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朝旭渐高, 喷薄而出的阳光落在各个角落,拂云阁一片宁静。

周颂幽幽转醒,只觉自己头昏脑涨。

他平日本就不饮酒,昨日真是喝的有些多了。

喉口一片口干舌燥, 周颂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

起, 起来, 起来啊。

迷迷糊糊中, 周颂怎么也起不来。

迫不得已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睡梦中的面容。

浓眉挺鼻, 唇形优美。

男人与他肢体交缠, 温热的肌肤相接。

他眉头微蹙窝在周颂身上, 温热的呼吸扑在颈部,手臂和肩膀以绝对的体型压制着少年, 将其完全抱在怀里。

少年脑子转不动,着实懵了好一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男人一打眼居然像虞靖。

而自己未着寸缕被一个他抱在怀里。

周颂“唰”就被吓醒了。

一觉睡醒, 看见可能会刀了你的人正抱着你睡觉会怎么办?

周颂身体力行, 用行动证明自己被吓的不轻——他直接一脚便踢了过去。

不想睡着的男人很警觉,一把直接擒住少年。

虞靖眉宇慵懒, 低沉的声音带着清晨的哑意,对愣住的周颂扬眉:“这是做什么?”

“昨夜才新婚,今天你便要将我踢下床?”

周颂一呆, 才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虞靖,而是昨天才与他拜堂成亲的侍卫。

虞靖眼角微微扬起, 目光顺着少年光洁的腿向上时一顿。

莹白的肌肤映着大红的喜被, 被子扯在身上却盖不住全部。

虞靖眉心一跳,猛地想起昨夜的事。

偏偏是清晨, 他颇为烦躁地捋起前额的碎发,寝衣松松垮垮挂男人身上,抬手露出精瘦且肌肉线条流畅的腰腹,锋利的下颌线微扬。

见少年一脸懵懂,男人带着薄茧的虎口卡住脚腕,掌心握住周颂的小腿一拉——周颂半支起的上身瞬间倒了下去。

沉默之间,虞靖松开了手搂起被子盖上周颂的腿,随后一言不发快走到了屏风之后。

虽然尽力掩饰,但仍能看出走姿的一丝不自然。

而过了许久,等虞靖从屏风后出来都没听见少年的声响。

男人已然穿戴整齐,望着床上连头发都看不见的鼓包静默了许久。

似乎是太长时间没有动静,少年憋红着一张脸偷偷探了出来。

本意是想看看侍卫还在不在的,不想本尊居然直接立在眼前。

周颂心脏噗通噗通跳,片刻,扯起嘴角尴尬的哈哈两声。

“天好像有点冷,我盖上被子。”

刚说完,门外忽就传来海云的声音。

“动作都给我麻利些,今日日头这样好,库房里的东西都该拿出来晒晒。”

周颂:……没法活了。

不想侍卫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出去。

少年见状大松一口气,整个人软在了床榻上。

然而侧头就一眼望着地上丢着昨夜的衣裳。

周颂痛苦得闭上双眼,有些欲哭无泪。

他、他不会禽兽如此,直接将老婆强制爱了吧!

记忆里的他昨夜压在侍卫身上,无情地上下其手,甚至还强迫人家和自己共洗鸳鸯浴……

鸳鸯浴之后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但今早上他又浑身赤裸,侍卫方才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难道他是一个会强迫老婆的坏男人吗。QAQ

怀着奇异的心情,周颂和侍卫去给沈氏二人敬茶时整个人魂不守舍。

但事实上,魂不守舍的人不止他一个,周施琅和沈氏同样也是如此。

虽说二人不反对儿子的婚事,但娶妻的毕竟是男妻,总是特别一些。

除去一些复杂的习俗,也只是一家人见个面而已。

顾氏也有些尴尬,还不知晓要如何与一个男妯娌相处。

所幸两人匆匆来也是匆匆去,只不过周颂在走之前被他哥叫住了。

周珩面容冷淡,“颂哥儿,我有事要与你说。”

周颂恍然回神,刚要起身又坐下了,转身面对侍卫。

“不如让海云带你早些回去,我待会便回去了。”

虞靖没想到少年还能想到自己,沉默了一会就告退了。

“大哥,怎么了?”

周珩将周颂带到了院子一旁茂盛的竹林旁,勒令仆人守在外面。

看着弟弟那懵懂的双眼,周珩的话憋在嘴边都有些讲不出口。

周颂不解,“大哥,到底怎么了?”

周珩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略皱着眉问:“昨夜,你们二人可有发生什么?”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翠绿竹林哗哗作响。

周颂没想到他哥关心的问题居然和他一样!

他一把抓住了他老哥的手,简直是欲言又止啊。

周珩面色瞬间阴得可以滴水,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碰你了?”

周颂面带苦恼得摇摇头,话到了嘴边又停下。

望着弟弟俊秀青涩的面容,周珩已然怒火中烧。

“不用说了,大哥去帮你解决。”

周颂瞪大双眼,“大哥你要如何解决?“

周珩面若阎罗,牙齿微搓冷笑一声,“他哪只手碰了你,我便断了他哪只手。”

周颂大惊,“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才是上面那个,他没碰我,全是我碰他了。”

正要找侍卫切磋一番的周珩忽然顿住,“……你是上面?”

周珩:“那你支支吾吾作甚?难不成你对他做了什么?”

此言一出,他就看见周颂整个人瞬间扭捏了起来。

周珩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你不会说昨夜你下手成功了吧?”

“那侍卫是喝醉了?还是你许诺了他什么?”

看着自家大哥那满不信任的眼神,周颂怒了。

“大哥你看不起谁呢,我和他都是自愿的。”

咳,好吧其实人家侍卫是被迫自愿。

周珩闻言就更不相信了,他又不是没与侍卫较量过。

就凭侍卫那身量,就不像能雌伏之人。

但周颂一脸言之凿凿,他最是了解弟弟,自然能看出他没撒谎。

难不成那侍卫看着人高马大,却有这般爱好?

啧,断袖之事真是越关心越乱!

而周颂和大哥分开后,其实也在思考这件事。

到底,做没做?

周颂只记得前面自己压倒了侍卫,根本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如果没发生什么,侍卫的动作为何如此奇怪?

可如果,咳咳了,为何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难不成这事就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的?

周颂没经历过这事,真是苦思冥想半天也没个结果。

等到了拂云阁,两人气氛还是有着先许尴尬。

一旁服侍的侍女低头含胸,大气不敢喘。

周颂同样不敢太嚣张,只敢悄悄瞄着侍卫的脸色。

随后他很是惊讶地发现侍卫眼底有些青黑。

少年瞬间绷不住了。

眼底青黑,走路姿势不自然,面色还有些发白……

这都是他昨夜所做错事的罪证啊!

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少年欲哭无泪,整个人都要钻到地上去了。

侍卫沉默不语,周颂只能主动出击。

他耳垂红的滴血,磕磕巴巴承认自己是个会强迫老婆的坏男人。

“对不起,昨夜我太过分了。”

言罢,少年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平静的面容,害怕错过任何情绪的变化。

虞靖顿了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扯起嘴角:“夫君怎与我如此生疏?昨夜里分明格外热情。”

不知是为了那句“夫君”还是“热情”。

少年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明明侍卫是笑着的,但周颂硬是看出了笑容下的危险。

看看这仿若利刃的眼光,证据确凿了,完全是证据确凿了。

周颂咽咽口水,耳根的红一路蔓到少年白皙的脸颊。

他吭哧了一会,满是愧疚,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有那么热情吗?不是,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少年很是羞赧,深怕第一夜没给伴侣带来良好的生活体验,自此美好的婚后生活在此刻毁于一旦。

“我,我是第一次,没经验的。”

虞靖望着少年莹白脸颊染上的粉晕,忽然意识到两人可能是鸡同鸭讲。

他眯着眼,一眼就看穿了周颂想表达的意思。

少年似乎误会了什么,男人稍顿,眼眉微挑起来。

他倾身低头,低沉磁性的嗓音意有所指:“夫君昨夜将我压倒在床上,又与我共沐了鸳鸯浴。”

“我有没有受伤,夫君难道不知?”

很好,这个问题成功问到了周颂的盲区上。

但少年忽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坚定了下来。

“对不起夫人,昨夜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强迫你去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周颂认真道完歉,想起侍卫的问题又怂了下去。

“但你有没有受伤这事,我却没了印象……”

他直勾勾得盯着男人,一脸认真:“你若是受伤了,尽管打我,我绝不还手。”

说罢周颂就径直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惩罚。

一时间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但等了许久都没动静,就当少年马上忍不住要睁开双眼的时候。

一个轻轻的脑瓜嘣敲在了周颂的额角。

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疼。

男人声音含着细碎笑意。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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