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个认知让戈茂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地底的时间和地表不一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想办法出去吗?”

在戈茂分享自己经历之前, 他们就已经交流过一些信息,季澜对于这些地表人动机的怀疑,戈茂也同样有,因此他也想着尽快回到地表。

在听季澜说光球就是主要能源核心所在时,戈茂就提议他们一会儿分头摸清楚路线后,就一起潜往光球所在处。

能源核心主要通过星际101上装配的收集器进行汲取,前提是需要距离足够近,且有匹配的定位器引导。

只要成功在光球上安装定位器, 他们再回到地表, 将列车开到附近, 一定时间后就能成功捕获能源核心, 完成任务。

但眼下的情况意料之外。

“既然说了让我们早点休息, 我觉得这也像是一个提示?不如我们就先各自回房间,用通讯器联系?”

戈茂冲季澜示意了手中的通讯手环。

在不确保安全的情况下, 他做不到带着其他人冒险,因此季澜接过他的视线,点了头,送两人出去。

司清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 见季澜走开, 他掐得泛白的指尖才终于松了些,痛意后知后觉地传来, 令他顿时轻怔。

没有由来的烦躁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没散去过,这种感觉让他不悦, 却又难以避免地受到干扰。

他半垂着眼皮,看着门口那道身影, 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回想刚刚自己的情绪竟仅仅因为那道视线而受影响,就觉得可笑。

门关上后自动上锁,在那道轻微的声响中,季澜回头看向司清延,后者看上去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准备往里走的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刚才通过实时定位看到有其他人也进入了和我们同一个平面,大部分人还在地表,目前都还有生命体征。我打算一会儿先去外面打探一下具体情况,我总感觉这里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司清延的手上,“你还是……”

“想听吗?我的第一次任务。”

季澜一愣。

他下意识等司清延接下去,却不想对方说完这句就没了后文,只是看向他,那双琥珀般的眼瞳清明而专注。

像是要等他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迎上那道目光,季澜双唇动了动,轻微垂下眸,片刻,又抬起眼,“我想听你就说吗?”

司清延低笑了一声,像个狂妄的赌徒般将视线放肆地在他面上游走,“那你想听什么?”

季澜不想附和他的调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司清延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如此闲心。

但他承认,对他的过往,他确实有些好奇,而且知道更多有关其他末日世界的事,或许对他现在的任务也有所帮助。

于是他问:“那是个怎样的星球?”

停顿了几秒,司清延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得有些散漫,讲起自己的过往仿佛捡起一把碎小的石子,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我去的末日星球,上面没有生物,甚至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地表被裸露的岩石、沟壑覆盖,到达后没一会儿,地面就开始塌陷,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许多人刚开始就没能反应过来,运气最差的,来不及躲开就掉进了裂缝中,被岩浆吞噬得一干二净。而不出意外,能源核心也就在那岩浆之下——要将其完整带回,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听到这里,季澜面色微沉。

“地表持续不断地坍塌,再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当时我没有经验,以为列车长会安排剩下人的行动,但那人已经被眼前的情况吓懵了,自己也险些掉下去。我们当中,他是唯一一个会驾驶列车的,如果没了他,谁也回不去。

“于是我直接把他拖到了列车的驾驶室,逼他开车。”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司清延面上有种叫人意外的不羁神采。

“我让他立刻带着剩下的所有人返航。但那人也是个没点血气的,一边抖一边支支吾吾地说,他们还没完成任务,不能都走了。”

不能都走了,就是有部分人可以先走——

每个参与任务的人,身上除了定位器之外,还会有一个小型能源收集装置。

能源核心需要整个捕获,定位器只能在这个过程中起锚点作用,最终的捕获由星际101上的收集器完成;而装置则会汲取他们所经之处的微量能量,实时单向传输到列车。

如果有人能留下来,待着这里带着装置不断逃亡,那在一定范围内,他们所收集到的能量就能源源不断地被列车获得。

司清延当时就一拳砸在了那人的脸上,骂道:“想找死现在就可以试试!别想带着其他人和你一起陪葬!”

当时那列车长是个比他年长许多的男人,但司清延毕竟是一路死里逃生过来的,关键时刻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眼见打不过他,又无处可逃,那人只能乖乖操控列车,而司清延则一直在旁边盯着他。

“几乎是列车刚离开地面那一刻,原本停靠的地面就塌陷了,在即将进入虫洞的那一刹,整个星球彻底崩溃,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将列车推了出去。而在我们离开之后不久,虫洞也彻底毁坏。”

“回到爱尔拉曼后,能源局以任务完成情况未达预期为由,克扣了所有人的报酬。”

说着他若有所指地瞟过季澜。

“当时这件事在肯曼的群众中产生极大的轰动,甚至隐隐有要点燃反动事件的趋势,肯曼的媒体对那件事进行了采访报道。当时那列车长被推上风口浪尖,有人恨他让那么多人白白牺牲,也有人认为他没有能力。总之怎么都是错的:没得到钱的会怪你,丢了命了也会怪你。”

司清延作为提出返航的主要人,在那时也陷入舆论风波。那列车长几次想让他出面揽下全责,他当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他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已,哪怕当时顺便救下了剩余那一半人。

“但我不觉得那是错的。”季澜挑了下眉,说得很直接。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司清延却还是觉得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那时候就是错的。”

他整个人都往后靠回椅背上,双臂环抱,扬起下巴睨向季澜:“我只是想提醒你:保证每个人的安全,你没有义务,也做不到。别抱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知道我做不到。”

季澜轻轻吐出一口气,“——也不会那样做,但我要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为我的乘客负责。”

他站在那里,几乎不论什么时候脊背都挺得很直,即使制服在逃亡过程中被弄脏弄皱了,但搭配上那张脸,深黑与冷白相衬分明,就让人依旧觉得干净。

听到那话的时候,司清延冷笑一声,下意识想说一句“疯子”,随即反应过来,疯的好像不只有一个人。

看到季澜有危险的时候,他连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而对那个被季澜护了一路的咋咋呼呼的中年人,司清延看见就来气……

他按了按眉心,强制自己从纷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惊叫猛地砸门响起。

-

宾馆餐厅里,身穿机甲外衣的“男孩”正悠闲吃完盘子中最后一口食物,毫不顾忌地打了个又长又响的饱嗝。

而后,他两只巨大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向门外,一个身影将枪支在门口卸下,走了进来。

见到他,那地底人颔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艾尔德大人。”

说罢,他见到了桌上还残余着食物痕迹的餐盘,带着几分调笑意味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王竟然这样对待你吗?”

艾尔德斜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自愿的!王有另外的吩咐。”

听了这话,那人对上他的眼睛,也不再多问,转身走向自助餐台。

“执勤部的那个?你们还挺熟。”

头盔的耳麦中传来一道声音,艾尔德知道是那位王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刚刚与他交谈的人。

他撇了撇嘴,笑道:“也不熟。”

很快,他又敛了笑,压低些声音,“您真的要私自处理那个‘客人’吗?”

耳麦中传来一阵怪异的低笑,但很快又忽然打住,艾尔德听出他似乎舔了舔嘴唇。

“那个人的基因闻起来很不错……很聪明,也擅长打架,长得也不错——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后代都是些丑东西。”

“……您不觉得差别太大了会有种族隔离吗?”艾尔德却并不很赞同他的说法。

他的话说完,耳麦那侧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在感受到对方似乎生气了之后,艾尔德立刻道:“是我的错,您的后代昌盛,您的血脉永远绵延!”

耳麦那边这才又有了声响:“行了,就按我跟你说的那样做,我只要那个人,其他的就和之前一样正常处置。”

“是。”

-

“啊啊啊啊啊!!!”

走廊上回荡着销魂的呐喊,张邢的心脏都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快要被他喷出来了。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抵上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却还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拼命向后蜷缩。

在他前方的戈茂也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险些踩到张邢的脚尖,他额角冒出冷汗,眼见退无可退,面色也冷得发青。

戈茂拿着枪,双手抖个不停,只一个劲对着前方不断扣下扳机。但毕竟未经长期专业训练,他能凭借一时的爆发力抵挡住后座力,却接连射空。

在他缩到极致的瞳孔中,映出对面愈来愈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周六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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