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任快雪抓着郎图的肩,没注意到自己的睡袍前襟散开了。

郎图稍抬眼,看见了任快雪胸口还没被完全吸收的缝线,随着他刻意控制的呼吸,在透明敷料下颤抖着起伏。

任快雪发现他在看自己,胡乱把睡袍合拢,把胸前的创口掩住,“看什么呢?要不你起来,别跟吃奶似的不痛快,磨得我难受……”*

郎图皱着眉含含糊糊,“你靠好,别乱动,不是你要做的?”

“你别来了……我不用你。”任快雪又想自己上手,还没碰到自己就“嘶”地捂住胸口,弓着腰往地上滑。

郎图站起来,把他捞着抱回了床上,“你有点儿谱没有,胸骨还没长合,你能不能慢点?”

“不是你碰的?你说你要感知,你往哪儿摸?摸起来又说我没谱。”任快雪有点累着了,脾气控制不太住。

“我没谱,不动气,都怪我。”郎图看他呼吸不太好,把他后背扶高了轻轻拍着顺,“我没给照顾好,是我给摸坏了。”

任快雪也就两句脾气话,说完又有点难受地压胸口,“也没什么。我睡会儿,你忙你的。”

“你睡,不耽搁。”郎图扶抱着他,用手兜着他的后背,轻轻揉了一把。*

任快雪要把他手推开,“不用了,你也早点睡觉吧。”*

“你要说在里面,现在肯定是不行。”郎图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但你只是要舒服,要我‘尽孝’,又不喜欢我‘吃奶’……”

“郎!图!”任快雪捂住他的嘴,气得睁开眼,“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吃奶’不是你说的?哦就许你说,不许我说?”郎图护着他的小腹小心捋了捋,“那我就不说了。”

他单手抱着任快雪,另一只手小心地护着他的下腹,“但现在倒也不是什么都要忌讳。现在比出院前肯定还是好一些,而且我答应过你的一定能办到,我跟某些人可不一样,我说话可算话了。”*

“某些人?哪些人。”任快雪一开始还板着脸绷着脾气,被摸顺了毛就把脸埋到郎图胸前,配合着坐得端正些,一点点把郎图的衬衫攥紧。*

他正舒服着,郎图松了手去拽被子给他盖。

任快雪有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干起杂活来了?”*

郎图把他肚子和腰护好,“干什么杂活?现在着凉了闹肚子,你受得了?”

任快雪本来还要和他拌嘴,被连着搓了两三下快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紧紧抓着郎图的袖子,“你还敢跟之前那么紧一阵松一阵地折腾我,我饶不了你。”

“那你不喜欢那样吗?”郎图非常关照他的情绪,向他解释:“多巴胺的释放不是脉冲式的,而是积累能带来更大的快乐。”*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把任快雪抱得更平稳一些,不断轻轻拍着背,防止他有任何的不舒服。*

“又疼了?”郎图动作慢了,低头查看任快雪胸前的缝合敷料。*敷料指的是医疗中用于覆盖伤口的材料,没有任何不良含义*

“你别管……”任快雪抓着他的手臂。*这里是抱着*

“不管?”郎图均匀地给他舒着,保持着他一定的舒适,语气却有点严肃,“是因为我对你的康复管理太纵容了,让你觉得我能不管?”

任快雪向上看着他,眼圈有点逼红了,“那你到底觉得能到什么程度?就把我摸起来映着不让设,就有利于健康了?”

“我没这么说,”郎图语气放轻了,“如果只能让你映着憋屈,我根本不会把你摸起来。但现在我们就是得慢慢来,如果不舒服我们就是得观察。我做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你尽可能舒服的同时尽快地恢复,相信我吗?”

任快雪没吭声,眼睛看着别处,还是泛红。

“我知道恢复期很不舒服,情绪不好心里烦。”郎图把他护在身下,低头含住他的嘴唇,“我都知道,我也有办法。你什么都不要想,只管放松就可以。”

任快雪被他吻着,不由自主地仰头。

郎图还是不紧不慢地安抚他,细致入微地关照他的状态。*安抚指关心,爱护。无不良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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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快雪伸手搂住郎图的肩膀,小声问了一句话。

郎图扶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等下次手术之后。”

任快雪注意力全在胸前身下,皱着眉匀气,差点就问出口了。

要是下次手术没以后了呢?

“要是……”他顿了半秒,改成了“什么时候”。

“很快。”郎图吻着他的耳垂,回答了他毫不违规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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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快雪用气声颤抖着命令:“……”*

郎图吻住他的额头,扶着他的后背,让他保持着呼吸尽可能顺畅的姿势………………………………………………………………………*

浑身僵了几秒,任快雪几乎是哽咽着叹息:“……松手。”

一股一股的。

郎图拥抱他。安抚他。拥抱拥抱纯情地拥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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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任快雪抓着郎图打了个激灵,腿根立时漫出一股温热的细流。*这里是尿尿不是口口*

任快雪原本目光还不大能聚得上焦,这下又有些清明地皱眉,窘迫又失落。

他扒着自己的腿往下看,声音很小地自责:“……怎么回事……又尿出来了吗?”

“没有,别看了。”郎图护着他的身下,用睡袍先包好,“你说想要设,现在设了,舒服点儿吗?”

缓了半分钟,任快雪自己也清醒地意识到是什么情形了,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时闷声闷气的,“我以前不这样。我在医院里住那么多次,从来没像这样总是弄脏。”

“以前那能一样吗?”郎图抱着他,先大概地把他腿跟肚子擦干净,“在医院里全身插着管,干干净净地躺着受罪,是弄不脏。”

“那这样就对吗?”任快雪看他把一团团的洁柔巾扔进纸篓,“在医院里失禁也就算了,回了家,还是动不动弄得哪儿都是。”

“你看啊,任快雪,”郎图把他用被子包严,只露出一张脸,抱起来朝洗手间走,“先不说你在医院不舒服的时候尿出来的,那个我解释过,是因为我怕你难受把尿管撤了,自主排尿也是恢复的指标之一。然后我们说你说的没在医院的时候,那是我凭本事提前让你出院回家,也是凭本事让你舒服了,你才‘舒服得’尿了出来。这跟普通的失禁根本不是一码事,请你不要忽略我的贡献。”

任快雪连羞愧都忘了,眼睛睁圆了看着他:“这种话,你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照实说罢了。”郎图在暖灯里把被子展开,用手在他下面轻轻托着,把褶皱里的湿黏都仔细擦了,“而且床单被罩这些东西本来就该勤洗换,任快雪保持着我们家床上用品的清新整洁,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还说不完了。”任快雪脸红通通的,合好郎图给他披上的新睡袍,用手护着肚子。

郎图正把床品塞进洗衣机,立刻就注意到了,起身走过来摸了一下他下腹,“不舒服?”

任快雪这次摇头了,“没疼,感觉有点凉。”

“不疼就没事儿,等会儿我给捂捂。”郎图扶着他走回床边坐着。

他在任快雪的注视中把床单撤下来,从下面揭下一张湿透的生理垫,又铺了两张新的上去,“你看,弄不脏什么,是不是?”

“你提前就在下面铺好了,是因为早就觉得我控制不住?”任快雪看着他铺了新的床单被褥,语气有点危险。

“身体还没恢复好,这些都很正常,不要觉得有负担。”郎图的手心一贴住他发凉的小腹,任快雪就放松地喟叹了一声:“嗯……”

郎图扶着任快雪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边搂了搂,更好地把他的肚子护住暖着。

枕着郎图的手臂,睡了几乎一白天的任快雪又有点昏沉,然后他就听见了郎图说:“新手术没有这次抢救复杂。”

任快雪枕在郎图肩头睁开眼,正好能看到他的喉结小幅度地动作。

“这次抢救手术属于突发。包括大卫和关心爱在内,除了我,谁也处理不了。我修复你心包积液和夹层的同时,重新放置了支架并结合重构暂时解决你之前手术遗留的静脉异位回流及肺动脉狭窄。而新的手术,是在此基础上的优化,风险程度仍然高,但是失败率会显著低于你已经顺利完成的这组联合重建。请任快雪提炼一下,我现在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那谁知道。”任快雪转开脸,把眼睛压进他臂弯里。

“任快雪知道,我的意思是只要我在,什么都不用怕。”郎图平淡地说。

“我又没说什么。”任快雪声音很低,吸了一下鼻子。

“要哭出来哭,不要捂着,等会儿胸闷了。”郎图用手背蹭蹭他湿漉漉的眼睛,“我知道你以前医院有护工,出了院自己有营养针可以打,还会忍疼会处理刀口。但是现在这些你都没有了,就不用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会了。”

他揉揉任快雪的额头,“天塌下来,我已经比你高了。”

半天没动静,他以为任快雪睡着了,还在摸着后背轻轻拍,就听见怀里冷冷清清但瓮声瓮气的一句:“少得瑟,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傻叉抢着遮风挡雨?”

郎图低低笑了,“轮不到吗?那还是你高,行了吧?你高,任快雪第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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