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缺课

十二月的A市,冷得像个冰窖。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被风吹得瑟瑟发抖。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周砚书还是觉得有些冷。

因为最后一排那个座位,已经空了两天了。

林知落没来上学。

第一天的时候,周砚书以为他只是迟到。毕竟林知落经常迟到,他习惯了。

但第一节下课,那个座位还是空的,第二节,还是空的,中午,还是空的。

周砚书去问了班主任。

“林知落?他请假了,家里有事。”班主任头也不抬,“具体什么事没说。”

周砚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家里有事,什么事?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碎片——高二那年冬天,林知落有一段时间总是心不在焉,上课睡觉,作业不交。他当时只觉得烦,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林知落的妈妈住院了。

是这个时候吗?

他回到教室,看着那个空座位,坐立不安,他想发消息问林知落,但他没有林知落的联系方式。

他们虽然已经在一起了——如果那晚的表白算在一起的话。

但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白天在学校没什么太多的交流,晚上他陪林知落上班,,然后送他回家。

他们还没加过微信,没存过电话。

周砚书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只知道他喜欢喝矿泉水,喜欢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喜欢在困的时候揉眼睛。

但他不知道他妈妈叫什么,不知道他家具体住哪儿,不知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找谁。

或者说,他谁都不会找,林知落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

第二天,林知落还是没来。

周砚书坐不住了,他去问了班主任,要到了林知落妈妈的联系方式。

然后他发了一条短信:“阿姨您好,我是林知落的同学周砚书,想问一下知落这几天怎么没来上学?”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担心他。”

还是没有回复。

周砚书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心里有点慌。

他不知道林知落看到消息没有,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林知落一个人扛了多少事,他从来不知道。

因为林知落从来不说,他只会笑,只会装作没事,只会一个人撑着。

周砚书忽然很怕,怕这一世,他还是会错过林知落。

——

晚上,他去了网吧,林知落不在。

网吧老板说:“小林请假了,这几天不来。”

周砚书站在网吧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他想找到他,但他不知道去哪儿找。

这座城市有那么多医院,他不知道他在哪一家。

他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林知落,你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

这一次,等到了回复。

只有两个字:

“不用了。”

周砚书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但是我想见你。”

这次等得更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复了。

手机震了一下。

“真的不用,我妈没什么大事,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好好上课。”

周砚书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发酸。

他好好上课?

他怎么好好上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知落。

林知落现在在哪儿?在医院陪床吗?晚上睡哪儿?吃饭了吗?累不累?他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告诉我地址。”他发过去。

“不行。”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知落,告诉我地址。”

没有回复。

“我真的很担心你。”

还是没有回复。

周砚书握着手机,站在深夜的街头,风很冷,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盯着那个对话框,等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但它始终没有出现。

——

第三天,林知落还是没来。

周砚书请了假。

他去了市里几家大医院,一家一家地问。

没有。

都没有林知落。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累得不想动。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林知落。

“你别找了。”

周砚书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

“网吧老板说的,他说你来找过我。”

周砚书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不行。”

“为什么?”

“周砚书。”林知落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你好好上课,别为了我耽误学习,我妈真的没什么大事,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周砚书看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的事不是小事。

他想说,我不在乎耽误学习。

他想说,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但他知道,林知落现在不会听的。

林知落从来不听,他只会一个人扛着,把所有人都推开。

“林知落。”他发过去。

“嗯?”

“我不是别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忘了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砚书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终于,手机震了一下。

“我知道了。”

周砚书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所以告诉我,你在哪儿。”

这次沉默更久了,然后他收到了一个定位。

A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

周砚书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往外跑。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

路上,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你先别告诉我妈你是我……就先说……是朋友吧。”

周砚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打字回道:

“好。”

——

市立医院,住院部八楼。

周砚书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林知落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应该是睡着了。

林知落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单薄,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周砚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拿出手机,给林知落发了一条消息:

“回头看。”

林知落低头看手机,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回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周砚书。

两人隔着那扇玻璃门对视。

林知落的眼睛红了,他站起来,走过来,打开门。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真的来了?”

周砚书看着他。

三天没见,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有点干,看起来疲惫极了。

“我当然要来了。”周砚书说。

林知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来的。”

周砚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了我想见你。”

林知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走廊的灯光有点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过了很久,林知落才小声说:“我妈睡着了。”

周砚书点点头,说:“我买了粥,一会儿她醒了可以喝。”

林知落愣了一下:“你买的?”

“嗯,在楼下买的。”周砚书顿了顿,“不知道合不合阿姨胃口。”

林知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周砚书心跳漏了一拍。

“周砚书。”

“嗯?”

“你怎么这么好?”

周砚书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林知落拉进怀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响动。

林知落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

三天了,他一个人撑了三天,他告诉自己没事,他习惯了,他可以。

但现在周砚书抱着他,他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周砚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

林知落没说话。

“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着?”

林知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我都习惯了……”

周砚书抱紧了他。

“别这样习惯了。”他说,“以后都有我。”

林知落眼眶又红了,他点了点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