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屋里没来得及备东西, 因而这场开拓异常艰难。

……

忽然,季澜的指环轻微振动起来, 他失力地趴在司清延肩上,看了眼,是林木打过来的通讯,那就肯定是战后重建的事。

“我接个通讯。”

他动了动手指,刚要接下,却被司清延扣住手腕扯了开来。

“谁?”

失去支撑,季澜上半身晃了晃,再次控制不住倒下, 却司清延的控制下和他额头相贴。

“林木, 就上次尤罗派到我身边那个助理。我之前吩咐他处理战后重建的事, 他打过来应该是……”

话还没说完, 司清延的手掌忽然把住他的后颈, 抬起头,两人的鼻尖也抵在了一起。

极近的距离, 四目相对,像是将彼此的内心都坦白地剖露给对方。

司清延就以这个姿势从下往上地看着他,忽然开口,“我爱你。”

他的嗓音很沉, 带着情事后的微哑, 像是醇厚的酒,危险又引人忍不住靠近。

季澜蓦地怔住。

司清延蹭过他的鼻尖, 指腹精准地按在他后颈那颗血色的小痣上,不断摩挲。

“你和谁都不一样。季澜, 我爱你。”

季澜看着面前的人,呼吸停滞了刹那, 而后又骤然急促几下,连指环的振动都忘了理会,他眨了下眼。

毫无预兆地,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滚落。

司清延见状一顿,回想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话。

他刚才的粗暴令面前的人颤得眼尾泛湿,始终没落下的泪,却在此时决堤。

他想看这人哭很久了,但此刻真看见,心脏又不知为何猛地抽了一下,他微微蹙起眉,嗓音更低更哑,唤了声季澜。

而后仰头吻去他眼尾的泪,随即便被对方按头舔开唇,季澜几乎带着几分发狠的力道,用力地和他亲吻,恨不得再纠缠得更深,更久。

一场分外漫长的缠绵。

等分开时,季澜已经停止了流泪,他在在司清延身上靠了一会儿,目光别开时不经意落在洗手台的镜上,顿时一僵。

那双黢黑的眸渐渐恢复素日的清冷,但里面夹杂的欲却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去。

“好了……我要出去办点事。”

他轻轻推上司清延的肩,余光瞥见对方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他的脸不禁又有些烧,语气硬了些。

“司清延。”

扣住他手腕的手终于松开,双手托抱着他走进浴室放下。

等洗完澡出来,又过了快一个小时,看了眼时间,发现都快到下午的时候,季澜懊恼到简直有些想笑。

他站在镜前一丝不苟地理好衣领,将颈侧的痕迹全都掩住。若不是耳垂还泛着红,面上神态几乎叫人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异常。

他刚走出门,后脚司清延就跟了上来,“我也去。”

-

被炮弹炸毁的房屋这几天正在加速修缮,其中以平房优先,那些房屋将被闲置出来供贫民安身。

季澜赶到时,当地一群人正在争吵,两方分别是被派到那里干苦力的蒋羡的手下,和财资会所派去督工的官员。

原本只是两个人产生矛盾,但越吵越激烈,甚至演变为斗殴。没一会儿旁边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还引来不少站队的。

现场愈发混乱,林木按照吩咐进行每日巡检的时候,忽然听到废墟间传来的声音,脚步一顿,走过来查看时,毫无预兆地被一块飞来的碎石砸在脑门上。

“你们——!”

林木正欲发飙,一转头看见两边聚集的人群,正吵的吵,打的打,不可开交。

一片吵闹中,谁也没听到他说了什么,林木当机立断,捂着头将话咽了回去。

他才不和这些人计较呢,他要做文明人——转头拨了上司的通讯。

谁知指环振了快五分钟都没人接起,一个半小时后,林木才终于等来了季澜。

而那些对峙的人刚刚歇了一阵,此时又开始吵起来。

林木一见季澜,就激动地迎了上去。

见到对方的脸,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影响,他下意识觉得季先生今天气色不是一般的好,双唇殷红,脸颊也透着淡淡的血色,那张冰冷的脸看上去比平时要好相处得多。

“季先生!”林木如见救星。

“刚刚有事耽搁了。”解释时季澜的神态略微有些不自然,而后黢黑的眼眸扫过踩在废墟上面红耳赤的人,开口问,“什么情况?”

“是财资会所的官员拿您派来的那些人开玩笑,那群人本来就对帝国官员有些成见,两边……”

林木说了一半,忽然这时才注意到季澜身后走来的人,话音顿了顿,有些磕巴起来。

司清延怎么忽然来了?

要不要提醒一下季先生?

他边瞟着司清延,边将刚才的情况讲完了,刚说完最后一个词,司清延已经走到了季澜身后,与他距离不过半米。

“季先生——”

林木刚开口,忽然间,一片反着光的东西从他面前闪过,朝着季澜飞去。

那是一块碎玻璃,两方打斗,不知是谁扔的。

季澜神色一凛,脚下微动,正要往旁边躲开,就听“铛”的一声,司清延已经站在前面拿枪挡开了那片玻璃。

那些人在见到司清延……手上拿着的枪后,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统一战线”,警惕地朝向他。

沉默两秒,一个蒋羡的手下抖着双腿指向他,义愤填膺道:“这、这人是帝国的走狗,之前替瓦希和卖命的!凭什么他还可以随身带枪?!”

说着他又瞥了眼季澜,却见后者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这两人之前似乎是站在一起的,顿时一怔,随即就听司清延笑了声,语气懒散且恶劣,“卖命又怎么了?还不是比你们这些人过得好。”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那人听到他竟敢这么厚颜无耻之后全然呆住了,一时间没人继续说话。

枪口自那些人身上扫过,个个都如同鹌鹑般缩了脖子。

财资会所的那些人和季澜有过交际,这会儿都忍不住瞟向他,然而季澜被司清延挡在身后,他们的每一眼都恰好和司清延对视。

“……”

季澜一把推开司清延,按下他手中的枪,走上前去。

“不管你们是哪边的人,只要参与斗殴,一律交由公法局处置,轻则短期关押,重则终身监禁。”

他说着,抬眼扫过人群,面色平静,语调平稳,“刚刚谁动手了,自己站出来吧。”

他话音落下,就听到身旁司清延一声没压住的轻笑。

过了几秒,果然一个人都没主动站出来,一群人要么左顾右盼,要么试图趁机退场。

想要悄悄离开的人被季澜看了一眼,顿时不动了。

“没人出来,也没有人指认的话,就全都送去公法局吧。”季澜说着看了眼林木,“联系一下,把他们带走。”

他话音刚落,那片废墟之上顿时传来七嘴八舌的指认声。

“他!他刚刚拿石头砸人!”

“我刚刚看见他们参加了……”

“……”

一切等到公法局的人来后才得到短暂平息,那些人带走了一部分刚刚动手的人,剩下的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很快,季澜就蹙着眉扫了他们一眼,“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还没有。”

那群人这才又继续干活去了。

等周围安静下来,季澜看向一旁唯唯诺诺的青年,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等重建结束后会给你和那些人一起结算的。”

林木愣了愣,听出他的意思是之后不打算用他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纠结一阵还是没出声。

他在跟着尤罗之前是个普通餐厅服务生,因为办事利落,又没什么亲人在世,背景干净,在一次机缘中被尤罗注意到,这才开始替他做事。

尤罗在上次被蒋羡打中手背,其实没受致命伤,之后昏倒,有子弹上毒素的一部分作用,等后面清理战场的时候,他已经因为中毒身亡了。

尤罗没了,又离开季澜,林木想,自己或许又只能找个餐厅端端盘子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青年叹了口气。转而又想,端盘子也好,好歹饿不死,平平淡淡的也好。

往飞艇走的途中,两人走了一路都没说话,司清延一直盯着季澜,发现他在走神。

“你在想什么?”

季澜默了一会儿,像是强行抽离思绪,说:“我房间里那盆植物,你从我离开后就一直在浇水吗?”

司清延不明所以,嗯了声。

谁知季澜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他,“谢谢你。”

他的脚步停住,司清延也跟着停了下来,“那植物的种子是在仁城时那个小姑娘送给我的——就是尔莱伊的妹妹。她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我们帮忙打跑了坏人,所以我们就是好人。”

他顿了顿,嗓音轻了些,“她说……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提到“母亲”这个词时,季澜的眼神总会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司清延一直看着他,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世事多舛,总有些人会主动或被迫地掉入时间的缝隙,在那里留下痕迹,再不回来。那一个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或许也曾在他们的世界里辉煌过,但当尘埃落定,泥沙覆盖,一切的存在都只能被一句“我记得”概括。

而对于有些人而言,一切生存意义的本源或许就是那句“我记得”。

司清延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感受到触碰,季澜深黑的眼中终于被唤回一些神采,“不知道尔莱伊那孩子怎么样了,我们去看看他吧,顺便把那盆植物带去。”

“好。”

司清延挽住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他其实很少这么正经。这十来年对外一直表现得懒散、游刃有余,还留了个人尽皆知的风流名声,事到如今,后者自然是不可能再有了的,但前者,谁还分得清到底是装的,还是早已成为烙在骨子里的习惯。

两人从打听开始到找到尔莱伊所在的地方,花了两天。

等到了地方,才得知他被蒋羡的人用枪打中的消息,但好在蒋羡手下那名叫俞七的青年及时将他背到了医院,又用随身携带的解药给他解了毒。

但尔莱伊这少年长期营养不良,又处于极度紧张的环境下,身体状况本就不好,这一枪又险些打中心脏,他到现在还没恢复好。

季澜和司清延在俞七的带领下走进病房时,尔莱伊正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个本子在翻。

听到有人进来,他下意识道:“七哥,我不是说了不用……”

话还没说完,他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季澜,微微睁大了眼睛。

俞七跟在后面走进来,哭笑不得,“不是说了别叫七哥,听上去好像你还有好多哥一样。”

尔莱伊扯开唇角笑了笑,又看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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