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希望

沈清辞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躺在将军身边,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将军说的“只是睡觉”,但他不信。

这三个月里,将军说过很多谎。说“不会打你”,转头就掐他手腕。说“今晚温柔些”,结果比以往更粗暴。

所以当萧凛的呼吸逐渐平稳,似乎真的睡着时,沈清辞反而更紧张了。

他在等。

等将军突然翻身,等那双大手掐住他的脖子,等那句熟悉的“别动”。

但什么都没有。

萧凛一直安静地睡着,连翻身都没有。

天快亮时,沈清辞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沈清辞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将军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他睡过头了,没伺候将军起身——

“醒了?”

萧凛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沈清辞慌忙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快步走到外间:“将军,妾身……”

他愣住了。

萧凛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桌上摆着早膳——不是往常的简单粥菜,是精致的江南小点:水晶虾饺、蟹黄汤包、桂花糯米藕。

都是他家乡的味道。

“坐。”萧凛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清辞不敢坐:“妾身……站着就好。”

“我说,坐。”萧凛重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辞咬了咬唇,还是坐下了,但只坐了椅子边缘。

萧凛看着他光着的脚,眉头微皱:“鞋呢?”

沈清辞这才想起自己没穿鞋,慌忙要把脚缩回裙摆下,却被萧凛拦住。

“别动。”萧凛起身,走到床边,拿起鞋,又走回来。

沈清辞睁大眼睛,看着萧凛在他面前蹲下。

“抬脚。”萧凛说。

沈清辞的身体僵住了。

【宿主,您这样会吓到他。】

萧凛在识海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但他还是握住沈清辞的脚踝,轻轻抬起,为他穿上了鞋。

沈清辞的脚很凉,脚踝纤细,萧凛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他的手指碰到沈清辞脚踝上的皮肤,感觉到对方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吓的。

萧凛的心一痛。

前世他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才能让一个人怕成这样?

穿好鞋,萧凛起身,坐回对面。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辞看着桌上的点心,眼眶有些发热。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家乡的吃食了。

“将军……”他小声说,“这些……是给妾身的?”

“嗯。”萧凛夹了一个虾饺放到他碗里,“尝尝。”

沈清辞拿起筷子,手还在抖。

他咬了一小口。

虾饺很鲜,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怨念值-5,当前74。爱意值+5,当前22。】

萧凛看着他哭,递过去一块手帕。

“哭什么。”他说,“好吃就多吃点。”

沈清辞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将军……为什么……”他哽咽着问。

“什么为什么?”萧凛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对妾身这么好?”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是妾身……哪里做错了吗?”

萧凛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没做错。”萧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是我以前做错了。”

沈清辞愣住了。

“我以前……对你不好。”萧凛继续说,“打你,骂你,关着你。这些,都是我的错。”

沈清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所以……”萧凛顿了顿,“我想弥补。虽然我知道,有些伤害弥补不了,但……我想试试……”

沈清辞咬着唇,说不出话。

“吃吧。”萧凛又给他夹了一个汤包,“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去哪里?”沈清辞小声问。

“去了就知道。”萧凛说。

早膳在沉默中结束。

沈清辞吃了很多,几乎是这三个月来吃得最多的一次。萧凛一直给他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吃完后,萧凛起身:“走吧。”

沈清辞跟着他走出房间。

将军府的下人们看见他们一起出来,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见沈清辞眼睛红肿,而将军没有发怒,反而走在他身侧,甚至……放慢了脚步等他。

“将军这是……”有下人窃窃私语。

“不知道啊,昨晚夫人就睡在主屋了……”

“难道将军转性了?”

萧凛听见了,但没理会。

他带着沈清辞走到前院,对管家说:“备车。”

管家连忙应下:“是!将军要去何处?”

“沈家在京城的宅子。”萧凛说。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将军……”他的声音在发抖。

“走吧。”萧凛握住他的手,“去看看。”

马车很快备好。

萧凛先上车,然后伸手:“上来。”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他。

萧凛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他握住沈清辞的手,轻轻一拉,就把人拉上了车。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

沈清辞坐在萧凛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

“坐那么远做什么。”萧凛说,“过来。”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

萧凛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自己身边。

“别动。”萧凛说,“路上颠簸。”

沈清辞的身体僵着,但不敢动。

马车缓缓行驶。

萧凛能感觉到沈清辞在发抖。

“怕我?”萧凛问。

“没……没有……”沈清辞小声说。

“那为什么发抖?”

沈清辞咬唇不说话。

萧凛叹了口气,松开手:“罢了。”

沈清辞反而更慌了:“将军……妾身……”

“没事。”萧凛说,“我不碰你。”

沈清辞的眼眶又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将军不碰他,他慌,将军碰他,他也慌。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目标陷入认知混乱,建议宿主给予明确信号。】

萧凛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

“这个,”他把玉佩递给沈清辞,“给你。”

沈清辞愣住了。

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温润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将军……这太贵重了……”沈清辞不敢接。

“拿着。”萧凛塞进他手里,“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说……要给我未来的夫郎。”

沈清辞的手一颤,玉佩差点掉下去。

“将……将军……”

“收好。”萧凛说,“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沈清辞握着玉佩,眼泪又掉了下来。

“将军……”他哽咽着说,“您到底……想做什么?”

萧凛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突然很想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前世的一切,告诉他自己的悔恨,告诉他这一世想好好爱他。

但他不能。

【警告,透露重生真相将导致任务直接失败。】

萧凛深吸一口气。

“我想对你好。”他最终说,“就这么简单。”

沈清辞愣愣地看着他。

马车继续前行。

沈清辞握着玉佩,手心都是汗。

他不知道将军到底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枚玉佩很重要,这是将军母亲的遗物,但是他……给了自己……

是不是意味着,将军……真的想对自己好?

不是暂时的,不是假装,是真的?

沈清辞不敢想。

他怕想多了,梦就醒了。

马车停下。

“将军,到了。”车夫在外头说。

萧凛先下车,然后转身,向沈清辞伸出手。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他。

萧凛握住他的手,扶他下车。

沈清辞抬头,看见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宅。

他三个月前被抢走的地方。

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是萧凛当初封的。

“将军……”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

萧凛走过去,撕下封条。

“进去吧。”他说,“看看。”

沈清辞脚步踉跄地走过去,推开门。

院子里,一切如旧。

只是三个月没人打理,显得有些荒凉。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眼泪无声地流。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在这里学写字,学算账,学绣花。他在这里接过父亲的账本,撑起沈家的生意。

然后,萧凛来了。

一道圣旨,一场强娶。

他就被带走了。

“对不起。”萧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辞转身,看见萧凛站在他身后,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愧疚?

“将军……为何道歉?”沈清辞小声问。

“为毁了你的人生。”萧凛说,“为把你从家里抢走。”

沈清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将军……”他哽咽着说。

萧凛上前一步,抬手想擦他的眼泪,但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回去吧。”萧凛说。

沈清辞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宅。

“将军……”他小声说,“这宅子……”

“还给你。”萧凛说,“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沈清辞睁大眼睛。

“将军……”

“走吧。”萧凛握住他的手,“该回家了。”

回家。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将军说……回家。

回哪个家?

将军府吗?

那里……能算是家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握着玉佩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别的东西。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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