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雨声
小镇的雨季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第二天清晨，陆寒凛醒来时听到了雨声。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宋之遥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陆寒凛腰上。
这是他们的新家——小镇边缘一栋两层木屋，家具简陋，但有个大窗户，能看到远处的海。
陆寒凛轻轻挪开宋之遥的手，下床走到窗边。
雨中的海是灰色的，和天空融成一片。远处的码头空荡荡，几艘小渔船在波浪里轻轻摇晃。小镇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泛着昏黄的光。
“阿凛？”
宋之遥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吵醒你了？”陆寒凛没回头。
“没有，是雨声吵醒我了。”宋之遥说，“好大的雨啊。”
他下床走过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从后面抱住陆寒凛，脸贴在他背上。
“冷吗？”陆寒凛问。
“有点。”宋之遥说，“但这样就不冷了。”
陆寒凛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两人的体温在微凉的清晨里相互传递。
“今天做什么？”宋之遥问。
“去镇上看看。”陆寒凛说，“买点东西，顺便……找找有没有工作。”
“你要找工作吗？”
“对。”陆寒凛说，“钱虽然还够用一阵子，但不能坐吃山空。”
宋之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教钢琴。”
陆寒凛转过身，面对他：“在这里？”
“为什么不行？”宋之遥说，“小镇也需要音乐老师吧？小孩子学琴，成年人想放松……我可以试试。”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带着神采——是一种简单的，对生活的期待。
“好。”陆寒凛说，“那我去找体力活。搬货，修船，什么都行。”
宋之遥笑了，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那我们分头行动？”
“一起。”陆寒凛说，“先一起吃早饭，然后一起出门。”
——
小镇的早晨很安静，雨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他们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小镇叫“雾港”，人口不到两千，主要靠渔业和一点旅游业。现在是淡季，游客很少，街上多是本地居民。
早餐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生面孔，多看了两眼。
“新来的？”她一边盛粥一边问。
“嗯。”陆寒凛说，“昨天刚租了老陈家的房子。”
“哦，那栋啊。”阿姨点头，“老陈去城里儿子家了，空了好久。你们是……兄弟？”
陆寒凛看了宋之遥一眼，宋之遥正专注地看着墙上贴的菜单，好像没听见。
“不是。”陆凛说，“他是我的爱人。”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小镇人少，但大家都不多管闲事，你们安心住。”
她把两碗热腾腾的粥端上来，又送了一碟小菜。
“谢谢。”宋之遥说。
“不用谢。”阿姨摆摆手，“以后常来。”
吃完早饭，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给湿漉漉的小镇镀上一层金色。
他们先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乐器行——其实不算真正的乐器行，是个杂货店兼卖二手乐器。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门口晒太阳。
“想买什么？”老先生问。
“不买。”宋之遥说，“想问……您这里需不需要钢琴老师？”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打量他：“你会弹琴？”
“会一点。”
“弹一首听听？”
店里有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漆都掉了。宋之遥走过去，试了几个音，然后坐下。
他弹的是那首还没写完的曲子——关于逃亡，但有希望的那首。旋律很简单，但很动人，像雨后的阳光，像海风，像……新生。
弹完，老先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可以。”良久，老先生说，“但我这儿没场地。你要教，得去学生家里。”
“没关系。”宋之遥说，“我可以上门。”
“收费呢？”
宋之遥看向陆寒凛，陆寒凛摇摇头，意思是让他自己决定。
“一堂课……五十？”宋之遥试探地问。
老先生笑了：“太低了。镇上虽然不富裕，但给孩子学艺术，家长都舍得。一堂课八十起步，如果教得好，还能涨。”
宋之遥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先生说，“这样，你先留个电话。有家长问，我帮你介绍。”
“我们没有电话。”陆寒凛说，“刚来，还没来得及办。”
“那就留个地址。”老先生说，“行，老陈家的房子是吧？我知道。有人问，我让人直接去找你们。”
从乐器行出来，宋之遥脚步轻快了许多。
“阿凛。”他说，“我能赚钱了。”
“嗯。”陆寒凛握住他的手，“你很棒。”
“接下来找你的工作。”宋之遥说，“码头那边好像在招人。”
码头确实在招人，但不是什么好工作——搬运工，按件计费，很累，钱也不多。陆凛去问了，工头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了陆寒凛几眼。
“以前干过？”工头问。
“干过类似的。”陆寒凛说。
“能搬多重？”
“没称过。”陆寒凛说，“但应该比一般人重。”
工头笑了：“行，明天来试试。早上六点，别迟到。”
工作找到了，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了收入来源。
回程路上，他们买了些生活用品——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放在窗台上。”宋之遥抱着那盆绿植，“这样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绿色。”
“好。”陆寒凛说。
到家时已是下午。雨又下起来了，这次更大，敲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他们简单吃了午饭，然后一起收拾房子。陆寒凛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宋之遥擦干净所有的窗户。小小的木屋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傍晚，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宋之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景色。陆寒凛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
“之遥。”陆寒凛说。
“嗯？怎么了？”
“今天开心吗？”
宋之遥想了想，然后点头：“开心啊。”
“为什么？”
“因为……”宋之遥转过身，仰头看他，“因为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天。普通的一天。没有逃亡，没有危险，只是……生活。”
陆寒凛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陆寒凛说。
“我知道。”宋之遥说，“所以很开心。”
窗外，天色渐暗。小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阿凛。”宋之遥忽然说，“那首曲子，我想好名字了。”
“叫什么？”
“《雨声》。”宋之遥说，“因为雨声……让我觉得安全。”
陆寒凛明白他的意思。雨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包括可能存在的危险。在雨声里，他们可以暂时忘记外面的世界，只专注于彼此。
“好名字。”陆寒凛说。
宋之遥站起来，抱住陆寒凛。
“阿凛。”他低声说，“谢谢你。”
“又谢谢我？这次谢什么？”
“谢谢你。”宋之遥说，“谢谢你还在这里陪我。”
陆寒凛抱紧他，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雨又开始下了，轻轻的，绵绵的。
这一次，陆寒凛听着雨声，心里没有任何焦虑。只有平静，只有一种……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他想，这就是家吧。
有一个人，有一栋房子，有一场雨。
就够了。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第二天清晨，陆寒凛醒来时听到了雨声。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宋之遥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陆寒凛腰上。
这是他们的新家——小镇边缘一栋两层木屋，家具简陋，但有个大窗户，能看到远处的海。
陆寒凛轻轻挪开宋之遥的手，下床走到窗边。
雨中的海是灰色的，和天空融成一片。远处的码头空荡荡，几艘小渔船在波浪里轻轻摇晃。小镇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泛着昏黄的光。
“阿凛？”
宋之遥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吵醒你了？”陆寒凛没回头。
“没有，是雨声吵醒我了。”宋之遥说，“好大的雨啊。”
他下床走过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从后面抱住陆寒凛，脸贴在他背上。
“冷吗？”陆寒凛问。
“有点。”宋之遥说，“但这样就不冷了。”
陆寒凛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两人的体温在微凉的清晨里相互传递。
“今天做什么？”宋之遥问。
“去镇上看看。”陆寒凛说，“买点东西，顺便……找找有没有工作。”
“你要找工作吗？”
“对。”陆寒凛说，“钱虽然还够用一阵子，但不能坐吃山空。”
宋之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教钢琴。”
陆寒凛转过身，面对他：“在这里？”
“为什么不行？”宋之遥说，“小镇也需要音乐老师吧？小孩子学琴，成年人想放松……我可以试试。”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带着神采——是一种简单的，对生活的期待。
“好。”陆寒凛说，“那我去找体力活。搬货，修船，什么都行。”
宋之遥笑了，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那我们分头行动？”
“一起。”陆寒凛说，“先一起吃早饭，然后一起出门。”
——
小镇的早晨很安静，雨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他们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小镇叫“雾港”，人口不到两千，主要靠渔业和一点旅游业。现在是淡季，游客很少，街上多是本地居民。
早餐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生面孔，多看了两眼。
“新来的？”她一边盛粥一边问。
“嗯。”陆寒凛说，“昨天刚租了老陈家的房子。”
“哦，那栋啊。”阿姨点头，“老陈去城里儿子家了，空了好久。你们是……兄弟？”
陆寒凛看了宋之遥一眼，宋之遥正专注地看着墙上贴的菜单，好像没听见。
“不是。”陆凛说，“他是我的爱人。”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小镇人少，但大家都不多管闲事，你们安心住。”
她把两碗热腾腾的粥端上来，又送了一碟小菜。
“谢谢。”宋之遥说。
“不用谢。”阿姨摆摆手，“以后常来。”
吃完早饭，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给湿漉漉的小镇镀上一层金色。
他们先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乐器行——其实不算真正的乐器行，是个杂货店兼卖二手乐器。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门口晒太阳。
“想买什么？”老先生问。
“不买。”宋之遥说，“想问……您这里需不需要钢琴老师？”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打量他：“你会弹琴？”
“会一点。”
“弹一首听听？”
店里有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漆都掉了。宋之遥走过去，试了几个音，然后坐下。
他弹的是那首还没写完的曲子——关于逃亡，但有希望的那首。旋律很简单，但很动人，像雨后的阳光，像海风，像……新生。
弹完，老先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可以。”良久，老先生说，“但我这儿没场地。你要教，得去学生家里。”
“没关系。”宋之遥说，“我可以上门。”
“收费呢？”
宋之遥看向陆寒凛，陆寒凛摇摇头，意思是让他自己决定。
“一堂课……五十？”宋之遥试探地问。
老先生笑了：“太低了。镇上虽然不富裕，但给孩子学艺术，家长都舍得。一堂课八十起步，如果教得好，还能涨。”
宋之遥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先生说，“这样，你先留个电话。有家长问，我帮你介绍。”
“我们没有电话。”陆寒凛说，“刚来，还没来得及办。”
“那就留个地址。”老先生说，“行，老陈家的房子是吧？我知道。有人问，我让人直接去找你们。”
从乐器行出来，宋之遥脚步轻快了许多。
“阿凛。”他说，“我能赚钱了。”
“嗯。”陆寒凛握住他的手，“你很棒。”
“接下来找你的工作。”宋之遥说，“码头那边好像在招人。”
码头确实在招人，但不是什么好工作——搬运工，按件计费，很累，钱也不多。陆凛去问了，工头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了陆寒凛几眼。
“以前干过？”工头问。
“干过类似的。”陆寒凛说。
“能搬多重？”
“没称过。”陆寒凛说，“但应该比一般人重。”
工头笑了：“行，明天来试试。早上六点，别迟到。”
工作找到了，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了收入来源。
回程路上，他们买了些生活用品——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放在窗台上。”宋之遥抱着那盆绿植，“这样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绿色。”
“好。”陆寒凛说。
到家时已是下午。雨又下起来了，这次更大，敲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他们简单吃了午饭，然后一起收拾房子。陆寒凛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宋之遥擦干净所有的窗户。小小的木屋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傍晚，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宋之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景色。陆寒凛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
“之遥。”陆寒凛说。
“嗯？怎么了？”
“今天开心吗？”
宋之遥想了想，然后点头：“开心啊。”
“为什么？”
“因为……”宋之遥转过身，仰头看他，“因为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天。普通的一天。没有逃亡，没有危险，只是……生活。”
陆寒凛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陆寒凛说。
“我知道。”宋之遥说，“所以很开心。”
窗外，天色渐暗。小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阿凛。”宋之遥忽然说，“那首曲子，我想好名字了。”
“叫什么？”
“《雨声》。”宋之遥说，“因为雨声……让我觉得安全。”
陆寒凛明白他的意思。雨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包括可能存在的危险。在雨声里，他们可以暂时忘记外面的世界，只专注于彼此。
“好名字。”陆寒凛说。
宋之遥站起来，抱住陆寒凛。
“阿凛。”他低声说，“谢谢你。”
“又谢谢我？这次谢什么？”
“谢谢你。”宋之遥说，“谢谢你还在这里陪我。”
陆寒凛抱紧他，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雨又开始下了，轻轻的，绵绵的。
这一次，陆寒凛听着雨声，心里没有任何焦虑。只有平静，只有一种……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他想，这就是家吧。
有一个人，有一栋房子，有一场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