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和她一直是用信件来往,电话费太昂贵我是打不起,一般都是她打给我,而且有时差,我也没去搞什么MSN,于是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没想到她居然装了QQ。

话说这位龙姑娘,是我高中同学,在高中阶段就一直欺压我啊,那阵子刚好《神雕侠侣》热播,而她呢,刚好姓龙,所以班上就称呼她为龙姑娘。她可机灵着呢,当年捏着我脖子逼我认她做妹妹,搞的我大呼“女侠饶命”,此后就一直任她欺压了,没办法,谁让人喊我“哥”呢。

话说这龙妹妹也是一传奇女子啊,当年我们为了高考忙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她一个人倒是悠哉,因为她喜欢美术,要搞什么服装设计,准备学个一年的法语之后就混去法国留学,于是全班就看她一人晃荡。

后来我们都上大学的那一年,她给我写信说她爱上了一法国男人,也就是他们那语言老师,我是彻底晕了,还跟她说别冲动什么呢,没想到她去了法国这才一年,就转口叫那法国男人“老爷”了,我说你叫人“老爷”,那人叫你什么?她傻笑着跟我说“丫头啊!”……

这次她跟我联系,就对我说快结婚了,我笑着说:“那恭喜啊。”

她又说学了几件自己喜欢的东西,没事还考了英语的证书什么。

其实我就一直觉得吧,像她那样活着,真好,我上次还跟她说来着,我说:“我还真羡慕你。”

她笑:“有啥好羡慕的。”

我说:“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啊。”

她调侃:“那你也嫁来法国吧。”

我气不过就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欺压我呢。”

她说:“是呀是呀,谁让你这么纯良,这么好欺负呢。”

我反正拿她是没办法。

我和她说了我和广漠的事情,大概地讲了讲,我个人是觉得满客观的,我也没说自己的想法。

她听完了就一反应:“你丫脑子坏了吧?”

“……”我无语。

她又说:“那你丫就逃吧,我倒想看看你想逃到什么时候。”

我还是没回答。

她开始骂:“我一直以为这世界上就徐浩一孬种,没想到啊,你小子也是一脑子进水的。”

我不服气了:“我怎么了嘛我,干吗又扯上徐浩,我跟他都不联系了。”

她说:“你问你自己啊,你耍人玩呢,你还觉得很爽是不是啊,我最讨厌这样不明不白的。”

我没吭声,她缓口气又说:“你丫这是在交兄弟还是情人呢,怕毛啊,你给我去说清楚了,该怎么招怎么招。”

“我不去,去说什么啊,没什么好说的。”我倔强地说道。

“你丫当年对着徐浩怎么不敢这么说啊,怎么没这么勇敢啊,哟,小子,上了几年大学了能耐了啊。”

我真有些恼了,索性不理她了。

“我跟你说,你别仗着人对你好就这么没心没肺的。”她停了停又说:“这样对人不公平,我说苏寒,你非把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伤害光才甘心么?”

“……”我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胳膊里,趴在桌子上,然后苦笑着对自己说:“苏寒,你非把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伤害光了才甘心么?”

然后坐起来给她回话:“你丫的说话不也还是这么直接,不刺到我流血不甘心么?”

“别逃了,什么都该面对的,徐浩也是……”

“别提他了!”我打断了她的话:“我明白了,先下了,游戏。”

她还在那嚷着什么,我没再看,就关了QQ。

逃么?我问我自己,我是在逃么?

广漠帅哥是何等聪明的人,我一个表情他便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疏远他的原因,也只是默默地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很痛很痛呢。

苏寒,原来你小子也有心么,我骂自己。

索性关了电脑,冲出去压马路发泄发泄。

逛啊逛地又逛到那家动漫店里面去了,去的时候有几个看起来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子穿着网王的COS服在摆POSE,一个男生在给他们照相,在旁边看了一会,看着他们甜甜的笑颜,不禁感叹年轻的美好啊,我是不是老了呢?自嘲地笑笑,似乎我也年轻过呀,只是现在,心态老了吧?

漫画店的老板已经认识我了,因为我常来逛,于是友好地对我笑了笑,我也礼貌地点了个头打招呼。

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这个漫画店,也许,是因为家乡有个类似的店吧,不过镇江的那个巴掌大的店转个身就没有了,可是,却有着我最深的眷恋。有的时候,对一件事物的喜欢,大概也就可以用那什么“爱一只乌鸦,结果把那屋子给爱了”可以形容了。而徐浩,就是那该死的乌鸦,而家乡那小小的漫画店,就是那屋子,就是我与那只乌鸦相遇的地方……

家乡那个漫画店,开在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旁边还依偎着个少年宫,店主很清楚的意思就是要荼毒下一代青少年啊!可惜我们这些祖国未来美好的花朵,就是这么心甘情愿地跳进这火坑的!不过徐浩那时坚持不承认那是火坑,我还记得初中时候的他,梗着脖子仰头对我说:“你丫爱看不看,少在那唧唧歪歪的。”可惜当时的我啊,那叫一纯洁好欺负啊,硬是跟个小媳妇似地坐他自行车后头翻着那些和漫画店一样迷你的小小漫画书。

话说这么多年了,书店老板也应该赚了不少了,可是那书店却不见扩大,有好几次路过那里,我发现店里还是一样地拥挤,不过也有人和我说,那店开了分店了,在我们高中那附近的一个先锋书店负一层,我曾经也抽空去过,得!和原来那个也没多大改变!一样迷你……让我不得不猜想书店老板的风格就是如此,分店都和总店开的一样有特色。

拉回来,说重庆这店。我还是满喜欢的,重庆这里什么你都可以说它不好,但是有点不得不承认的就是它的动漫发展绝对快,可以这样说,我在家都没有这么大的信息量,而信息的更新,又如此快速,这里喜欢动漫的孩子真是多啊,漫画店的老板,是个有着温和笑容的阿姨,对来这里的孩子,都是很好的态度,细心周到的服务……打住,不是在帮她做广告哈。

走到柜台前面的时候下意识地去看那个位置,可是熟悉的那个手表却不见了,我却没有了曾经的慌乱,只是很平静地问阿姨:“原来一直放在这个位置上的那块怀表呢?”

阿姨走过来笑着说:“是那块火影的怀表吧?前些日子卖出去了呢。”

“哦。”我应着声,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原本放着怀表位置的那块玻璃,阿姨看我了我的失落,于是问我:“你很想要么?我可以去看看别的店……”

“不是,”我抬头笑着打断了她:“只是很喜欢,我已经有了。”

阿姨释然道:“难怪呢,我看你来了这么多次了,也没见你说要买啊。”

“恩,呵呵。”我笑了,阿姨也笑了。

照例买了自己喜欢的几本杂志和周刊海报,然后晃出了店。

那个时候天已经开始渐渐暗下来了,我出门的那一刹那,看着不断穿梭过往的行人车辆,忽然想起了某天的某个画面,于是抱着买回的一堆东西,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不不不,我没有哭,不不不,我也没有难过,我不是难过,真的不是,我只是想起那些,我会心痛罢了。

想起和浩吵架,把我那只和他一起买的,原本一对的火影的怀表扔在了104的公车上,谁知道下车了就后悔了,然后傻傻地跟着车子跑了好远,直到喘不上气了才只好放弃,在后面看着车子消失,我真的哭了。

想起我推开他骂他吼他,对他说:“你可以去死了,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谁知道当他的脚步消失在了我家的楼梯道里时,慢慢从门上滑落痛哭出声的,却是我自己。

不是兄弟么,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兄弟的么?可是毕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镇江很小啊,小到,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可以在任何时间的任何地点相遇,可是有的时候镇江也很大,大到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再也不会相见了……

和徐浩分开了之后的那个暑假我才了解到这个世界上真有种东西叫做回忆,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他的影子,就算走过再平常不过的小路,都会莫名地记忆起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和他走过这里,他当时的表情,我们都说了些什么……

这样很不好我知道,于是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忘记掉他,我烧了我的日记,从初三到高三的所有日记,一共三本,四年,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还记得当时我在家里烧,我妈回来还以为我高考没考好闹自杀呢,我当时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你见过这么自杀的么,拿纸自焚啊!”说着说着就哭到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真伤心了。

后来,我就再也不写日记了,也许日记,只是一种回忆的形式,如果日记每看一遍会笑的话,那么我会觉得生活是美好的,而如果每看一遍就想哭的话,我觉得没有去回忆的必要了,很不幸的,我与浩的那段,就是属于后者的,所以,我很理所当然地选择遗忘。

我烧光了之后给龙妹妹打了一个电话,我倒是很平静,她却一边哭一边骂我,不光骂我,还骂徐浩,她说:“你们两一个丫脑子进水了,一个丫脑子被门夹了,好好的闹什么啊闹……”然后擦把眼泪继续说:“你说你们两,这么多年了容易么,啊?”我听了一点难过的心情都没了,我说:“大小姐,敢情你比我还伤心啊,又不是你失恋。”

她又开始一边哭一边说:“你丫的还知道是失恋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怎么就一点也不难过啊。”

我记得我当时还特正经地跟她说:“龙妹妹你不明白,我是一男人,对这种事情看的很开的。”

然后我把电话一挂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就哭了个昏天黑地,边哭边骂徐浩那丫没良心的,反正是什么话都骂了,骂完了觉着还不解气,把龙妹妹也给骂了,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给我灌输耽美思想,让我本来没这想法的硬是以为自己爱上徐浩了,爱上就爱上了吧,还动真情了,我当时其实特想跟龙妹妹说:“得了,你让我死了算了吧,我哪受的了高考和他的双重打击啊。”可是我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啊,于是又坐起来给浩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我记得非常地清楚,尽管后来我想方设法地去忘记都忘不了。

电话很简单。

“喂?”

“喂。”

“我是苏寒。”

“我知道。”

“我想问你,我们还是朋友么?”

“没什么可说的,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

我当时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知道,你高考考的比我还差现在心情不好,我也知道你被我混乱的感情仓促的告白打的措手不及焦头烂额……可是……可是……

你对我……就只有“没什么可说的”这几个字了么?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我,还有一点点的不甘心,现在,完全没有了,对这个人,我只有恨。

不要对我说什么“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也不要对我说什么“爱的越深恨的越深,不爱哪来的恨”。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谁他丫的再跟我提徐浩这个人,杀!无!赦!”

于是,我咬牙彻底决定忘记他,龙妹妹在我的强烈抵触下终于缴械投降不再说起这个人。可以说我去重庆,有一半是为他。

人,总是要吃饭的吧?人,总是要逛街的吧?人,总是要和朋友聚会,偶尔去去KTV或者茶楼吧?人,和兄弟们交流感情免不了要去网吧或者篮球场的吧?

当你发现,无论你身处何方,那个地方都有着你和某个人的身影,脑子里还自动情景再现回放的时候,当你发现,你只要一站到那个篮球场上,看到同一个上篮动作,就有想要上去给那人一脚的冲动的时候,当你一唱起某一首歌,就有把麦克摔掉想咬人发泄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感情这个东西,有多么的可怕。于是,我毅然决定离开家乡,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其实西藏一直是我的梦想,这也是我曾经和徐浩说过的,关于西藏,我们还有一个很远很大的计划,如今……

可是龙妹妹说:“别呀我的苏寒哥哥,人家上学带一箱衣服,我可不想你去带的是一箱防晒霜啊。”

我瘪了瘪说:“我不用那玩意的。”

结果龙妹妹就给我发来当地藏民的一张照片,后面还跟了句:“那你就做好回来时是这个样子的打算吧——黑土。”

我吞了吞口水,对着镜子照了照,想想还是算了吧,我也确实不想去条件那么差的地方啊,我妈也不舍得的。

找来中国地图,翻了个遍,看到四川的时候犹豫了下,因为我记得我们小学课本里有篇文章说的就是重庆,于是印象中与江南水乡相似的画面浮现了出来——有着青石板的小路,雾蒙蒙的天,那个叫诗情画意啊……

等我真的搬了行李坐了40几小时的火车,站在重庆那的确是够灰的蒙蒙的天空下的时候,我才知道……哪里来的青石板?哪里来的像江南?哪里来的诗情画意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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