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药瓶

楚渊不是故意要翻许念的抽屉的。

他只是不小心看到了。

周五下午,许念陪楚明远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筹备会,出门时忘了带文件了。楚渊正准备去书房,许念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许念让他送一下文件。

推开门的瞬间,楚渊顿了顿,虽然他们现在住在同一个房间,但他每次进这个房间还是会下意识保持礼貌——敲门,等回应,再进去。

今天他没有敲门,因为许念不在。

楚渊走进去,拿起文件,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床头柜半开的抽屉。

不是故意的。

但那个抽屉里露出一个白色药瓶的边缘,标签朝外,上面的字刺进他眼睛里。

盐酸舍曲林片。

楚渊的手停在半空。

他认识这个药,前世许念去世后,他在整理遗物时见过一模一样的瓶子。

当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上网查了才知道——抗抑郁药,用于治疗抑郁症和焦虑障碍。

原来许念那个时候就在吃药了。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渊站在那里,握着图鉴的手慢慢收紧。他想起前世的许念,沉默的,顺从的,永远低着头。他以为那是心虚,是愧疚,是“偷走别人人生的贼”应有的姿态。

那不是。

那是因为许念病了,看起来应该还病了很久了。而他不仅没有发现,还往那伤口上一刀一刀地剜。

【雪球提示:检测到被救赎者前世患有严重抑郁,宿主当时完全不知情。】

楚渊把药瓶拿出来。

瓶子很轻,看起来是快吃完了。瓶身上贴着处方标签,日期是两个月前——那时候他还没回来,许念还在一个人撑着。

他拧开瓶盖,里面只剩几片药。

楚渊盯着那几片白色的药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他为什么不说?他一个人扛了多久?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想起许念每天早上会倒一杯水,说是起床后的习惯。他想起许念偶尔会说“有点累”,然后一整天话很少。他想起许念的书架上除了一些工作有关的书,还有好几本关于心理健康的书,藏在最角落,脊背朝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前世不知道,这辈子,也差一点就错过真相了。

楚渊把药瓶放回抽屉,推回去。他站在床边,看着那扇半开的抽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药瓶又拿出来。

拍了照,发给一个认识的医生——前世他在贫民窟帮过的一个老邻居,后来在社区医院工作。

“周姨,这个药是治什么的?需要开处方吗?”

五分钟后,对方回复:“舍曲林,抗抑郁的。处方药,需要医生评估后才能开,是你吃的?”

“朋友。”楚渊打字,“吃这个药一般是什么情况?”

“原因很多,但最常见的是抑郁症和焦虑症。会伴随失眠、食欲下降、兴趣减退这些症状,你朋友吃了多久了?”

“至少两个月。”

“那应该是在稳定期了。这类药不能突然停,需要遵医嘱慢慢减量,怎么了?”

“没事,谢谢周姨。”

楚渊放下手机,把药瓶放回原处,把抽屉推了回去。

他在许念床边坐下,文件还握在手里。

窗外阳光很好,许念养的那些植物在窗台上蔫蔫的。有一盆绿萝叶子发黄,很久没人浇水了。

楚渊站起来,去洗手间接了水,把那盆绿萝浇透。

然后他拿着文件,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

——

许念回来的很晚,楚明远没有跟他一起回来。

楚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是一本小说,他没看进去几页,听到开门声,就直接抬起头。

许念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回来了?”楚渊问。

“嗯。”许念走过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晚宴的点心,味道还不错,给你带了一份,谢谢你给我送文件。”

楚渊打开纸袋,是一块提拉米苏,包装得很精致。

“谢谢。”他说。

“不谢。”许念在他旁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我好累啊。”

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楚渊看着他,许念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是放松的,但眉头微微皱着。

“很累就先去休息吧。”楚渊说,“我给你做点夜宵。”

许念睁开眼看他:“你还会做饭吗?”

“当然会,之前在家里都是我做的。”楚渊说,“但是我不能保证合你胃口。”

许念笑了:“那我尝尝不就知道了。”

他坐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楚渊。”许念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去找文件的时候看到其他什么东西没有?”

楚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许念,许念也看着他。

“其他东西?”楚渊装傻,“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许念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楚渊沉默了几秒,“我看到抽屉里的药了。”

许念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抱歉。”楚渊说,“我不是故意翻的,你的抽屉是开着的,我拿文件的时候路过,就看到标签了。”

“没关系。”许念轻声说,“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他这样说,但声音里分明有一丝紧绷。

楚渊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看着茶几上那块提拉米苏,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许念。”

“嗯?”

“你吃药的事,父亲知道吗?”

许念摇头。

“其他人呢?”

继续摇头。

“那为什么……”楚渊顿了顿,“为什么告诉我?”

许念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客厅里只剩落地灯的光。楚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因为你想知道。”许念说,“而且……我不想对你撒谎。”

楚渊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多久了?”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

“什么?”

“你生病……这个药,”楚渊说,“你吃了多久了?”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几年了吧,我也记不清楚了。”

好几年了……

“为什么不告诉……”楚渊问。他不知道自己想问的是什么——为什么生病?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个人扛?

但许念听懂了。

“因为我生病就是因为他……”许念说,“在他眼里,我有什么资格觉得痛苦?我有什么资格生病?我有什么资格……”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没有停。

“我有什么资格让任何人来安慰我?”

楚渊转过头,看着许念。

许念的眼眶红红的,他拼命忍着泪意,睫毛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很努力,很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有资格的。”楚渊说,“许念,你有资格的。”

许念摇头。

“你有。”楚渊握住他的手,“生病不是罪,不需要资格。痛苦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先偿还什么才能感受。”

许念的手在他掌心里发抖,很凉。

“你吃药,说明你在努力让自己康复。”楚渊说,“你靠自己就撑了很多年,说明你很勇敢。这不是软弱,这是你在救自己。”

许念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我怕……”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我怕有一天撑不住了。我怕他们现在知道了我不是楚家的真少爷,就把我赶出去……我怕……”

他停顿了很久。

“我怕你恨我……”

楚渊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我不恨你。”他说,“许念,我不恨你。”

许念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真的吗?”他问,像个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赦免的孩子,“你真的不会恨我吗?”

“真的。”楚渊说,“我这辈子,永远不会恨你。”

【怨念值-10,当前怨念值45。提示:揭露创伤是信任的重要标志,正确回应可建立深度情感连接。】

许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靠过来,把头抵在楚渊肩膀上。

楚渊僵了一瞬,然后轻轻把手放在他背上。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许念的声音从楚渊肩头传来,闷闷的:

“谢谢你,楚渊。”

楚渊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又过了一会儿,许念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提拉米苏要化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楚渊看了一眼茶几:“那我们现在就吃掉。”

许念点头,拆开包装,把叉子递给楚渊。

“你先吃。”

楚渊接过,挖了一勺。很甜,奶油绵密,蛋糕湿润。

“好吃。”他说。

许念也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是挺好吃的。”他轻声说。

他们分完一整块提拉米苏。楚渊去厨房洗盘子,许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楚渊。”许念忽然说。

“嗯?”楚渊没回头,水流声哗哗的。

“你今天问我父亲知不知道。”

“嗯。”

“你……为什么想知道?”

楚渊关掉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他看着许念,许念也看着他。

“因为我想知道,这个家里有没有人在意你。”楚渊说,“结果我发现,一个都没有。”

许念愣住了。

“我也是。”楚渊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在你告诉我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楚渊说,“以后我会在意你,我会关心你。你生病了,我会知道,你撑不住了,我会在。”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了。”

许念看着他,眼睛又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记住了。”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暖黄的光。

他们并肩坐着,茶几上放着空了的蛋糕盒,空气里还有提拉米苏残留的甜香。

“许念。”楚渊说。

“嗯?”

“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许念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下次你陪我去。”他说。

【爱意值+12,当前爱意值50。】

楚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今天的发现是意外,但不是坏事。

窗外,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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