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世擎剑,又何曾惧过风霜。

市中心的封氏医院,江糯睡了很久了,下午突然被绑架,吓得不轻,又受了伤,小人儿整个都没精神。

封臣烨一边处理集团的事务,又将前线传回来的一些战报看了。

“先生…”

“唔…”

病床上小人儿咕哝了声,怯怯的。

封臣烨几乎是瞬间就放下手头的事,倒了杯温水端到床边。

“糯糯醒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疼不疼啊,嗯?”

温柔的嗓音,几乎是江糯从没听过的。

“先生…不怪糯糯么?”

小人儿眸子泛着泪,很可怜。

“糯糯笨,被抓住了,呜…”

“又给先生惹,惹麻烦。”

“糯糯躲了的,呜呜不是故意被捉住的…”

封臣烨心疼得几乎都要发颤了,俯身将人抱了起来,“蠢,没怪你。”

“也不是你惹麻烦,是先生连累了糯糯。”

“不是糯糯的错,知道吗?”

“真…真的么?”

“嗯,喝点水,润润嗓子,哑哑的,是不是还疼?”

“不,不疼了。”

“乖,疼就是疼,不用瞒着。”

小人儿扁了扁嘴,“有一点点疼的…”

封臣烨看着那漂亮的额头上缝的针,轻轻落下一吻,仿佛针头缝在心口般。

“头还疼不疼啊宝贝?”

“疼…先生…”

“先生吹,给我们糯糯吹吹?”

小人儿扁着嘴点头,那眼眶蓄满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可人疼极了。

小家伙一整个下午都被抱在怀里,封臣烨看文件他就乖乖窝着,或者干脆靠在他胸口睡觉,特别乖。

这是江糯之前从没体会过的,所以格外珍惜。

先生从前都没对糯糯这样温柔过,先生凶凶的,也不会抱糯糯很久。

今天先生抱,糯糯要一直在先生怀里,直到先生不抱了,才去床上。

于是直到吃晚饭了,小家伙也没有一点自觉性,赖在人怀里,不愿动。

封臣烨哭笑不得,“糯宝,成小懒虫了,嗯?”

“先生不想抱了么?”

“那糯糯乖的…”小人儿有点失落,慢慢吞蛄蛹了下。

唔,一下午,过得好快啊…

先生的怀里好舒服的…

“宝贝想抱就再抱会儿。”封臣烨见不得人失落,宠溺道,“以后多抱抱你。”

“宝贝…”

“是…糯糯么?”

“忘性大的小东西,之前还说要做先生的宝贝,这么快就忘了,说着玩的?”

“唔,不,不是的…”

“糯糯,糯糯,我…”

小人儿急忙忙的,生怕一个没表达清楚就让先生误会,不喜欢糯糯了。

“先生不骗糯糯…”

“嗯,不骗你。”

“说过等彻底平静,就好好宠你。”

“不记得了?”

“记得的…”

“先生…”

“嗯?”

“糯糯记得…”

小人儿很粘人,在他的先生怀里不愿出来,整个软软呼呼的。

“好。”

封臣烨小心抱着人,吻了一下,“这段时间不去集团了,等我们糯糯好了,先生顺利退役,就一直陪着你,好好待你,好不好?”

“嗯嗯~”

“那抱一下午了,糯糯是不是该吃饭了?”

小家伙脸红红的,点了点头,自己下来,很乖地爬到病床上。

封臣烨弄好床上小桌子,把餐食一一摆好,开始照顾小朋友吃饭。

“这个龙井虾仁,糯糯看好不好吃。”

“番茄沙司炒蛋,也是糯糯喜欢的,尝尝看。”

“谢谢先生~”

“不客气。”

“今天饭可以不吃很多,吃喜欢的菜,要不要用勺子?”

“嗯!”

温畅进来时,两个人正在吃饭。

“老大。”

“嗯,吃了没,放下吃点?”

“不了,齐铭在家做,一会儿回去吃就好了。”

“也行。”

“温畅哥哥。”正在专心用勺子吃番茄鸡蛋的江糯甜甜叫人。

“嗯,糯糯,好点了没?”

“好啦,都不很疼了。”

温畅弯腰摸了摸头,很温柔地笑了笑。

吃过晚饭还很早,但江糯吃了药,没多久就犯困了,怕扰了小朋友睡眠,封臣烨和温畅去了阳台谈。

沉沉的夜色下,不远处就是霓虹焕彩,两人此刻都没说话,仿佛就只是静立着,夜风掀起衣摆,比夜色更沉的,是思绪。

封臣烨和古斯,不仅是敌对,更曾是战友,他入伍时,曾代表Z方参与A国的维和肃清,一身的本事,大都都来自那一段并肩作战的岁月。

羅里德.古斯,是T国羅里德家族的,同T皇摩洛得是近亲,因在权力继承时,输给了自己的哥哥巫斯,为躲避被清算的命运,才远走A境,成立了自己的武装势力。

巫斯从老羅里德手里继承了‘塔煞’,却因为太过狂傲自负,扩展军力,让T皇忌惮,寝食难安。

封臣烨再一次出境,是未得军令先斩后奏,因为‘塔煞’掌控的乌衣教,渗透了军区,甚至曾一度引起西区兵变,不少西区民众也对此种邪教深信不疑。

和摩洛得之间的交易是各取所需,一举将‘塔煞’连根拔起,Z国可以彻底掐断毒源入境,摩洛得的统治也会因此巩固。但生屠民城,却在谈判之外,摩洛得将民城惨案的真相掩盖,封臣烨因此背上T境的血债,引起T国全境民愤。

民城的惨案,就是阳谋。

或许很多人知道真相,但人性就是这样,宁愿将所有的恶意,施加给一个外人,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正义的统治者,哪怕,只是想象中的。

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去纠结,谁才是举起屠刀的那个。

错的,只是,不是T国的那个。

因为。

他是外来者。

“哥,我也想退役了。”

“怎么?”

温畅轻笑,看着远处模糊的夜色,“在地下赌场搏命的时候,见过A国太多的维和军种,但进门都不过是走个过场。”

“直到你带走了我,才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光。”

“现在,糯糯在,哥你也是要彻底退役了吧,那我就更没必要待着了。”

当初一直留在军区,也就是为了今天。

温畅是唯一知道封臣烨所有过往的人,包括他在A境和古斯的交情,在T境的命悬一线,甚至他亲手将封元山和封元水送进京都监狱的前因后果。

这个男人,从来不曾解释过,接受所有开枪射向自己的子弹,任所有蜚短流长扬扬沸沸。

而他,只是封臣烨。

十年饮冰,不凉热血,一世擎剑,亦不曾惧过风霜。

“嗯。”

“秋水湾旁边还有一套房产,是留给你和齐铭的。”

“谢谢哥。”

封臣烨只是微勾了唇角,此刻的他,格外放松,好像压在身上几十年的重负,突然就卸了个干干净净,倒也不必像从前,冷硬如铁了。

他侧眸,似笑非笑,“很晚了,不回去?齐铭一会儿要打电话给我了。”

温畅愣了下,耳尖泛起一点热,“谁管他。”

“哥。”

“你和糯糯…”

“你们?”

“什么?”

“你之前不是封阎王吗?”温畅嘀咕了一句。

封臣烨愣住,随即嘴角泛起一丝宠溺。

再冷情的人,遇上这么个又软又糯的小蠢东西,都不会舍得伤害吧,他也不例外。

“或许…阎王也动心吧。”他说。

糯糯扑向枪口的那一瞬,他怕得要死,可到现在,却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都不忍心责问小家伙,问他怎么这么笨?怎么能用身子去挡子弹呢?

最后,他也只是在小东西醒来时,尽量温柔地同他说话,宠着他,爱着他。

没办法,江糯,就是成了封臣烨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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