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其腹部还插着一根并不属于她们果部落的尖锐竹矛,咕噜兽里面的脏器也被这根竹矛捣碎。

竹矛制造出的伤口正是导致这咕噜兽最后的惨死,其上面还有一个疑似人的血手印。

应该就是出自这个并不算健壮的女人。

女人手臂上除了那些竹刀划出来的伤口,似乎还有旧伤?艾混沌的脑子一下被点醒。

记忆中那个和她们部落交换盐石的女人面貌和眼前这个重伤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女人的眼睫突然颤了颤,只虚虚地睁开了一瞬,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救…救我……我有…盐石……救我……”

一长串微弱到只有蚊子音般的断断续续话语结束,女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中。

“盐?”

“是盐石。”

“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盐石,去那个陷阱洞附近找找。”

……

族人们的窃窃私语围聚在女人口中的盐石上。

最终都没有人动作,将女人扔在了空地上。

岩他们更是跑出安居地,向那个最远的山头出发,应该是去找女人口中所说的盐石。

族人们开始用石刀剥下咕噜兽身上的兽皮,清洗兽皮上沾染的草渣杂物。

从河边打来清水,清洗安居地内淌得到处都是的兽血。

“艾,要救吗?”

花靠过头来,戳了戳女人的身体。

眼前这个普通女人,不知道是敌是友,为何会出现在果部落领地的附近。

手上还有一把尖锐的竹矛,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简单的人物。

包括那些大部落才有的盐石,这女人轻松就能拿出来。

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目的。

艾看了一眼摆在山洞中那些装着黑盐水的陶罐,还有那块只有小半边的盐石。

跟鱼部落的海鱼交易尚未开始。

大海的位置还是一头雾水,这女人既然能拿出盐石,说不定对部落有些用处。

信息在原始社会十分重要,就像那黑姜的位置。

若是没有酉和土蕠她们,这些黑姜早就腐烂在土地中,而不是像现在,绿油油地长出来一大片在安居地中。

艾点了点头,将女人身上的伤口用凉白开清洗干净,冲出来一大片淡红色的血水,渗入了土地中。

“救。”

酉慢腾腾地走过来,检查了下女人身上的伤口,无奈地摇头,粗哑的嗓音响起:

“伤太重了,这里,血止不住,活不了。”

老人黑黝的手指指向女人腰侧的那道伤口,像一只血红蜈蚣一样,滋滋地吐着鲜红的血水。

艾将女人的身体放置平躺,血往外渗的速度慢了些。

可这样流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女人铁定失血过多而死。

恰巧,就像艾说的,女人蒙上了狗屎运,虽然她手上没有艾叶,地榆这种止血药草。

安居地里刚好就有几株刚移栽过来的棕榈树。

棕榈树烧出来的棕榈炭,对止血有奇效。

只是女人的伤口肯定等不了这么久,艾立马将之前用来炼铁剩下的木炭碾成细粉,洒到女人的伤口上。

见上了木炭粉后,流血的速度已经在慢慢变缓。

艾马上指挥着族人们,将那棵光秃秃的棕榈树砍下,割取叶柄下方的鞘片,将上面的棕鬃毛割掉烘干。

然后就将这些棕榈用铁刀切成小片放进窑坑中煅炭。

酉这边发现木炭粉也能止血,正在专心致志地观察女人伤口的变化。

夜色暗涌时,箩带着出行的族人回来,看到安居地里挂起的新鲜兽肉,脸上露出了快慰的笑容。

每日回来,总是能看到安居地多出不少东西。

这次看来又是大丰收,竟然有只咕噜兽的皮毛挂在木架上。

看其剥下来的兽皮大小,应该还是一只成年咕噜兽。

食物越来越多,今年的冬天不用愁了。

首领她们回来肯定会很高兴,这些都多亏了艾娃。

箩满面春风地进入安居地,就发现空地上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女人,瞧不清面容。

酉坐在一旁似乎是在救治,艾她们在火塘中不知道在烧什么,空气中飘着焦糊的清烟旋儿。

心猛地一沉,族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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箩紧绷的心神直到看见女人的面貌那一刻才松开。

“酉, 她是谁?”

箩蹲下了身子,将女人身上的伤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是出自她们部落里面做的那些竹刀, 眉头随之深皱。

这么严重的伤势,救回来也是浪费食物, 还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部落的人。

“盐石, 她有盐石。”

酉摇头表示并不清楚其身份,将这个女人昏迷前说的话复述出来, 以及岩他们发现女人的经过。

箩的眼中闪过惊愣,大喜, 担忧各种复杂的神色交汇在一起,最终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艾过来察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的伤, 血已经凝固住了,只是伤口看着有些可怖。

上面沾着大量黑不溜秋的细炭粉, 黑色的炭粉和暗红的血迹黏连在一起,爬满了几乎半个身体。

好在女人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 不像之前白得跟纸片一样。

这时,她也注意到箩脸上的犹疑神色, 主动地提醒道:

“箩, 你不觉得见过这个人吗?”

箩闻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仔细地往女人的脸上看去,依旧十分迷茫。

听到艾这样一说, 又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却又实在是想不起这人到底在哪里出现, 脸上浮现了和艾之前一样愁眉苦脸的苦大模样。

真是奇怪,她连十几年前只见过几面的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既然出现过她的视线中,怎么会毫无印象。

“集会上和我们交易盐石的那个女人, 她手上的旧伤和这个女人手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艾的话刚刚说完,箩就将眼前女人的脸和在部落大会上只露过一面的女人成功对上。

同时心中升起的那些防备担忧疑虑的负面情绪也缓缓放下。

再等两日,首领她们应该就回来了。

若是艾真能将女人救活,有首领在,不怕这女人在部落里生事。

艾将煅好的棕榈炭,用小铁刀切成小片,按分量放进陶罐中给女人煎服。

夜晚时分,岩他们冒着寒气回到了安居地,丧气地朝着众人说道:

“没有,山,找遍了,找不到,盐石。”

艾听到岩没找到,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短短半天时间。

而且这女人可能是出来打猎才不慎掉进陷阱,出门前肯定会事先将东西藏好,以免被山里的野人抢去。

女人昏迷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在小白孜孜不停的鸟叫声中清醒。

游燕看着自己身上已经结了疤的伤口,眼睛微微一动,嗫动着失色的嘴唇,向旁边半白花发的老人问道:“这是哪?”

酉将煎好的棕榈炭水给女人服下,粗声道:

“果部落。”

箩她们看到女人清醒,警惕地围了过来。

听到是果部落,女人的目光露出几分惊愣。

接着看向一旁的果部落人,一字一句断断续续道:“你们救了我,盐石,在山下河道处,有一小洞,放在陶罐中。”

“一共三块,给你们,两块。”

没想到女人这么干脆利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盐石的位置告知她们。

箩一点也不含糊,立即起身带着人,去女人所说的地方取盐石。

没过一会,女人又昏睡过去。

箩她们很快带回来一个熟悉的陶罐,还有一些兽皮杂物。

正是她们果部落烧出来的罐子,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果’字图案。

里面不仅仅放着盐石,还有腌制好的兽肉,上面裹着重重的咸盐味。

艾从里面挑出一块盐石,上面的晶体呈灰白色状,中间夹杂了许多黑色小点。

这种成色的盐石,是大部落里少有的好东西。

和上次跟这女人交易的盐石一模一样。

等女人再次清醒,外面的夜幕已经早早降临。

游燕稍微动了动身子,腰侧那处立马传来了一股彻骨的疼痛。

女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没忍住痛呼一声,吸引不少族人注意。

艾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女人腰侧的伤口,黑乎乎的血肉处才刚刚结巴,这么一动又渗出了不少血迹。

连忙将女人扶住,拧眉道:“别动,再流血可补不回来了。”

游燕见是一个不足腰高的女娃娃说话,虽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但也能猜到她刚刚的动作惹起了女娃不快,依言便没有再乱动。

她盯着眼前的小人,莫名觉得和山君有些相像,都是没长大的小娃,说话做事却不像个小娃样。

游燕想到这里,心中生出一股悲伤,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前的小娃子怎能和山君相比。

艾瞧这女人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好奇,这可是她头回见到一个原始人,有这么多丰富的表情摆在脸上。

不由得对这女人的来历生出几分兴趣,开始套话。

“游,燕,游…你是游部落的人?”

箩嘴里喃喃念叨了两遍后,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游部落的觋害死了她们的族人,若不是小白找到解毒的紫皮树叶,族里的尧,土蕠她们也活不了多久。

周围的族人听到这句话,立马气势汹汹地围过来,眼里充满不善。

游燕也意识到果部落人因为这句话对她的目光瞬间充满敌意。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我不是大巫她们的人。”

见到众人依旧是怀疑的目光,游燕的心沉了又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们的首领在吗?”

箩的目光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变得更加锐利,审视着眼前女人的目的。

游燕却不怕,沉静自若地将目光放到了一边的陶罐中,看到里面的兽皮兽肉什么都没有动。

果部落只拿走了其中两块盐石,最后一块盐石还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游燕的心一下子定住,想起了山君曾对她说的那些话。

若是这个部落,不为盐石陷入争斗,或是强抢霸占,那么这个部落就能勉强相信。

游燕看了看周边的族人,有些为难,紧闭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是游部落的盐人,这些盐石,都是我从游部落拿的。”

游燕的话还没说完,箩就立马捂住了女人的嘴。

等族人们都散开,才示意游燕继续。

十年前,游燕捡到一个幼崽,自称是猛虎部落里的巫,山君。

听到这里,艾的眼睛闪过一丝深究的目光。

当时的游部落不过才四百人左右,只算得上一个中型部落,大巫的名头也不像现在一样,游部落当时还是靠盐水生存。

那时山君不过两岁大小,就说能制出盐。

游燕没有当真,直到山君捧着盐石来找她。

自那以后,游部落有了盐石,部落发展的越来越壮大。

可是山君也被大巫她们囚禁了起来,直到山君替部落做出了罐子,石刀,石斧,游大巫也没有放过山君,将幼崽一直囚禁到现在。

游燕是捡到山君的人,更是被山君认做姐姐,也一直被关在盐湖,为游部落制盐,只偶尔才能见上山君一面。

只是每见一面,山君的身上都会多出许多伤痕。

艾将目光放到了女人的旧伤上,应该不止是山君,游燕既然是山君唯一信任的姐姐,肯定也被用作逼迫山君的一个工具。

直到山君突然有一天让她逃走,另谋生路。

还给她想了一个逃走的法子。

让游燕提前在制盐时,将盐石贴身藏在兽皮裙里,就这样运出来好几块后。

山君就让她趁族人们关押换班时,从部落里逃出去,等她日后找到一个部落将制盐的法子呈上,再带人去救她。

游燕的目光灼热地看向箩,很显然,山君说的部落就是这个部落。

然而箩目光一撇,避开了游燕充满期翼的眼神。

酉眼里也流露出原来如此的豁然感,难怪游部落的大巫突然领授神意,一举站到了所有大巫的顶端。

“山君”,艾嘴里念念有词,“山君”。

“怎么了?”箩扭头问过来。

艾摇头称没事,心中却想到山君和猛虎部落之间的那层关联。

山君在《山海经》中被认为是山神,在古文中又意为老虎。

会这么巧吗?山君这个名字,和猛虎部落的渊源,挑起了艾心中的一根弦。

这个山君,如今不过才十二岁大的女孩,却在两岁时就能说制盐。

不得不说,这个叫山君的女孩,在某些方面和她出奇的相像,生而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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