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为夫面前换

冯令宜和邹商相看的前夜, 崔晗玉被接入冯府充当狗头军师。

翻看过一整柜的绸缎衣裙,崔晗玉心里感叹,在与程沐朗交好那几年里, 都没见她精心打扮过,不说素面朝天,也是鲜少穿着华丽衣裙,更别说珠翠满头了。

倒不是说非要打扮得光鲜亮丽,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鲜花为了配合枯草的平凡,甘愿折损自身的艳丽。

“这套湖蓝色吧。”

冯令宜拿起衣裙走进屏风, 窸窸窣窣好一阵,才慢吞吞走出来, “会不会太招摇?”

“你生得明艳, 就要穿艳丽的服饰。”

崔晗玉看中妆奁里一套烧蓝头面,从中挑选一对簪钗和一副耳珥, 戴在好友的发髻和耳垂上。

锦上添花。

崔晗玉当晚歇在冯府, 与冯令宜挤在一张床上,说着心里话。

“你与大理寺卿圆房了?”

“嗯。”

冯令宜缓了好一会儿, 问道:“拢共行了几次房?”

崔晗玉竭力维系着过来人的姿态,云淡风轻道:“很多次。”

“会疼吗?”

“会。”

“那还很多次?”

“也不全是疼。”

“还有哪些感觉?”

崔晗玉再维系不住淡然, 翻身面朝外,佯装困倦试图蒙混过关。

冯令宜偷笑,“你以前不是大言不惭地说, 要传授我经验,怎么问几句就变成小乌龟了?”

“我好困啊。”

冯令宜替她盖好薄被,一个人仰躺着陷入胡思乱想,之所以答应相看,也是想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总好过盲婚哑嫁。

怀揣忐忑一夜未眠的女子在次日清晨早早梳妆, 可还是掩饰不了眼底的青黛。

“不要涂抹了,太厚重了。”

崔晗玉拍开冯令宜的手,替她擦去厚重的胭脂水粉,还原了那张略施粉黛就会明媚动人的脸蛋。

“一点儿憔悴无妨的。”

冯令宜老实道:“晗玉,其实我有点儿害怕邹商,都不知要与他说些什么。”

他太严肃了。

崔晗玉好笑地问:“所以才会整晚未眠?”

“嗯。”

“试着相处而已,不合适就及时止损,不必怕的。”

相看的地点选在茗芝斋,是冯令宜提出的,有种在自己地盘的踏实感。

邹商的气场可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即便他总是一副漠然的模样,对什么都不在意。

为了营造悠然轻松的氛围,崔晗玉拉住想要凑热闹的何知微,带她远离了茶馆。

这日休沐,家家户户结伴出行,不止街市车水马龙,连茶馆外的巷陌都是人来人往的。

冯令宜抵达时,二楼雅室内坐着一道玄衣身影。

简单的衣着,衬得冯令宜太过正式。

她立在门口,背后出了一层细汗。他不会笑话她吧?

听到动静,邹商转眸,见来人盛装打扮,有些诧异,但未表露。他起身拉开对面的圈椅,请冯令宜入座。

“掌柜的说你喜欢这儿的凉茶?”

“盛夏一抹白,再随意搭配几样茶点就好。”

邹商与门外满脸堆笑的掌柜点头示意,不疾不徐地坐回对面的圈椅。

当茉莉的香味飘散在小室,邹商执壶为她斟茶,曲起的指骨看起来修长有力,与程沐朗毫无伤痕的手不同,食指和虎口处还有未结痂的细小血痕。

冯令宜留意一眼,没有直白询问,他们还不相熟,冒然打听会显得无礼。

一连串茶水入盏的咕嘟声过后,小室落针可闻。

也与冯令宜料想的一样,邹商人清冷,容易冷场。但她知道,邹商不是刻意冷落她,之前见他与父亲相处,也是这般场景。

她试着开口,“你二十有三了?”

“嗯,十月生人。”

“为何会答应与我相看?”

“眼缘吧。”

冯令宜哑然,她以为邹商会反问她为何答应相看,甚至想好了如何回答,可一句“眼缘”,回复得她猝不及防。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负责任。”

“负什么责?”

冯令宜有些难以启齿,硬着头皮回道:“你救了我,有、有了肌肤之亲,想要、想要负责。”

前不久就有这样的例子,一户高门小姐不慎落水,被途经的路人救下,那户高门的家主担心女儿清誉受损,遭人嚼舌根,强凑了姻缘。

邹商饮一口凉茶,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

“我救了你,有恩于你,为何反过来要负责?”

这话不客气,但冯令宜听出弦外音,他若不愿相看,没人强迫得了。

所以真是源于眼缘?

**

崔晗玉和何知微等到申时,才等到邹商乘马离去。二人忙不迭地走进二楼雅室,围着冯令宜问东问西。

冯令宜盯着窗外,半晌没有收回视线,“他很直接。”

何知微瞪大眼,“直接拒绝,撇清关系?”

崔晗玉翻个白眼,推了推好友的脑袋瓜。邹商若想撇清关系,是不会答应相看的,“有戏吗?”

冯令宜也不确定,但邹商离开时,没有暗示不合适,是不是代表有戏?而她好像也没觉得不合适。

出乎意料,邹商是个直白的人,与他相处,无需费力揣测对方的心思,心境是舒缓的。

崔晗玉品出些端倪,不得不承认,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会一触即燃,毕竟都是血气旺盛的年纪。

心情不错的三姐妹寻了一家饭庄用膳,偶然听路过的食客说起,云绣布庄来了一批浮光锦,少之甚少,引得争抢。

三人互视几眼,饭也不吃了,立即赶往云绣布庄,可晚了不止一步。

“三位来晚了,今早刚开张就全部被预订了。”

浮光锦可遇不可求,三人近来忙于冯令宜相看的事,无暇他顾。

还挺失落的呢。

**

恒轩医馆。

为人施针后,叶珩收起针灸包,叮嘱病人定期复诊。

病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与随行的仆人使个眼色。仆人走出医馆,折返时扛着几匹蜀锦。

以示家主的感谢。

叶珩拒绝道:“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客气了。”

他在多年前也救过一个突发哮喘的年轻姑娘,未曾讨要过人情。

“老夫常年哮喘,深知救治不及时,会有性命之忧。在叶大夫看来的举手之劳,在老夫看来是救命之恩,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叶珩还想拒绝,老翁怜惜道:“叶大夫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身上的袍子都泛旧了,为自己剪裁几身衣裳吧。”

**

落日熔金,叶珩在路过一家布庄时,想起老翁的话,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袍子,摇了摇头,走进富丽堂皇的门店,云绣布庄。

听过裁缝的要价,叶珩打了退堂鼓,还是寻一家小布庄吧。

可惜了那么上乘的料子。

这时,另一名裁缝正在为自己的老主顾量体裁衣,叶珩看向裁缝手中光彩摇曳的面料,与身边的裁缝问道:“敢问那是什么料子?”

“浮光锦。”

好美的面料,若是穿在肤色白皙的人身上,该有多惊艳啊。

叶珩不由想到俏丽如茉莉的崔晗玉。

他倏然而起,为自己的孟浪感到羞耻。他走出布庄,眺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繁华长街,最终没再坚持寻找廉价的布庄。

好马配好鞍,寻不到手艺精湛的裁缝,还不如将那几匹面料压在箱底,也好过煮鹤焚琴。

几日后,崔晗玉从顾廷居的口中得知邹商在物色府宅,惊讶地问:“是觉得现今的宅子不适合做婚宅吗?”

“你在套我的话。”

崔晗玉抱住正在换下官袍的顾廷居,“说嘛。”

“是。”

“太快了吧。”

“还要装潢布景,需要很长的时日。”

崔晗玉继续追问,“是邹侍郎的意思,还是左都御史的意思?”

“谁也左右不了阿商。”

“那他打算越过家族,自己提亲了?”

“提亲还为时尚早,总要彼此都有意。”

“只是未雨绸缪啊。”

顾廷居放下革带,将满脑子都是好友的小娘子抱坐到书案上,“冷落为夫几日了?”

崔晗玉心道小气,却笑嘻嘻搂住他的颈,与他蹭了蹭鼻尖,“该罚该罚,就罚我今晚为你捶背。”

“不罚你捶背,罚你换衣裳给我看。”

“啊?”

顾廷居松开手,挪了挪下巴,指向书案另一端的木匣,示意崔晗玉自己打开。

崔晗玉跳下桌子,绕到另一端,略带戒备地打开木匣,赫然愣住。

光彩摇曳的浮光锦裙呈现在眼前。

“送我的?”

“试试合不合身。”

这哪里是惩罚!崔二娘子捧起衣裙跑到顾廷居面前,踮脚送吻,因身量不够高,还要他配合着弯下腰。

一吻落在下巴上。

“我去换给你看。”

崔晗玉跑向屏折,手腕被人紧紧握住。

“在为夫面前换。”

“......”

顾廷居浅笑,“说了是惩罚。”

即便有了肌肤之亲,崔晗玉也从未在顾廷居的面前主动宽衣解带,她不肯依顺,被顾廷居按在圈椅上,如熟透的鸡蛋被一点点剥开。

衣衫一件件落下,露出匀称的小腿和光裸的玉足。

“兜、兜衣还要脱?”

顾前顾不了后的小娘子急得直皱眉,更衣而已,没必要脱肚兜呀。

可最终还是失了最后的屏障。

雪白的肌肤在顾廷居面前展露无遗。

夜深沉,顾廷居耐心十足地为气嘟嘟的妻子穿上衣裙,又将人抱到落地铜镜前,自后面抱住她。

“很美。”

尺寸刚刚好。

崔晗玉看着镜中的自己,惊艳于浮光锦的流光色泽,“若是能送知微和令宜各一身就好了。”

她笑出了声,自知贪得无厌。浮光锦昂贵难求,能得到一身已是难得。

顾廷居直起腰,扣住她的双肩扭向书案方向,“木匣有两层。”

崔晗玉看了看他,跑过去打开木匣的第二层。

还未裁剪的布料整齐地叠放在里面。

她又跑回顾廷居面前,用力抱住他,“我会加倍撮合邹侍郎和令宜的。”

“人各有缘法,不必强求。”

“你说得对,顾廷居,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真的很后悔那些年随父亲骂过顾廷居。

崔晗玉在他怀里抬起脸,想亲却亲不到他,“你低一点儿。”

顾廷居拿她没办法,原本是想让她给自己多做几身衣裙,但送给她的就是她的,随她处置。

他俯身下去,唇角感受到一记温热的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