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为夫

天蒙蒙亮, 崔晗玉在一阵窸窣声中睁开眼,露在被子外的一双眼捕捉到顾廷居正在穿衣的身影轮廓。

新奇、陌生的体感源源袭来,她揪着被角偷看, 看到顾廷居拿起革带系在腰上。

那截腰身富有力量,在夜里的旖旎中承受了她的重量。

崔晗玉想到数个时辰前,她坐在顾廷居的腰上跃动,不禁脸颊滚烫。

“醒了。”

“没有。”

顾廷居扯开被子,将意欲躲藏的崔晗玉拉进怀里,“母亲派人传了话儿, 今日不必去请安了,就歇在屋里。”

“我与知微说好了, 今日要陪她出城寻找恩公的线索。”

被顾廷居拉进怀里后, 崔晗玉连声音都柔了三分,瓮声瓮气的。

顾廷居笑问:“还有体力吗?”

崔晗玉捂住他的嘴, 不接受调侃,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在乘车出城的途中, 时不时要揉一揉发酸的腰肢。

两侧腰窝还残留几道指痕。

看出她的异样,冯令宜关切地问:“不舒服?”

“没有。”

“怎么总扶着腰啊?”

坐在对面的何知微伸个懒腰, 还有着晨起的懒倦,“巧了不是,昨儿傍晚, 我遇到状元郎和谢娘子了,谢娘子也扶着腰。”

冯令宜一点就透,“说不定怀上了。”

两人立即看向崔晗玉的肚子。

崔晗玉瞪过一眼,她还不好意思坦白昨夜与顾廷居翻云覆雨的情事,担心两人追问细节, 怪羞耻的。

待她适应了,再与两人透露不迟,还能传授她们一些经验。

提起谢娘子,崔晗玉喟叹一声,与两人说起自己的梦境。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何知微嗤一声,“就没有重来的可能,再说,错嫁错娶非你之过,有什么好愧疚的?”

冯令宜看着崔晗玉,一针见血道:“晗玉,你开始患得患失了。”

心悦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

崔晗玉枕在窗框上,还是纠结大婚当日没有圆房的真相,一杯合卺酒下肚就能让她失去意识吗?

她是一杯倒的酒量,但不至于对那晚床笫间的情事全无印象,昨夜的房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马车抵达郊外一座村子,驾车的韶野摆好脚踏后,仰头观察瞬息万变的天色。

晴朗的天空忽聚乌云,要降雨了。

何知微指着村口的石井,“我那时就是倒在这里的。”

那年赶路回城,水囊皆空,口渴难耐,便在途经村落时,下车打水,不承想哮喘发作,差点栽进井里。

她曾派过家仆进村打听,没有收到任何线索。

今日会故地重游,也是想要了却一桩执念,不再强求。

“进村吧。”

崔晗玉和冯令宜跟在后头,挨家挨户地打听。

韶野拴好马匹,吩咐随行的小仆等在村口,他拿起双刀,插在后腰上,慢慢走在最后头。

龙骧虎步,器宇不凡。

四人走上一座独木桥时,远处天边传来滚滚闷雷。

**

宫中下起暴雨时,南边的积云更厚重。

走出御书房的顾廷居向南眺望,清澄眼底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撑伞的宫人提醒他注意湿滑的台阶,他拿过伞,婉拒了宫人的相送,一个人走在泥点飞溅的甬道上。

另一抹绯衣身影跟上前,执伞走在斜后方,“下直后可要喝几杯?”

顾廷居侧眸看向同样被宣入宫的邹商,“你可听说过杏雨村?”

“在城南外。”

“陪我走一趟。”

**

突来的暴雨没有征兆,冲垮了杏雨村唯一的木桥。

几名蹲在河边玩耍的孩童落入水中,被冲向下游,好在抓住了木桥落下的残木。

村民们沿着河畔追逐。雨势太大,河水湍急,难以下水捞人。

崔晗玉四人也想要帮忙,却因情况紧急,场面混乱,被冲散在村民中。

一直拉着何知微衣袖的韶野在寻到捞起孩童的机会时,重重按住何知微的肩膀,“小姐不要乱走。”

说着,他跃入水中,以身体拦截住一名被冲下来的孩童。

“快来帮忙!”

附近的村民赶忙上前搭手,将孩童拉上岸。

何知微趴在岸边向韶野递出手,急切道:“快上来!”

可韶野瞄准机会,凭借武夫的功底,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前行,稳稳扎住脚跟,再次拦下一名冲下来的孩子。

另一边,落单的冯令宜在瞧见几名妇人合力拉拽水中孩童时,立即上前帮忙,却见孩童的右脚被水草缠住。

难怪拉拽不动。

眼看着孩童口鼻灌水,唇色发紫,她一咬牙,跳入水中,一手握住孩童的右脚踝,以免自己被冲走,一手拔下发间发簪,以簪尖割草。

割断的一瞬,孩童被妇人们合力拽起,冯令宜却因手掌湿滑,没能握住那截脚踝,被河水冲了下去。

“啊,快救人!”

妇人们惊呼,沿着河畔继续追。

崔晗玉听到动静,在认出好友的衣衫时,奋力向人群挤去,倏然间,余光闪过一道黑影,跳入水中,有着常人难以练就的矫健,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黑色弧线。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噗通。”

“又有人落水了!”

被村民们误以为落水的邹商抓住冯令宜张开的手指,紧紧扣住,与之一同冲向下游。

没等崔晗玉认出那是何人,又有一袭灰衫越过,崔晗玉听到熟悉的声音。

“等在原地。”

顾廷居快速退出人群,翻身上马,在人流外纵马驰骋,与村民甩开大段的距离,余光紧盯水中的两人。

失去平衡的人很难在湍流中稳住身形,只能凭借外力搭救。

顾廷居驱马靠近河边,在邹商二人冲下的刹那,翻身而下,一手紧拽缰绳,挂在白马一侧,一手递进水中,“抓住我。”

皱商眼疾手快,握住顾廷居伸出的手,并吹出一记婉转的口哨。

离奇之事发生了,原本不堪重负的马匹迎来帮手。

紧随其后的另一匹棕色骏马追赶而来,以头部和前半身撑住白马的腚。

两马齐驱。

顾廷居绷紧泛起青筋、肌肉拉扯的手臂,将二人拽出河水。

疾驰的棕色骏马扬起前蹄,飞跃过倒地的三人。

雨势不减,打透三人的衣衫。

邹商吐掉衔在唇边的水草,睇一眼蔫巴巴的女子。

顾廷居坐起来,没有在意自己被缰绳勒出血痕的掌心,提醒道:“她不懂水下闭气。”

没等邹商做出反应,顾廷居径自离去。

不管了。

邹商蹙起眉,觉得麻烦,又不能见死不救,他交叠双手按在冯令宜的胸口,又以薄唇为女子渡气。

冯令宜清醒时,还能清晰感受到邹商唇上的温度。

冰冰凉凉。

混乱的局面随着雨歇而止。

所幸几名孩童全部得救。

冯令宜被她亲手救下的孩童簪了一朵花在耳边,她赧然地看向崔晗玉和何知微,有点不知所措。

崔晗玉莞尔一笑,竖起大拇指。她裹着灰色长衫走到靠坐在河边老树旁的顾廷居,也给他簪了一朵花。

令宜是那名孩童的英雄,他是她的英雄。

“邹侍郎呢?”

“先回了。”

“为何不与咱们一起?”

消耗体力,总要饱餐一顿才是。

顾廷居没解释,待衣衫干透,他拉起崔晗玉,打算先行返程。

冯令宜和何知微愣愣看着走向她们的男子。

说来也怪,她们常把顾廷居挂在嘴边,真正碰面,竟都怯场了。

有些人看着温和,却是孤冷难以亲近的。

顾廷居也只是简单问好,没有多余的寒暄。

暴雨过后,静夜澹艳,崔晗玉坐在顾廷居的双臂间,同挤在一副马鞍上,不再如上次那般窘迫,可还是难以忽视顾廷居胯骨深处的炽热。

回到府中时,面对婆母和小姑的嘘寒问暖,崔晗玉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想着今晚的他们可会同床共枕。

若顾廷居不提呢?

两人在各自的卧房沐过浴,连通的两道隔扇间再无动静。

崔晗玉等到子夜,气呼呼钻进被子,可没一会儿,她就趿拉着绣鞋走到西卧前,“要忙到几时?”

顾廷居从公牍中抬眸,“你先睡。”

崔晗玉绕过书案,故意用手掌盖住他正在处理的那份公牍。

同床共枕不重要,休憩才重要,除非他想累坏自己。

可她不知,府中有一条堪比家规的规矩,长公子在处理公事时,旁人不可搅扰,但这一条对崔晗玉无用。

顾廷居乐意纵容。

男子起身,将板着脸的妻子抱坐在桌边,打着商量:“为夫处理完手头这份,就去安寝。”

为夫......崔晗玉的笑意被瞬间勾起,她咳了咳,一本正经道:“那我陪着你。”

“好。”

顾廷居坐回太师椅,拿起公牍一目十行。

崔晗玉晃动一双小腿,不慎踢掉趿拉的绣鞋,她便脚踩顾廷居的大腿,以脚趾轻点的方式催促着他。

顾廷居放下不知是否看完的公牍,将毫无防备的女子打横抱起,走向东卧,步子很稳,不显急促,可慢条斯理中还是隐藏着一丝危险。

崔晗玉晃晃脚,“你不留在西卧?”

“盛情难却。”

“谁盛情了?”

她才没有!

顾廷居泛起点点笑痕,他走进隔扇,将人平放在床上,轻轻向里推去。

帷幔落下时,霸占一整条锦被的崔晗玉觑一眼安静仰躺的男子,没有等来她以为的翻云覆雨。

同时又庆幸,她的腰还酸乏呢,需要缓缓。

投桃报李,她大方地将被子匀了过去,却被拒绝。

“不用。”

崔晗玉撑开被子蒙住拒绝她的男子,偏不顺他的意,可很快就裹着被子拉开距离。

使坏不成,反认怂。

只因寝衣的领口有些凌乱,胸前也有些疼。

作者有话说:更新晚了,掉落一波小红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