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包厢外缠绵悱恻的丝竹声不绝于耳, 客人与小倌的嬉笑打闹同样被隔绝在房外。

虞靖拨开周颂脸上的碎发,眼神温和,但嗓音却凉薄到冰冷。

他反复琢磨着少年方才说的话,“娶了依依, 你就会死…”

男人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胸膛震动个不停。

半响后虞靖才止住笑意, 眼底涌动着的浓烈黑暗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将对方撕碎, 但他只是笑着柔声问:“周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分明是疑问句, 但男人的语气却十足笃定。

因为他知道, 周颂身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

一时之间包厢好像与外面的繁华热闹隔绝, 空气凝固,寂静中只能听见少年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将情绪掩盖的很好, 但周颂莫名觉得他的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锋利又尖锐, 毫无声息就落在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直觉让周颂一激灵, 忽感背后一阵恶寒, 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胆战心惊的感觉就仿佛一只匍匐在暗处的巨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稍一踏错便会凶猛冲出, 毫不留情地用血盆大口将他吞噬殆尽。

在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中,周颂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千万也不能说的,于是后退两步坐在凳子上, 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玄色的锦袍垂落在地,低调的绣纹虽不起眼但奢华, 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 照在虞靖面如冠玉的脸上。

他的手落在周颂的颈部,指腹清晰地感受到了皮肤下规律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很鲜活。

虞靖神色阴晴不定,一时叫人看不出喜怒,手掌微合,轻而易举就将少年的脖子拢在手掌心。

他笑叹,“周公子如何会不知道呢?”

周颂再迟钝也觉的有些不对劲了,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想要远离虞靖。

但男人岂会让他如愿,他轻而易举地堵住少年的动作。

虞靖凑近少年,笑意逐渐被戾气和阴郁替代。

他嗓音带着浓郁的嗜血和恨意,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周公子真是好好耍了虞某一通。”

虞靖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步步紧逼,直把脚下像踩着棉花的少年挤在角落。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上辈子那般烂泥扶不上强的废物竟会如此心性大变。”

“上辈子的你卑鄙、无耻、流连风尘、毫无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的担当与责任。”

“这辈子再次见到周公子,你洁身自好、孝顺、赤忱、单纯,十分信守承诺。”

他握在周颂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看着少年渐显痛苦的神色,神色却愈发癫狂。

虞靖咬牙切齿道:“我多次想对你下手,却一次次被你欺骗、蛊惑。”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重活了一世!”

逐渐稀缺的空气和窒息感让少年十分难受,耳朵里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他忍不住去扯禁锢在脖子上的手。

可是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太过有力,他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虞靖脑内正一幕幕回想着上辈子的一切。

上辈子的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四处逃亡,为了能让妹妹有个安稳的归宿,不再跟着他担惊受怕,便将她嫁给了周颂。

本以为周家家风清明,周颂是一个守礼克己的真人君子,能给予依依一个幸福的生活。

他在外筹谋多年,为了不拖累妹妹,一封书信也不敢往京城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他几年后逐渐丰满羽翼,辗转回京,见到的不是温柔可意的妹妹,而是一个冰冷的墓碑。

原来周颂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周家更是一个魔窟,他们虚伪又狡诈,硬生生将年仅20岁的虞依依永远留在了那恐怖的后宅。

虞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丝毫不在意周颂的微弱抵抗,嘴角的笑越发疯狂。

他恨周家,恨周颂,但更恨自己。

恨自己所托非人,恨自己将孤身一人的妹妹留在京城,恨自己没有早些回京,恨自己害死了妹妹。

他上辈子能杀周颂一次,这辈子照样能!

周颂已经喘不上气,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神色癫狂的虞靖,痛苦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

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周颂只能艰难地喊道:“夫、夫人…”

冰凉的泪水滴嗒滴嗒落在男人的手背,又顺着手往下,留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虞靖狠戾的眉眼微不可见的一动,下颌线骤然收紧。

周颂发现自己又见到了当初那位他给指点迷津的女同学。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同学了,再一次见面还有些兴奋。

只是这次女同学并无手持巨锤驱散黑暗的雾霾,更没有语气激昂的激励他不要放弃。

Q版身躯女的同学双手抱拳飘在半空,语气同情又无奈,“周颂,这次恐怕神来了也无法救你了。”

“不过别怕,虽然你这辈子死了,还有下辈子。”

说罢,她张开双手一撩披在身后的头发,邀请道:“来吧,不用挣扎了,我们急着前往下一个世界呢。”

周颂意识朦胧,对女同学说的话有些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前往下个世界?”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他却对女同学口中说的下一个世界很抵抗。

于是他听见了自己对着女同学说:“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有疼爱他的父母家人,还有一群关心他的朋友,还有他养了好几年的白猫小玉。

女同学眉头一皱,“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办法了。”

她神情带着怜悯,“你不知道吗?你马上就要死了。”

女同学摇摇头,“你现在跟我走了,就不用体验窒息带来的死亡。”

“你若执意要留下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殊途同归的事情,何必要让自己更加受苦呢?”

周颂有些惶惶,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要死了。

“可我不想走啊……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女同学很遗憾的通知他,“目前看来是没——卧槽老弟,你早告诉我你有这本事啊!”

身体小小的女同学话音突转,倏然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声音高了八百分贝。

她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她的黑洞,女同学的身影逐渐虚无透明,渐行渐远的声音却仍带着震撼和激动。

“周颂你爹的,老娘白跑一趟纯看你俩搞基了!”

周颂不明所以,晕转的脑子一清,连带着酒气也没了,回到现实的第一触感便是嘴唇的疼痛和拥挤。

男人和他脸贴着脸,眼眶赤红,乌黑的双眸十分凶狠,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长又直的睫毛几乎要扫在周颂的脸上。

周颂蓦然瞪大双眼。

天杀的,这眉眼这模样。

居然是虞靖!他怎么在这?!

不对,周颂连忙四处张望,发现他们二人正挤在狭小昏暗的衣柜里。

外面清晰传来李当歌和朱子云的交谈声。

朱子云:“周颂呢?不是他让我来的吗?怎么就你一个。”

李当歌回道:“我与他都是一样的,你直说吧,要如何才能放过唐辛夷。”

朱子云冷哼一声,“笑话不是,他唐辛夷无缘无故打我一顿,难不成不需要付出代价?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可是卧病在床好些日子,让他跪一跪祠堂已经是我宽容大度。”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快叫周颂出来。”

周颂躲在衣柜里有些一头雾水,自己怎么就跑到衣柜里了,虞靖又是怎么在他身边的?

和一个随时能杀了自己的人共处一个衣柜,周颂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都无法流通,一时间耳边都只有极速跳动的心跳声。

听着朱子云在外面的说话声,他有些踌躇自己是否要出去。

不出去今天的筹谋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出去了以后的效果照样大打折扣。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出去以后他要如何解释自己躲在衣柜中?

周颂僵着身子,悄悄瞥了眼面色阴沉的男子,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但非常机智地想要尽力拉开自己和虞靖的距离。

但虞靖的视线太过强烈,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太近了。

周颂有些紧张的往后一挪,年岁渐长的衣柜猛然发出“吱呀”一声响。

房间里朱子云和李当歌的交谈一顿,整间包厢里顿时一静。

周颂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一动也不敢再动。

虞靖眉头轻皱,低声道:“等会别出声。

衣柜外朱子云满腹疑虑的站起身,“谁还在房间里?”

李当歌汗都要下来了,还能是谁?当然是周颂和他的蓝颜知己了。

朱子云来的很快,李当歌端着醒酒汤上来时刚好碰到了他。

而等他飞快打开包厢门,看见的就是男人正抱着周颂。

李当歌唰一下就转过了身,但还是看见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

他心中仿佛一坐火山在喷发,尴尬地他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还有比看见好兄弟“红杏出墙”更令人尴尬的事情吗?没有!

虞靖来不及出去,周颂又喝醉了,他脑子一抽索性让两人都藏进了衣柜。

本意是想等他把朱子云忽悠走,再将他们二人放出来的。

但这下可怎么办?

李当歌呵呵一笑,想转移话题,“不过是门外传来的声响罢了,我们方才说的——”

朱子云打断他的话,怀疑地观察着四周。

他目光阴冷,“我说周颂为何不在这,难不成他一直躲在这里?”

朱子云对着李当歌轻蔑一笑,“你们二人定是不安好心。”

李当歌张了张嘴,虽然之前确实是,但现在还真不是。

但朱子云已然生疑,他站起身开始寻找发出声响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的摆设扫视一圈后,最后落在房间一角的衣柜上。

朱子云逐渐走近衣柜,猛然一拉门,眼前郝然出现一对交缠的男子。

靠近衣柜外的男子身高八尺背影宽厚,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却看不太清,只能看见较为瘦弱的臂膀。

两人的唇紧紧相贴,唇舌相接发出的激烈吻声令人面红耳赤,男人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瘦弱些的少年不禁闷哼一声。

随后虞靖将周颂的头死死按在怀里,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样貌。

他抬起一张俊美但阴沉的脸,气势极强,一看便久居高位,他冲朱子云说道:“干什么?你走错包间了。”

“快滚。”

朱子云却没有立刻走,他对这种香艳场景不像其他人一般排斥,反倒是很感兴趣。

他垫起脚,痴肥的身体左右晃了晃,想去看清男人怀中人的脸。

他狭小的眼睛满是猥琐,圆滑地呵呵笑了两声,“这位公子如此俊美,我怎在京城从未见过你?”

“二位公子怎放着好好的床不用,为何躲起来?”

他恶俗下流的话让男人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于是只见虞靖阴森一笑,轻蔑道:“你算哪根葱?”

不说朱子云当场愣在原地,李当歌也十分惊诧。

朱子云能在京城欺男霸女如此之久就是得益于他有一个当好姑姑。

当今圣上体弱又子嗣艰难,拥有着一个皇子又颇受皇帝宠爱的朱贵妃自然在宫中极具地位。

多年以来朱家在京城都十分强势,能这样放肆对朱子云说话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

但眼前这不知来历的男人对朱子云的不屑已然摆在了脸上,毫不掩饰。

这人不是极具权势便是傻子。

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人都不像是傻子。

朱子云紧盯着虞靖,眼中满是阴毒,但最后他也只是笑了笑,“既然这位公子说是我走错了,那便是我走错了吧。”

李当歌此时已然识趣的跑上来,拉着朱子云就说:“是了,我就说为何如此奇怪,我们两个坐错包厢了,隔壁才是周颂定好的位子。”

说罢,他连连向虞靖告罪,“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改日定向您赔罪。”

虞靖扫了一旁面色阴沉如黑云的朱子云一眼,再次面露怒色和不耐,“快滚。”

朱子云却总觉得有猫腻,他总觉得被男人藏在背后的人有些熟悉,以至于他被李当歌拖着走都一步三回头地去望。

听着李当歌二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颂还处于懵圈状态。

等他再次被虞靖抬起下巴亲起来的时候才恍然回过神。

他身高不够,只能被动着仰头接受着对方渡过来的空气,鼻腔中满是男人独特的馥郁气息。

不对不对啊,虞靖怎么还亲他?

不对啊,虞靖干嘛亲他!

虞靖舌头霸道地长驱直入毫不留情,扫视领地一般重重的从少年口腔中刮过,根本不让周颂的唇舌逃脱。

周颂顿时感觉似有一股电流窜过四肢,浑身一软,气息瞬间紊乱,但忍不住的闷哼在下一秒又被男人全部堵住。

他到底年岁小,对虞靖强大的攻势根本无法招架,只能无力地伸手去推却,但拒绝迎来的是更加嘴唇的又一次疼痛。

虞靖双眼黑沉至极,双眼一眯,危险性十足地看着周颂。

他伸手扣住少年要往后逃脱的脑袋,随后毫不客气地咬住他柔软的嘴唇,用尖利的牙齿磨着少年的唇肉表示着他的不满。

朱子云被李当歌半拖半拽出了厢房,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骗了。

那衣柜里头的人一定是周颂,那藏在背后之人的玉佩分明就是周颂长佩戴的。

但没等朱子云重新打开包厢门一探究竟,两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暗卫不知何时站在了包厢外。

两人全身黑色着装一身煞气,面色冰冷地拦着包厢门,“我家主子正在里面,这位公子不可妄闯。”

朱子云终于确定自己被耍了,他脸红涨至猪肝色,难看至极。

他今日乔装前来根本没带护卫,对上这两个侍卫更是毫无胜算。

屋内,周颂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

他对虞靖的拳打脚踢但全被挡回,男人外表似文弱书生,实则浑身肌肉纹理清晰,轻而易举就制住了他。

周颂的反抗在他面前犹如打闹一般,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虞靖的亲吻变得更加凶狠。

直到两人的口腔中都蔓延着一股铁锈味,嘴唇之间的相处才变得缠绵悱恻,虞靖细细品尝着少年青涩的味道,慢慢吮着这温软的舌头。

他稍微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少年烧红滚烫的脸,不由低低笑出声。

虞靖声音低哑,嗓音温和好似是情人间最亲昵的呢喃,却又犹如地狱中的恶鬼。

他凑近少年耳边讽刺道:“周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你已然有了婚配,却还与我举止亲密,难不成要纳我为妾?”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是真的想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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