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艾深知,要想果部落人第一时间接纳土蕠她们,就和行军打仗一样,要一鼓作气。

否则就会再而衰,三而竭。

立马接住首领的话尾大喊:“土蕠,土夏,土丑,我们的族人!”

有了艾的打样,花和彩也无脑地跟在后面,摇旗助威:

“土蕠,土夏,土丑,族人!”

接着是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堆后面响起,认同了土蕠她们族人的身份。

顺着人群的缝隙看去,是一位断了腿的老妇人。

在艾零碎的记忆中,这位老人叫嫫,只同羽说过几句话。

老人的脖颈处,和土夏一样,有一条狭长的红黑胎记。

彩扭过头对艾说道:“嫫救过我妈,大角兽袭击,嫫救妈,被踩了腿。”

原来如此,难怪羽之前会在山洞护着这个有胎记的野人。

艾眯了眯眼,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来,嘴角高高勾起。

依然有嫫这个先例,那么族人们就不会特别排斥土夏她们。

阿菈和尧她们也一一表态,随着人声不停断的响起,剩下的族人也渐渐接纳了这三个看起来十分没用的野人。

土蕠她们在一声声呐喊中,渐渐地挺起了一些脊梁,只是整个身躯看着还是像一座弓起的小山。

三人最终畏首畏尾地选择了靠近山洞的一处空地落脚。

此时,首领月将发生在部落大会上的事一一说出,族人们也纷纷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土蕠她们身上,而是将自己藏在山洞中的石刀拿出来,别在身上以防敌人偷袭。

箩她们早已经在土蕠她们刚进入安居地时,就偷偷潜向石部落的位置,查探对方的动向。

族人们各司其职,采集,狩猎,准备食物……

艾则是在第一时间,寻找适宜种姜的地方。

这地方不能离山洞太远,沙草哪里都有,所以可以选在山崖后的背坡,那里地方大,土块松,易耕种。

就算被偷了也不心疼。

姜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她手上也就只有两株发了芽。

所以只能就近种植。

艾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块地盘。

正是族人们平时最爱聚集的地方,这里土块松软肥沃,上面还有许多腐败的肥力资源。

许多被毒死的黑虫子尸体就统一埋在此处,只是这处地块经常被踩踏,变得有些硬化。

更巧妙的是这里离山洞大概只有五十米的距离,也正好在巡逻的地盘中。

艾选好点位,就从她睡觉的石壁旁边拿来一根小石锄,开始疯狂地挖地。

花和彩新奇地看了一会这些枯萎的姜块姜叶,也跟着艾用新做的石锄掘土。

一边掘土,一边好奇地问着艾在外面经历的事情,例如笼子里那些硬邦邦的黑石头,甜蜜蜜的白沙果……

阿菈也把坐在屁股下的小石墩搬到艾她们所在的位置,一边编着草笼子,一边听着艾她们讨论外面的风土。

掘完一行土,艾就累到不行,泄力地坐到了地上,正好就暼见了在树根下躲躲藏藏的土夏土丑。

随手一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对土夏招了招手:“夏,丑,帮我挖。”

两个小黑猴躲躲闪闪了一会,撑着胆子走到熟悉的艾面前。

“艾,胖我挖?”

土丑只敢盯着艾的眼睛,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句话。

这小男孩说话总是分不清b和p的发音。

一旁的土夏已经弯起腰,双手用力地撅起地上硬邦邦的泥土。

土丑慢半拍地跟上土夏的步伐,也开始用手掘着地上还未完全硬化的土块。

艾急忙将手上的石锄递给土夏,从旁边坡上捡来一块石块递给土丑。

“用这个挖,石锄,石片。”

两人默默地学着艾的嘴型,不敢发出声,也不敢抬眼瞧旁边的两人。

埋头只顾着面前的方寸土地,好似要把这块地皮彻底掀开,让他们二人能够躲进去。

没过一会儿,两人由于身体常年虚弱,就开始喘着粗气,挖土挖得面红脖子粗。

身体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倒下。

还没有艾的小身体结实。

“夏,丑,我叫彩。”

彩率先打破了横在她们之间的隐形壁垒,毫不客气地将手攀到了夏的肩膀上。

“我叫花。”

“阿菈。”

接连响起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但是由于身体的过度疲劳,让他们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暂时忘记了对人群的惧怕和紧张。

晕晕乎乎地点头。

紧接着,土丑和土夏手上的石块石锄被拿走,手中又被塞入了鞣制好的棕榈条。

“歇会,和阿菈姐学编草笼,等下再来挖地。”

土丑土夏在迷迷糊糊中,又被安排了编制草笼的活。

两颗不安的心,就在这不停的劳作中,慢慢地定下来。

而在另一边的土蕠,很快就和嫫学上了鞣制棕榈条。

不过区区一个下午的时光,土蕠三人就融进了果部落的族群中。

并且贡献出了不少劳作力。

等酉从沙草地回来,就发现山洞外面,新开垦出了一块荒地。

山洞外面的木架上,除了新晒的肉干,全部都是动物的兽皮,几乎挂满了整片安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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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酉的加入, 开垦姜苗圃地的进程变得更快。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六七平的地就被耕得齐齐整整,土壤粒粒分明。

艾将这些发了芽的姜掰成小块, 浅浅埋在土壤上,再沿着这块姜苗圃地四周挖了一条小沟渠, 用来排水防涝。

芽姜一共种了两行, 苗圃地里还剩下了六行的空土窝。

接下来的时间,艾把那些干萎的黑姜块全部埋在了打湿的兽皮下。

这样就能快速催出黑姜块发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出的族人们也接连回来。

只有一早出去的箩和叶她们,一直都未能归程, 首领紧皱着眉头,一夫当关地守在山洞前面的狭路处。

这是靠近安居地唯一的一条山路, 若是想绕过这条山路,潜入果部落的安居地。

便只能从野地山坡处攀援靠近。

但是山坡上生长着一种刺笼草, 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发出不小的动静。

夜色暗涌时, 火光噼里啪啦地在洞外燃烧。

族人们在这些日子,几乎将河沟的泥全部掏空。

在火塘的位置, 已经堆了高高的一堆河泥小山。

正好方便了艾用这些河泥烧窑炉。

要想将这些铁矿石炼成铁, 必须要有足够的高温。

现代有石油,钢铁炉这些高温熔器燃物,炼铁自然十分简单。

可是古人却能在没有这些精密仪器时, 能制出工序更复杂的青铜器, 后面才发现铁器制作的简便。

智慧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艾现在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重现古人的智慧之处。

将这些河泥和干草揉捏在一起,增加其牢固黏连性。

像盘陶罐一样将它们搓成细条,再团团围起来, 最终成一个筒形的长窑炉。

再在这窑炉的下方,取出一小块泥,作通风口。

一个简易窑炉就初现雏形了。

今日有首领月的吩咐,外出的采集队带了大量的粗树枝回来。

最粗的大概有艾一个手臂粗。

如今全部被堆放在火塘里熊熊燃烧着,艾见时候差不多了,立即泼了一陶罐水下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后,伴随着木柴被浇湿带的特有呛鼻味,烟雾流散后,火塘里面出现了一大堆烧得通红的木炭块。

这就是最原始的高温燃料,木炭。

可惜这样烧出来的木炭量十分少,要想收集足够烧一炉子铁的木炭,得需要采集队收集粗柴十天。

十斤木炭和十斤的矿石,只能炼出不到一斤的铁。

艾正为接下来几天巨大的工作量心累时,花端着一大蒲扇叶沙草走过来,还有一坨煮熟的肉块。

“艾,吃。”

艾将身上被烤出来的热汗用清凉的蒲扇叶擦了擦,抓着肉就大块大块吃了起来。

里面加了这次带回来的盐石,肉里有些微乎其微的咸味。

虽然少,也能让艾寡淡的味觉多了一丝滋味。

土夏她们那里也分上了同样的食物,三人吃得狼吞虎咽。

只是编了一下午的草条和锄地,就能得到如此丰盛的食物,土夏和土丑终于明白为什么土蕠每天都在想着回到部落生活。

艾和花靠在一块用干草混泥团时,林子里面突然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花将手上的泥土堆扔到一边,迅速拉着艾躲在了石头后面藏着。

首领对她和彩说过,遇到任何情况,都要保证艾的安全。

听到声响的族人们也将手上的石刀紧紧的捏在手中,举在身子前方,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这时,首领从狭路出来,对众人摆了摆手。

一串脚步声慢慢靠近,正是出去查探情况的箩她们,抬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进入了安居地。

“怎么回事?”

“是谁?”

“……”

酉从人堆中出来,粗糙的手在这人身上来回抚动。

艾从石头后面出来,挤开人群,凑近了看去:

是一个面色发紫的男人,身上裹着一片兽皮,双眼紧闭,生命迹象十分微弱。;

“石,部落,他。”

一个叫雨娃的小男孩指着地上的男人继续磕磕绊绊地说道,“摘白菌,拿石头,砸我。”

箩一边点头,一边将男人身上的兽皮扒掉:“在石部落的树林里发现的,我们刚把人打晕,回来路上,这人就突然吐血。”

叶甩了一下膀子,补充道:“这人没甚力气,几拳就倒了。”

男人虽然昏迷,但是身上的肌肉很壮硕,绝不是亲妈叶口中几拳就能撂倒的人物。

艾心中有了答案,石头人已经变成了果部落的替罪羊。

酉突然跪下身子,用手摸向男人的耳涡口鼻处,手上沾了一些黄褐色的污物。

“是,神罚。”

此话一处,围聚在一起的族人瞬间蹦得老远,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有些人甚至被吓得发抖。

土 蕠她们一开始就没敢靠近,见此情景,立马缩回了原来躲藏的树根下。

首领皱了皱眉,将男人的嘴打开,露出里面腥臭的口腔。

几颗黄黑的牙缝间还夹杂着几根肉丝,舌苔上面泛着厚厚的白沫。

“是兽肉。”“中毒。”

首领月和艾的声音同时响起。

听到两人的话,羽灵光一闪,也立马说道:“那觋将兽肉递过去时,上面浮了一些绿毛。”

蛇部落的毒几乎都是绿紫色的膏体,而且兽肉放久了,表皮都会变质。

加上石部落还未使用火,毒素可以很快进入体内。

酉听到毒后,脸色微沉,如果把神罚和蛇部落秘药联系起来,往年那些遭受神罚的部落,几乎都和中毒症状一样。

大巫骗了她,骗了所有人……

酉的脸上有些神伤,眼里溢满了挫败感。

确认了是中毒,那么石部落的大部分人应该都吃了这块觋特别准备的兽肉。

食物在原始部落人的眼中十分重要,都会围在一起分食。

若是有人吃独食,会被族里的人殴打驱赶。

甚至一些部落为了检查有没有人偷吃食物,每次狩猎采集回来,会被族人用手翻开嘴唇舌头,检查里面有没有食物的残骸。

首领月立马带着箩她们,直冲石部落的腹地。

趁其病,要他命。

天微微亮时,首领月就带着人回来了,身上只有一些轻伤。

这次出去,不仅缴获了大批兽皮和食物。

沼泽地里被摘得一干二净的铁果子,以及一些半干的兽肉块……

还抓了一些人回来,大多都是病恹恹的状态,中毒不深,应该只吃了少量兽肉。

这些人全部都被捆绑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扔在了山坡上。

艾大致数了一下,一共有十四人。

其中只有四个女性,另外十人几乎都是瘦弱矮小的男人。

昨天被抬回来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被族人们远远地扔到后山崖下。

艾后面跟着亲妈叶又去过一次石部落的地盘,也是一个山洞。

只是里面臭气熏天,遗留着一大股腐败的尸体味,虫蝇乱飞。

里面的东西被搜刮得一干二净,石部落的女首领倒在最中央的石台上。

周边的位置是几个粗壮的男野人,手中还捏着半块臭烘烘的兽肉,眼中流出黑血。

一个和果部落相同规模的部落,就在觋的一块兽肉下,死伤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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