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别与重

十月过后便是十一月,按照常理,在遥远的最北方,十一月已白雪皑皑。

古琪第一次如此期盼着冬天到来,坪城鲜少下雪,雪对她来说,能称得上是一种执念。

当然,这次除了看雪,还有更重要的事。

怎料,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晚,十二月都快到了,古琪等的那场雪还没落下来。

“近几天,新一轮冷空气即将来袭,西伯利亚储蓄已久……我国东北部将会迎来今年的首轮降雪,请关注天气变化,及时增减衣物。”

古琪为此特意关注了一个up主,每天必点开主页看有没有新视频,一旦有,证明最近天气不会好。

这不,今天的视频说到下雪的事。

“欣欣!”

古琪像得了糖果的小朋友,兴奋地蹦起来,小跑到陈欣恬身边,甭管陈欣恬在做什么,直接搂住她。

“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了,要下雪。”陈欣恬没有喜悦,满是忧心却未表现出来。

下雪,意味着要带古琪回兴城,回兴城意味着见家长,见家长意味着……陈欣恬想到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就头疼。

即使这半年自己经常给母亲发生活动态,有和古琪的合照,也有和古父古母一起吃饭的视频,更有古父古母对自己堪比亲生女儿的事实,母亲那边还是未松口。

陈欣恬真没招了,每每古琪问她,‘拍照片视频是分享给叔叔阿姨吗?’她都点头,后面古琪接着说‘要多拍一些我’时,陈欣恬只能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我们订机票吧!”古琪说完就干。

陈欣恬都没意识到,古琪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她那些一反常态,古琪稍稍思考,就有了答案,这也是她如此固执要去兴城的原因。

买了机票,古琪还网上报了滑雪班,吃住一体的课程。

“欣欣,你会滑雪的吧?”

“一点,不多,”陈欣恬看着没几分钟,古琪花出去了万把块钱,没忍住开口,“其实滑雪场里的雪几乎都是人造雪。”

关于这点,古琪怎会不知?但是……滑雪,不过是个借口嘛,重要的是去兴城,去陈欣恬的家。

她想告诉陈家人,她不差的,喜欢女孩不是错,是天性使然。

“我知道啊,我觉得滑雪很酷。你有没有感觉?”古琪用胳膊肘撞了下她。

陈欣恬:“是很酷,但是姐姐啊,你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话?”

“滑雪的尽头是骨科。”

古琪:……

结局当然是古琪使出杀手锏,对着陈欣恬一顿挠痒,搞得陈欣恬整个身子扭成麻花,哈哈大笑,最后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喘气。

离开坪城时艳阳高照,待飞机穿过云层即将降落兴城,已经能看见屋顶那一层积雪。

直到飞机踏踏实实落地,陈欣恬都没和家人说到兴城的事,两人直接入住的酒店。

有时候就是这样巧,世界如此小。

办理入住时,有个人喊了声‘欣欣’,声音有些熟悉,陈欣恬本能回头。

不回头还没事,一回头就看见喊她的人——她家的邻居大姐。

“欣欣回来了?”

陈欣恬硬着头皮点头:“回来几天,有点事。”说完利用余光去瞥古琪。

古琪正拿着房卡转身,不知道形势,挽着女孩的胳膊道:“欣欣,办好了。”

“这是……?”大姐表情狐疑。

据她所知,陈家人压根不知道陈欣恬回来了,这孩子回来也不回家来住酒店,现在还多了个女孩,而且两人姿态亲密,大姐不由得多想。

陈欣恬脑子里闪过各种应对措施,不乏有坦诚相待,但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要是母亲从邻居口中得知自己带女朋友回来,估摸着会更生气。

所以她说:“我朋友。”

古琪倒吸一口气,眼睛滋遛滋遛转,那表情就差把‘假的’写在脸上了。

邻居大姐也很给面子,只点头笑笑没说话。

和邻居大姐分开后,陈欣恬果断给母亲发了个信息。

「xinx:妈,我回兴城了。」

陈母同样意外,一个语音过来。

“怎么这会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

陈欣恬心虚道:“暂时不回家,我们在滑雪场这住两天。”

“你们?”陈母耳中只有这个词,其他什么也没兴趣。

“昂,我和她,古琪。”

陈母一下子血压飙升,对着电话吼:“你把人带回来了?”

“妈,我是认真的,我希望您可以支持我。”陈欣恬豁出去了,“妈,冷静一下。”

“你干出这样的事让我冷静?”陈母情绪处在失控的边缘,口不择言,恨不得立马打车来滑雪场把人拎走。

陈欣恬听到这话也不乐意:“妈,我做什么事了?”

“你……你自己知道。你赶紧给我回来,一小时没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陈母关断电话前威胁她。

陈欣恬只感到心累,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家人,一边是二十几年来唯一动心的女友,就不能两边都要吗?

家,还是得回的。

毕竟古琪来这趟的目的之一,不就是回她家吗?

“姐姐,我妈限令一小时内回家。”陈欣恬运用上语言的艺术,她就不信,看见古琪本人,自家老妈还能真把人赶出去不成?

果然,古琪听完立刻嘟囔:

“快点快点,从这去你家要多久呀?来得及吗?”

陈欣恬不紧不慢:“来得及。”

四十分钟后,两人来到陈家门口。

陈欣恬家在兴城的老区,是个这两年出了名的小巷,按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被一个小网红的照片带出圈。

她家在巷子最里面,是栋四层楼的小洋房,前带大院子,后带小花园。

古琪傻站在门前,久久没动,好一会才质问她:“怎么跟你给我看得照片不太一样啊,果然是照骗是吗?”

此话一出,陈欣恬浑身抖上一抖,解释道:“那是之前的照片,你现在看到的是这两年建的,而且年后还重新装修了,那会我都在坪城,也没回来过。”

陈欣恬给古琪看得照片是平房,周围也远不如现在热闹,看起来年代久远,破破烂烂的。

“这样啊!”古琪明明说得肯定,陈欣恬却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女孩忙打哈哈,牵着古琪的手掌,就要往院子里走。

古琪抓大放小,跟着陈欣恬进大门。

入眼是大院子,放了两辆电动车,

“妈!我们回来了!”陈欣恬放声大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陈母正在客厅着急,坐也坐不稳,站也站不住,听到声音反而镇静下来,再仔细一听,火不知从哪起,蹭蹭走到门口,身子都晃出了残影。

刚要开口时,这名中年女子停下了。

她看见自己闺女和另一名女性手拉手走在院子里,脸上都洋着笑,她们手上还拿着东西,似乎是礼物。

这样的场景她想过无数次,只不过想象中的女婿成了……画面虽美好,可到底不是她能接受的东西。

陈母神情冷漠,但人都进来了,也不好让街坊邻居看笑话,硬生生憋出了三个字:“进来吧!”

古琪刚刚被陈欣恬指着看梅花去了,导致此时才注意到门旁站着人,好一顿懊恼,这样太不礼貌了。

“阿姨好!”古琪大方得体地打招呼。

陈母却不咋搭理,直接转身进了屋里。

陈欣恬见此,脸色也不太好,古琪倒有心情捏捏她的手掌心,示意她放宽心。

其实古琪想得很开,事实就是很多长辈是接受不了女儿喜欢女生的,并非所有的父母都如自己父母那般包容,要理解她们的心情,万万不能硬碰硬。

进了客厅,古琪看见陈母坐在沙发上,眼神如利剑般盯着古琪,仿佛能刺穿她的身体。

古琪心跳开始加速,等待着陈母的下一步指示。

陈欣恬手一撒,把几个盒子放在茶几上:“妈,这是古琪给你和爸爸买的礼物,有你喜欢的瓷器,也有爸喜欢的茶叶。”

陈母还是没说话。

气氛逐渐压抑,古琪把礼品摆放好,说:“也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样的,就按照火的挑了点,您看看?”

说完,古琪就要拆开展示出来。

陈母制止她:“不用了。”直奔主题, “你们打算住在滑雪场?”

“对!”陈欣恬抢答。

陈母看了女儿一眼,转头对古琪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家里茶叶多到喝不完,瓷器也多的放不下。”

这就是不给任何机会的拒绝了。

陈欣恬翻了个大白眼。

古琪是什么样的人?不达目的绝不甘休。

“阿姨,能否和您说两句?”

“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同意的,两个女生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是不正常的,是畸形的。别想着我会心软,自古以来,男女成家,是永恒不变的,哪有什么两个女生在一起结婚生小孩的?”

陈母一口气说一大串,还没说完,丝毫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

“你们现在的孩子是不是被荼毒了,一天天的以为自己喜欢同性,哪有那么多人喜欢跟自己一个性别的?那都是假的,以前都没有,怎么突然爆发了?女娃子,听姨一句劝,赶紧回去好好想想,别整天想着和女生在一起。我告诉你们,两个女生在一起是有问题的!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

古琪心那叫一个累,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想说自然界中是有这种情况的,但却实如陈母所说,占比非常小。

至于现在,很多人为标榜不同而声称自己喜欢同性,变成最炙热的时尚单品,让真实喜欢同性的人有罪说不清。

“阿姨,我们是认真的。”古琪握紧陈欣恬的手,对上陈母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

陈母望着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下隐隐作痛。

“别说了,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和欣欣是不可能的。”

陈母说完,走上前拽住陈欣恬,下发逐客令:“欣欣今晚在家住,古小姐请回吧!”

陈欣恬自然不愿意,便要挣脱母亲的桎梏。陈母一个使劲,拉的女儿踉跄。

那双交错的手愣是被迫松开,古琪感受着上面的余温,脑子里飞速琢磨应对之策。

硬的不行,软的……欣欣软磨硬泡这么久都没效果,似乎也不太行,可目前,人在陈母手上,只能来软的了。

陈欣恬一个眼神就知道古琪在想什么,对着古琪暗暗点头。

古琪行事有礼:“那我明天再来拜访,阿姨再见。”

她若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断然不会就这样离开陈家,这样放开陈欣恬的手。

古琪离开后,陈欣恬走上楼梯,踩得地板嘭嘭嘭的,走到一半,在休息平台处转身,毫无感情地说:“妈,我是个有手有脚的人。”

一股沉闷的气息油然而生,陈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就像从指缝流走的水,怎么也留不住。

“欣欣……”陈母捂着胸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陈欣恬没有理会,她想是她错了。

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妄想时间的洗礼让母亲理解,事实却是——它只是把刀磨得更钝,割得更久。

第二天,古琪准时准点来到陈家的小院门前。

大门口有些闹腾,她挤到前面,看见了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院里停着一辆救护车,白色的身影匆忙下车,涌入陈家的屋内。

陈母倚靠在一位男性身上,看模样应该是陈父。

古琪心想,欣欣果然长得和父亲很像。

诶?欣欣呢?

古琪向前踱步,小声喊道:“阿姨?”

女孩颤抖的声音似是开关,给陈母按下了启动键。

陈母推开陈父,对着古琪咆哮:“你走啊!你还来做什么!”

陈父手伸在半空,想拉住她,踌躇两秒后,手垂了下去。

又是两秒,陈父揽过陈母的肩头,让陈母不去看她。

古琪眉头紧蹙,满脸的困惑。

直到两名医护人员抬出来一个人,整个人浑身是血,右手的手腕耷拉在推车下。

那满是血的纤细手腕上,带着一根红绳。

大红色的。

那一刻,古琪仿佛一个冰雕,浑身血液凝固,一动也动不了。

那根红绳她也有,正戴在腕间。

绳子是她们一起去寺庙里求来的,一人一根。

“姐姐,红绳要一直戴着哦,是我们的姻缘呢!”陈欣恬站在伞下,扬着手腕熙笑道。

古琪记得,当时她一连说了三个戴。

“戴戴戴。”

古琪视线跟随担架走,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抓着推车懂边缘,情绪激动地喊:“陈欣恬!”

“家属请让一让,不要耽误抢救时间。”医护人员语速飞快。

古琪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陈欣恬已经被推走。

陈父拉着陈母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很快就开走,同时鸣笛示意周围让开。

刺耳的鸣笛让古琪回神,古琪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那日在酒店大堂遇到的邻居,她抓住那人,声线哽咽:“救护车去哪个医院?”

“一般是附近的医院吧……应该是兴城大学附属医院——”

话音未落,古琪松手,捏着包带转身就跑。

一句‘谢谢’化在风里。

附属医院是兴城最大最先进的医院,几栋楼门前都是人。

古琪远远看见‘急诊’两字,直接往里走。

她想:救护车送来的,应该在急诊没错。

急诊护士台忙忙碌碌,古琪气喘吁吁:“护士您好,刚刚救护车送来了一个女孩,她在哪?”

护士头也没抬:“哪个女孩?刚送来两个。”

古琪急得手脚慌乱,语气急切:“浑身是血的。”

这时,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秒,手上翻动的记录单也暂停,伸手指了个方向。

“在那。”

“谢谢!”

道谢完,是奔波。

她看见陈父陈母的身影,模模糊糊,坐在椅子上,抽丝般垂头。

银色不锈钢的椅子一片冰凉,古琪坐下后哆嗦了下,望着两位中年人。

陈父陈母见她来,一句话没说,相近的两只手握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力量。

四周嘈杂,可三人却被安静笼罩,藏在安静之下的,是焦躁不安的心。

一位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陈欣恬家属?”

“在。”三人异口同声。

“很抱歉,病人失血过多,送来的太晚了。”

古琪攥着包带的手轰然滑落,周围糟乱的声音越来越远,身边的哭泣声却愈发近。

陈母靠在陈父肩头哀嚎,泪水染湿了陈父的衣衫。

陈父抬头望天花板,他没有嚎哭,没有流泪,但一股悲伤从内而外弥散出来。

古琪跟在医生后边,寸步不离。

医生走着走着察觉不对,停下脚步,看见身后的人吓得一跳。

“医生,我就问一个问题。”古琪比划‘1’的动作。

医生认出她是刚刚在门口的家属,点头同意了。

“她……她是怎么回事?”

古琪深知,陈母是不会说半个字的。

“这个问题,家属应该更清楚。”

古琪挡住他的去路,哀求道:“医生,我就想知道她的伤……昨天人还好好的,我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看着我朋、我女朋友这样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陌生人时,这样介绍陈欣恬。

医生显然有瞬间的愣怔,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开口前深深看了古琪一眼:“患者送来时因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

古琪深吸气,稳住身体,含泪向医生道谢。

不知不觉中,咸热的泪水已爬满古琪的脸颊。

路过的人看见古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哭,想也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众人默契地不干扰她。

古琪凭着本能,挪到陈父陈母身边,保留最后的体面,轻声问:“叔叔阿姨对她说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沉默。

第二天,兴城下了场大雪。

白皑皑的雪掩盖了一切,一脚踩下去,又是新的脚印。

古琪窝在酒店两天,哭累了就睡,醒了接着哭。她像猫咪一样,没哭出一点儿声。

泪水好比开了水阀,怎么也止不住。

她接到电话时,正往身体里猛灌水。

古琪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她以为,自己和陈母不会再有联系。

“欣欣的葬礼在明天,你过来吧!”陈母沙哑的声音疲惫不堪。

古琪自是应下。

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无人说话,古琪正要挂断电话,陈母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今天……见一面吧!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什么事?”古琪问,两眼空洞无神,那双眸子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

“欣欣留下的——”

“好。”

这次,话音未落,古琪便给出肯定地回答。

见面地点在那条巷子附近,是巷子外的一家烧烤店。

古琪看着牌匾再三确认,生怕自己走错了地,拽着三拨人问,最终确定没错是这家。

店里空位不少,古琪随意挑了个坐下。

她带着漆黑的墨镜,掩盖肿起的眼睑,却藏不住通红的鼻头。

很快,陈母到了。

陈母不再现往日风光,几天苍老了几十岁。最明显的便是头发,从黑发变成花灰色,挺直的背板此时佝偻着,整个人憔悴不堪。

两人之间既没有寒暄也没有对视,像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古琪正在瞧玻璃杯里的水,陈母对着菜单勾勾选选,没有一点问古琪喜好的意思。

陈母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古琪面前。

古琪这才抬眼看她,瞳中有着不解。

陈母依旧没有回话,看向信的眼神麻木又空洞。

女孩视线移至土黄色的信封,鼻头忽然发酸,眼睑不停地眨,黑如鸦羽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

好一会后,古琪颤颤巍巍地伸手,触摸到了那封轻如蝉翼的信封。

她有预感,猜的出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

“你……”陈母突兀地开口。

古琪手猛地一缩,不明所以。

“算了。”

陈母摆摆手,任她去吧!

古琪没来得及拆信,烧烤上桌了,足足两大盘,有荤有素。

有涮满烤料的娃娃菜,也有香气扑鼻的烤茄子,更多的还是各种肉粒和鸡翅。

只是,看着这烧烤,古琪的身体愈发颤抖。

“姐姐,烧烤得吃肉才有意思,鸡中翅牛肉粒油边是必须要有的,你这一盘素除了茄子金针菇娃娃菜,还有什么是能吃的!”

古琪视线在藕片、上海青和土豆中来回打转,这怎么不能吃了嘛?

自那之后,古琪知道了陈欣恬吃烧烤的必点菜。

这些菜此刻全部出现在面前,过去的点滴像海边的潮水,席卷而来,扑的古琪找不着方向。

她强忍泪水,盯着烧烤一动不动,仿佛要盯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她最喜欢这家烧烤店了,从小吃到大,”陈母没流泪,没看古琪,反是伸手拿了一串烤油边,大口啃了一块下来,话语不太清晰地说,“油边是一定要点的,鱿鱼也是,鸡中翅也不能少。”

“她吃烧烤一向吃荤,素的很少吃。”

陈母自话自说:“欣欣和我说,让我带你来吃一回。”说完,又是一口油边。

肉很大一块,导致上面的烧烤料留在她嘴角。一秒、两秒、三秒过去,烧烤料被清洗掉,在尖尖的下巴出汇聚成一颗泪珠。

古琪指尖使上全力,捏的信皱巴巴的。

她不再去听陈母说了什么,不再去看陈母做了什么,也不再看着烧烤飞马行空。古琪拆开了信,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古琪泪珠断了线,一滴又一滴,怎么也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懦弱和勇敢的矛盾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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