女族长浑身一震,热血翻涌。

连天生力大的花也拉不住,要去下海捕一条最大的海鱼,来招待这些从远海过来的朋友。

月亮爬上了四分之一的天空时,艾她们又吃上了第二顿新鲜的海鱼大餐。

不得不说,尽管什么也没有放,翼鸟人这天生的烤鱼手法是真不错。

深夜,远处的沙滩上飞来几只白色的讯鸟,盘绕了一圈就离开了。

艾给火堆又添了几块柴,视线从那个刚刚正巧就翻动了身子的身影扫过去。

身影腹部有些微微凸起,起伏着……

一下就从白日里见过的人对上了号。

翌日, 天一亮,翼鱼带着族人们大吃了一顿黍米饼子。

吃了个半饱后,大半的翼鸟人手持着昨夜用来捕海鱼的长矛, 准备带着艾她们向山堡出发。

一路上,翼鸟人都十分热情, 询问着艾她们那边大陆的情况。

得知这种黍饼的原材料随处可见, 山上到处都是,人人都发出了惊呼。

阿菈:被罪奴们一个又一个山头日夜垦荒种出来的, 怎么不算是山上长出来的……

无毛之地周围的植被都是近几年刚长出来的,连高大的树木都没有几棵。

只是翼鸟人带的路大多数都是从乱七八糟的树杈子里钻来钻去的。

自从离开翼鸟人出没的区域, 地上的路就彻底消失了。

难怪彩说,要是没有本地人带路, 根本就找不到那些上等尨水人的踪迹。

一巴掌拍飞嗡嗡作响的飞蝇后,彩暼眼看向那个总是缩在队伍后面鬼鬼祟祟的女人, 正捂着肚子往远处走。

“艾,那个叫卓丽的女人, 是不是去通风报信了?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彩伸过头来,目光充满着怀疑。

“要不干脆把她直接押下, 这种软刀子磨肉的感觉是真难受。”

花沉着声音说道。

她身上带的东西可不像彩用来摆着好看的。

不然阿菈也不会把一大袋食物大剌剌地直接给了翼鸟部落。

像这种交易货物时, 对方以为她们人少准备扣人扣货的场面,没有百次也有千次了。

“不行,这样就打草惊蛇了。”

艾轻微地摇了摇头, “耐心, 天上的讯鸟出现的频次越来越多了, 他们按耐不住了。”

一上午过去,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歇息并解决肚子问题后。

天上的不知名鸟类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两三只。

翼鱼这位女族长明显开始变得有些焦虑起来。

马上带着人继续赶路,这次走的路更偏更难走。

从碎石林里出来后,

走在前方的翼鱼族长扭头快步跨过来,严肃对着几人道:

“不对劲!彩!你快带着你的同伴们离开这!我怀疑有人盯上我们了。”

女族长拉着臭长的脸,眼底一片郁色。

女人瘦成人干的手臂往后面的林子一指,“往那里面去,那里有个洞子,你们先去躲一下。”

“跟着浮子走,要是等不到我们,就让浮子带你们去山堡。”

话落,翼鱼的脸色铁青,

狠狠地看向部族里的人,里面肯定有叛徒!

看着队伍里明显脸色不对的人,翼鱼的脸不由得更加铁青了。

见她们真的要跟着浮子走,翼鱼那侥幸的心理也没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话虽然叫的是彩,人却是盯着艾,颇有托孤的语气道:“彩,我那些留在族地的族人,就……”

翼鱼的话还没说完,彩就接过话:“放心,翼鸟族是我们的朋友,要是你们没了。交易还是会进行。”

“那迁族的事……”

“翼鱼族长,之前说好的,得有下一个部落愿意替我们带路才行。”

翼鱼眼中涌上浓浓的失落之色,转眼又被厉色替代。

侧头看向浮子,一个营养不良的半大女孩,“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剩下的族人躲起来。”

浮子沉默地点了点头,直到看着翼鱼带着人往相反方向走去,眼眶里涌出了热意。

女孩一手抹掉了眼窝里的湿意,哑着声音闷闷道:“快走。”

“走什么?我们跟上去。”

听到这句话,浮子的脸上露出讶意,接着是藏不住的喜气:“你们要帮我们吗?”

浮子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第一次见到这位叫彩的大人。

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把族里身上最厉害的翼鱼族长绑了起来,对着她们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不过没有一个人能听懂这个漂亮女人口中的话。

还是靠着用手比划,才沟通了一些信息,才知道她想去大集市交换东西。

这个漂亮女人把翼鱼族长一连捆了半个月。

才把族长放开手脚。

就算后面彩大人履行诺言,给了她们很多食物。

在浮子的心底,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真诚都是假的!

因为族长是她阿妈。

她阿妈一连被捆了半个月,手脚青黑的地方不止一处!

浮子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里面装满了不可置信和喜悦。

毕竟从初见这个女人到刚刚为止,在她眼里,彩嘴里的话都是为了哄骗她们才说出来的谎言。

但是阿妈和大部分族人, 都相信了这个叫彩的女人口中的谎话。

像那什么迁族交易和对面大陆的盛况……

后来,彩又带着一队外陆人, 再次来到她们的族地, 用了好多好多饼子,让阿妈带着她们去了山堡。

结束后, 她们又告诉阿妈。

她要带着她们的部落和翼鸟人做一场关于迁族的交易。

在这期间,这个漂亮女人就开始哄骗她们的族人, 说对面的大陆生长着无数的食物,还有可以种植这种饼子的耕地……

只需把食物埋在土里, 等到叶子黄了,就有无数食物从土里冒出来。

这怎么可能?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 阿妈和族人们都不信这个女人是骗子。

阿妈说,族里除了那块古神像有用, 她们还有什么东西,就连驯鸟传承也被鹰爪族抢了去。

就算彩将她们哄骗到对面大陆去, 也只不过比现在翼鸟族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 彩每次和她的同伴来,都会带很多食物,足够她们再撑一段时间。

这样只需要将人从死海滩带到山堡就能获得食物的交易, 翼鸟人恨不得多来几次。

“先看看情况再说。”

彩没有明确回应浮子的问题。

浮子抿了抿嘴, 看向这些人背后背的那些冒着寒光的武器, 阿妈说,这些东西比森林里可怖的猛兽利齿利爪还要厉害。

阿妈亲眼看见,这个叫彩的女人轻轻松松用背上的那根长矛一样的东西, 将那些山堡的人劈成了两半。

要是有她们出手,阿妈她们肯定能从鹰爪人手里逃出来。

可是阿妈命令她带着人躲起来……

心中的念头万千,浮子还只是一个刚开始学习狩猎的半大小孩。

对族长的命令并没有那么绝对遵从,更何况那可是她阿妈!

……

浮子一边蹑手蹑脚地跟在几人的后面,一边把族里的底掉了个底朝天。

原来,翼鱼族长嘴里说的飞鹰部落是她们老祖宗的话还真不是吹牛。

数百年前,尨水大陆只有飞鹰部落会驯鸟,以此为手段,坐到了大陆第一部落的位置。

无毛之地的前身,就是飞鹰部落的领地。

后面部落内部争斗,分裂出了无数支小部族。

如今还能名正言顺说出飞鹰部落的部族,也就剩下十几支部族。

其中最强盛的部族,就是山堡族。

最弱的一支也就是她们翼鸟一族。

倒数第二就是今天最有可能会出现的鹰爪族。

其实在上上代族长交替之际,鹰爪族已经快要灭亡。

她们翼鸟一族还算兴盛,族里有两项传承,一是捕鱼,二是驯养讯鸟。

可恶的是,掌握驯鸟传承的族老们被鹰爪族设套抓了去。

其中有几人倒向了鹰爪一族。

就此,翼鸟族的新生儿没有了族老们教导,只粗通了一些驯鸟的法子。

随着时间过去,就连驯鸟的技能也十不存一。

就这样,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干起了仗,结了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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