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别家的小朋友

“阿臣呢?”

几人正端着早餐往餐桌走,见只有陆烬枭一个人从房间出来,陆惊年问了句,“不舒服吗?”

“还在睡。”陆烬枭淡淡的,“先吃吧。”

陆惊年没说什么,只是把阎臣的早餐又端回了厨房温着,几人才坐下来。

“我一会儿回趟温城。”

“不在御澜庭过年吗?”

“今年不行。”

“有事?”

陆惊年微皱了下眉,“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这么急?”

“嗯。”

“等清明的时候过来,去看看奶奶。”

“行吧。”

事情有点棘手。

“阎臣放你这养养。”

“我清明的时候过来接他。”

陆惊年没说什么,得亏阎寻昨天和岁岁回浅水湾了,不然这会儿怕是没这么好下台。

阎臣醒了,浑身酸疼,腿也使不上力,睁开眼睛小心地往一旁的位置挪了点。

枕头上还有主人的气息,不浓,主人平时不用香水,洗澡也不会用香型沐浴露,所以只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和荷尔蒙的味道,他想贪恋,却抓不住,若有若无。

脸贴着枕面轻轻埋着,好一会儿才小心地起来,脚刚碰到地面,忍不住发软,借着床边柜的力搀扶才不至于跌跪下去。

餐厅的交谈声顺着虚掩的门缝传进来。

“你回温城不跟他说吗?”

“他没必要知道。”

这个蠢东西,本来就心思重,知道了又要乱想。

“你自己有数就好。”

……

主人要回去,不带阎臣吗?

阎臣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住,轻轻放下。

转身又踉跄着回了床上,经过床边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下去,膝盖磕在床沿上,好在不响,就是本来没什么力气,这样一来,更是浑身都出了一身虚汗。

他没说话,自己又掀开被子,睡了回去,掩下胸口的闷意和到嗓子边的沙哑咳嗽,若无其事。

陆烬枭吃的很快,端着早餐进房间的时候,见人还没醒,看了眼这人儿眼周的黑青,没忍住抬手轻摩了下。

已经好几年没碰过人,这几天食髓知味,夜夜都做到凌晨两三点。他承认自己心里有些难以压抑的暴虐,也不顾人身体不适,愣是将人折腾到这副样子。

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异样的心疼。

最后只是轻叹一声,指腹轻蹭了下那人眼尾,转身。

走到房间门边时,又看了一眼,才推开门出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玄关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大厅门关上,声音彻底隔绝。

阎臣睁开了眼睛,呼吸瞬间乱作一团。

因为是年关,陆氏一年的工作也渐渐进入尾声,企业年会和各部门的会议有序展开,进行着年终总结。

陆惊年和谢斯野都去了公司。

考虑到阎臣一个人在家,腿又不方便,中午还是回来御澜庭吃饭。

大年二十九这天晚上,岁岁和阎寻回了御澜庭,封臣烨带着江糯,这几年都习惯了在一起过年,很热闹。

在一个桌吃饭,有说有笑。

“诶糯糯,你最近是不是在筹备画展了?”

“对呀陆哥哥!”

“先生说,可以同糯糯邀请到那个隐居的素描大师。”

“在星光艺术城,办一场年展,要好多钱呢!”

江糯嘴角抿着笑,“不过先生有钱~”

看着这个现在连说话时眼睛都带着光的人,陆惊年仿佛被晃了一下,太明亮了。

“糯糯变了好多。”他说,话轻轻的,很温柔,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润如玉。

江糯眨了下眼睛,咬下先生夹到嘴边的排骨,没忍住嚼了两口才低道,“糯糯变了呢…”

随即,眉眼弯弯,“变开心了~”

“跟先生,很开心!”

封臣烨揉了揉他小宝贝的发顶,“嗯,糯宝是要开心的,你是先生的宝贝。”他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每一句话,都带着纵容和满溢而出的宠溺。

“嗯嗯~”

“先生对糯糯可好了~”

封臣烨看着那软软的发顶,竟有些恍惚。

想想很多年前,在“熠阙”,这个宝贝傻傻的守着,等了他六年,连除夕夜都在,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兮兮。

好在现在,他不会再让他的糯宝一个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心都还是抽疼的。

他的糯糯,一直都很勇敢,为了见他还他钱,能一个人等在秋水湾外,还被他训斥一番,眼泪汪汪的也不生气。

很乖,笨笨的,惹人疼。

他带他进了秋水湾,在阳台的那一夜,软软的藕臂,从后面抱着他时的感觉,到现在都还清晰在目,只是那时候,他选择了逃避,把小家伙一个人扔在秋水湾,自己去了F国……

那时候的自己真该死,他想。

如果不是糯宝,恐怕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等他。

所以,现在好好对他的糯糯,就算倾其所有,又怎为过。

何况他的糯宝其实很好满足,又乖又听话,也没有小脾气,他是几世修福,才能得到这么好的一个宝贝。

他抬手,很轻地揉了下这个宝贝的发顶,“糯宝慢点,多吃一点。”

“还有没有喜欢的?先生夹给你。”

“嗯…糯糯还想吃那个小排呢。”

“好。”

一个剃了骨头的排骨被放进小家伙的碗里,米粒沾了酱汁,小人儿吃的不快,但很满足。

“年年看什么?”谢斯野低笑,将方才挑好刺的鱼肉放进人碗里,“别家小朋友有的,年年也有。”

一句话落,陆惊年脸都红了。

什么别家小朋友,阿野真是。

糯糯是小朋友,那是因为他长得就一小点,从见他就一直是这样,小小的,可可爱爱的。

他又不是。

“你别乱说。”

“没乱说,年年是我的小朋友。”谢斯野轻笑。

阎寻没说话,却也默默给岁岁又夹了菜。

“谢谢寻哥哥~”岁岁勾着唇,声音很小,就像是两个人的蜜语。

“嗯,岁宝也要慢点吃。”

岁宝也是宝,是阎寻的小朋友。

“好哦。”

阎臣低了下头,扒饭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下,敛下的眸子,好似都是落寞。

主人没这样宠过他。

之前也没有。

他好像…

一直都挺不好的。

木讷,寡言少语,也不会讨人开心。

连笑都不知道怎么笑,他已经忘记了,在这么长的人生里,他有没有笑过。

出生在庄村,那样落后封建的地方,读到初中就不得不放弃了,连小寻也差点辍学。

他不后悔去了温城的拳场,否则小寻也会没书读,最后沦落为像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一样,一辈子走不出庄村,只会拿家里人撒气。

现在小寻已经有自己的集团了,也有一个相爱的人,能同陆小少爷这样好的人携手一生,他们的家这么好,他很放心。

近十年拆骨毀肉,哪怕留下了暗疾,温城那一次为了护住主人,又差点站不起来。

他从来都没想过后悔,总要有人撕了心得不到爱,总要有人活在烂泥里卑劣地偷偷看着光,那就他好了。

没有人疼的人,被抛弃的人,还能像这样吃着饭,有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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