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首领,让雨娃吃,你是首领,不能吃,会死。”

雨娃是部落里最弱小的一个男孩,平日里只负责采集一类的事务。

月既然知道嫩芽被掰了还会再长,就说明之前已经率先吃过很多次,才发现这个规律。

其实艾也吃过了许多次,她是现代人,自然明白神罚一事其实是子虚乌有。

但是原始人是十分崇拜古神一类的祭祀活动的,即使是贪玩好吃的彩,都不敢对未曾受过神授的沙草地作物下手。

首领月敢以身犯险,这是真牛X。

无论是上次烤菌子的率先试吃,还是这次的沙草芽事件,首领月都是当代神农中的战斗机。

艾在心中默默给神农月点了个赞。

......

听到酉的责问,首领拧了拧眉,还是反驳了这位见惯了大风浪的族里老人:“月是果部落的首领,雨娃是果部落的族人,首领要保护族人。”

酉听到首领月的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月聪明,是上任首领去见古神前,亲自挑选的新首领。

那时果部落刚遭受过重创,月顶着巨大的压力,还未成年就接过这个担子。

把遭受过兽群袭击的果部落一点点发展下去,经过漫长的迁徙和重整,从一个即将溃散的部落发展成一个中型部落。

想要壮大自身部落,除了果部落自身族人的繁衍,另外一种手段就是靠吸引周边被抛弃的部落人,野人等等,来充足部落里面的人丁。

月对待新进的野人和自家族人一样,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新人进来。

有叶她们的助力,即使有人想捣乱,也被叶她们一个个揍服,赶出了部落。

时间久了,果部落的人越来越多。

没想到果部落会再次被大角兽袭击,部落再次被迫迁徙。

首领如果继续这么莽撞下去,万一出了事,酉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月一下就看出了酉的心事,伸出手拍了拍这位老族人,说道:“酉放心,古神会庇护果部落。”

说完这句话,月的目光放到了艾的身上。

她不傻,艾是古神挑选的人,既然艾说可以种植,古神怎么会降神罚于自己的子民。

酉听到首领的话,动了动嘴皮,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首领月过来,是为了继续采摘沙草地中的嫩尖。

从今日过后,部落里就要开始以沙草为主食,偶尔烤些树疙瘩填补肚子。

最近捕获的肉,都要拿去部落大会进行交易。

换取果部落紧缺的工具以及武器。

毕竟部落大会过后,那藏在暗处的敌人就要露出水面了。

果部落如今的武器主要依靠石刀和木棍。

首领想在集会上用这些物资去换取更厉害的武器。

艾在一旁偷听着首领和酉的谈话,得知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部落大会就要举行,除去赶路的时间,便只有八天的日头。

做陶罐的事已经迫在眉睫。

可是最近沙草地的杂草涨势迅猛,花和彩整日都埋在沙草地里拔草,根本没有机会带她出去寻找合适的黏土。

艾漫不经心地掐着沙草上的嫩尖,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混进采集队的队伍之中。

作者有话说:

当天晚上,果部落的族人都吃上了这个季节最新鲜清甜的沙草尖。

一夜过去,树林里升起了阵阵白雾。

日头才刚蒙蒙亮,采集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艾急忙爬起身子来,掠过正在打鼾的花和彩,抱起身上盖着的兽皮就冲出了山洞。

昨夜应该是下过雨,地上的泥土都还是湿润的,踩在脚上黏成一团。

还好她昨天给放蛋窝的土炕做了个挡雨的棚子,这么一场雨浇下去,得把里面的炭石给弄熄了。

采集队里面男女都有,队伍的后端站着的正是她的亲姨妈,尧。

“艾?”

尧弓着身子,走过来将艾身上松松垮垮的兽皮系紧,粗糙的手掌心还带着些余热,驱除了艾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凉意。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找石料。”

艾的声音不大不小,并没有引起周围族人的注意。

这几日首领月要忙着筹备带去部落大会的物资,叶她们要去狩猎,肯定没时间管她。

尧既然在采集队,事情就好办了。

“首领那?”

艾点点头,尧摸了摸小娃的发旋儿,憨厚地答应道:

“走。”

就这样,艾轻松就加入了采集队的队伍中。

采集队的其他人以为艾是尧带上的,也没有多说。

尧则是以为首领默肯的,也没有多问。

至于花和彩,今日轮到她们两人放歇,还在山洞中呼呼大睡,完全没意识到艾已经自个跑出去浪了。

等她俩醒了,还以为艾去了后山崖的沙草地。

这几日翻耕新的地块,把她俩累得够呛,两人是半点也不想往后山的地方跑。

酉则是以为艾昨日累趴了,在跟着花和彩两人在山洞歇息,小老人孤零零地在地块中拔着杂草根。

就这样,整个族群的人都没有发现,那个成天东窜西跳的艾娃已经不在安居地了。

采集队的路线是固定的,附近生长食物的地方就只有那么几处。

一般一个地方采摘完了,就会换一个地方继续采摘。

采摘的时候,大家都会留下根系和幼苗,等到后面再次生长,再返回来继续采摘。

这样循环反复,直到采摘的速度快于生长的速度,大家才会向更远处的森林去探索。

森林之中,藏着许多看不见的危险,除非是食物匮乏的冬季,族人们一般都不会轻易离开熟悉的路线去采摘食物。

艾跟着尧她们,先是来到了昨日摘白菌的地方。

这里遍布雨汽,枯断的树干上覆着厚厚的一层绿苔藓,一些白菌就沿着缝隙处生长出来。

林子里面长着几颗硕大的伞状树,深棕色的树皮缠绕着树一圈圈向上盘延。

树干上形似牛毛的鬃鬣树皮,让艾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棕榈树。

单看树干就有十几米高,史前棕榈树,果然名不虚传。

艾的眼睛亮了亮,没想到这趟出来,竟然还能发现棕树这样的宝贝。

棕树皮不仅可以用来做绳索,做草席垫子,还能制作各种编制物。

棕树的叶子也可以用来编制草笼子,就连棕树的果实也能拿来食用,还可以入药。

艾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些树全部移栽到安居地去,但是现在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放它们一马。

除了这些高大的树木,周边还有一些洼地,里面泥泞不堪,掉落进去了一些落叶树枝,散发出了腐败的味道。

脚下的松软的土层,也藏着许多未知的小生物,大小只有米粒一般,通身黑透,沿着树皮往上攀爬。

有些甚至爬上了族人的脚背上,被一手拍死在黑黝的皮肤上,留下斑斑血迹。

现在族里已经习惯了吃熟肉,倒也没人看得上这零星半点的肉沫子。

尧她们忙着摘白菌,无心顾及艾,只留了一个女孩在艾身边,帮她找石料。

女孩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头发脏兮兮的,身子骨细得像一只长长的竹节虫。

艾记得这个女孩,平时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一般都是默默地缩在山洞里面磨石头。

彩跟她说过,这个女孩是首领捡回来的病娃。

族里虽然养大了她,但是女孩的身子骨先天就弱,以后大概率也不能出去狩猎,女孩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拖累了部落。

可能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思想,在族群中显得有些不合群。

“阿菈。”

艾叫出了女孩的名字。

女孩抬起头,手上还拿着从地里翻出来的石块,两只凸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嘴角自然地往下耷拉。

看起来有些滑稽。

加上女孩的青蛙蹲,让艾瞬间联想到了悲伤蛙。

艾从枯木上跳下来,拿走阿菈手上的石头,“不要这个。”

“跟我来。”

阿菈挠挠头,大概是性格的原因,什么也没问,就跟在了艾的屁股后面。

这片长白菌的地方,是在一块地势低洼的林地里面,周围的景象很开阔,加上族人们经常活动于这一块,危险性并不高。

这次出来是为了烧陶罐,首先就是要找到合适的黏土。

黏土容易找,即使是普通的泥土,也能烧出形来,只是成功率较低。

所以艾打算多挖几处,不同地方的泥土。

尧她们摘白菌还有很长的时间 ,发现了棕树这么好的东西,艾打算就趁着现在,看看能不能用棕榈叶编制几个笼子出来,往里面装泥土。

到时候一起担回去。

编好的笼子,可以用来装去部落大会的物资,还能在部落大会上交易,一举三得。

艾指着旁边的一根算是比较矮小的棕榈树,对着阿菈说道:

“把上面的叶子捋下来。”

阿菈的反应有些慢,过了两三秒后才开始动作。

好在阿菈看着瘦条条的,身手还不错,一下就蹿到了棕榈树的顶端,将一片片棕榈叶扯了下来。

这么矫健的身手,已经超出现代人一大截了。

可惜这是在原始,和同龄人相比,阿菈的力量速度远远不够,很难在野兽的利爪下活下来。

“多薅点!”

艾将手放在了嘴巴中间,呈一个括弧状,大声喊道。

阿菈只是往下探了探头,就一股脑儿在上面卖力地扯棕榈树叶。

哗啦哗啦下,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棕树叶。

空中还在漂浮着棕叶被撕扯下来的纤维。

艾捡起一片棕榈叶,棕榈叶的表面摸起来十分有韧劲,用力撕扯棕榈条的两端也没有断裂。

和现世的棕榈条相比,这种原始版的棕榈树枝叶更坚韧,不易撕裂。

想必用来做笼子,会很结实。

等阿菈从树上利索地滑下来,原本枝繁叶茂的一棵棕榈树,如今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树干,立在了地面上。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尧她们的注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不要走远了,就没有再关注艾和阿菈。

“艾,还要吗?”

阿菈嘴里喘着粗气,扁平的胸部上下起伏,等待着艾的吩咐。

艾摆了摆头,拿起地上一大扇棕树叶,“跟我学。”

阿菈顺从地蹲了下来,学着艾的动作。

将这些叶条一一撕开,上下交错,不停的编织翻折。

刚开始,阿菈的手指就像是不听使唤,没编一会就散成一团。

不过阿菈并没泄气,仔细观察了一下艾的动作。

后面又用长茅草多试了几遍,也能顺顺利利编下来,只是在弯弧塑形那一块转不过弯。

为了节约时间,艾把这一部分的工序全部包揽。

阿菈只需要进行简单的交错编织就行。

忙忙碌碌了一个上午后,两人终于编出来了一个成品笼子。

还有五六个只有底座的半成品笼子。

尧她们那边已经快完事了,艾只能将这些笼子和剩下的棕榈叶带回去继续编制。

阿菈好奇地拨弄着这个笼子,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繁复精致的器具,竟然是用树叶做出来的。

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她编出来的。

阿菈原本耷拉着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来,积极地摆弄着这些棕榈条。

艾此时已经来到了林地中那块泥泞的地盘,用地上捡的树枝扒拉了一下里面。

除了腐烂的落叶,还有一些弱小的软体生物,翻滚在泥土中。

艾从腰上取下石刀,将这块湿软的土层用石刀扒拉开。

便开始一直掘,直到挖出里面呈深红色的土壤时,用手去捻了捻。

有些像下过雨后的稀泥团,这种土是可以用来烧制的。

阿菈不知道艾要做什么,也在一旁疯狂的掘土。

艾做什么,阿菈就做什么。

等艾要把那一团泥团一样的东西塞进笼子,阿菈连忙抢过笼子。

瞪大了眼睛看着艾。

可惜时间已经晚了,泥团已经被艾无情地扔进了笼子里。

阿菈可怜巴巴地盯着笼子,像是损失了一头扎扎兽一样,陷入了无尽的落寞中。

“艾,坏!”

阿菈站起身子,愤愤不平地指着刚编好的笼子,控诉道。

“能洗干净,水一冲就没了。”

看着泪眼蒙蒙的小野人,艾讪讪地解释道。

毕竟这笼子,阿菈也出了大部分力。

阿菈听到后,心疼地擦拭着笼子边缘上的泥土。

尧她们已经循着动静找了过来,鼓鼓囊囊的兽皮里面,装的全是新长出来的白菌。

艾此时也将泥团全部搬运进笼子里了,本来打算做两个出来。

再拿一根木棍,挑着泥团回去。

没想到高估了她和阿菈的编织速度。

只能尽量往这唯一的笼子里面多塞一些泥团,好带回安居地去。

在阿菈心疼的目光中,以及艾的无情辣手下,草笼子从原来标准的圆柱体,慢慢变成了一个吃撑了肚子的球状笼子。

艾试着上手提了一下,草笼子纹丝不动,以她的眼力来看,里面的泥团大概有七八十来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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