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蝉鸣渐歇的夏夜,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出模模糊糊的身影。

周颂身子埋在浴桶里,乌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双目无神地泡在水中迟迟不动。

他脑子乱糟糟的, 一想到侍卫说的话, 耳廓刚刚褪下的热气又重新涌了上来。

不会是他黄黄脑子里想的那件事吧?虽说他们是夫妻, 可是他完全没做过这方面的准备。

就算没实践过, 但是那玩意一看就很疼啊。

……会死人的吧。

会不会流血啊?是不是有安全措施?润滑的东西放在哪了?

要不还是来点柏拉图式的爱情。

周颂思维发散巨快,小脸通黄地在浴桶里翻来覆去。

在成功把自己翻滚成一只泛红的咸鱼后, 他忽然伸手一拍水面, 气势汹汹道:“周颂, 你怂什么,你可以的, 你可是一个男人!”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不过是一起躺在床上睡觉而已, 这不是人之常情?”

"郎君又在说什么呢?"海云抱着干净衣物进来, 隔着屏风问:“您可洗好了?夫人方才问您可沐浴完了。”

周颂心尖一颤, 刚鼓起的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瘪了下去。

他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朝外嘟囔道:“快了,催什么……”

不过话虽说得硬气,周颂还是磨蹭着爬了起来。

他葱白般的手指把中衣的衣带系了又系, 在海云欲言又止中系成个死结。

周颂瞥了他一眼,哼声道:“看什么?没看过这样系衣服的?”

海云被小少爷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喷了满脸, 自知是自己之前做错了事情, 理亏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夏夜的蝉鸣裹着暑气扑进窗棂,周颂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 带着馥郁花香的风卷过他的耳畔,习着一片凉意呼啸而去。

周颂站在厢房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顿了顿后打开门。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虞靖穿着白色中衣坐在床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危险。

他捧着一卷书,昏黄的烛光下照出他修长的脖颈和优越下颌线。

白皙的指节轻轻搭在纸面,神情是与平时都大不相同的专注。

周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侍卫的侧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夫人,你终于来了。”虞靖放下书卷,抬眼目光落在周颂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颂不自在的挠挠脸,“嗯”了一声,莫名不敢直视侍卫的眼睛,踌躇半晌后坐到了桌子边。

虞靖将书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了少年湿漉漉搭在后背的头发。

他下床后拿起巾帕来到周颂身后,好似没看见少年的局促,动作十分自然地替他擦起头发,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头发怎么不绞干?”

忽然靠近的低沉嗓音惊得周颂手一抖,头发轻柔的动作更是让他慌忙转身。

后腰撞上桌子的闷响混着侍卫的低笑,他猝不及防撞入男人带着笑意的眼眸。

周颂这才惊觉自己忘记了擦头发,一路上就顶着一头湿发来了,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背脊,此时顿感后背冰凉。

虞靖伸手按住他,手臂自然地搭在周颂的肩膀上,指节蹭过少年手背,低声道:“慌什么?帮你擦头发罢了。”

“谁慌了。”周颂梗着脖子去抢帕子,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虞靖掌心的薄茧磨过虎口,激得周颂指尖发麻,一时之间话都有些磕巴,“我正要叫海云进来……”

男人一心一意擦着周颂的后颈水珠,未擦落的顺着脊线滑进中衣,在他眼底洇开一小片深色阴影。

“何必如此麻烦。”虞靖截住周颂的话头,修长手指没入潮湿发间,凑近的温热气息萦绕在少年身侧。

男人的手生得漂亮,骨节分明又带着力量,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少年发丝里轻柔穿梭。

手指游走的轨迹带着酥麻,从发顶蜿蜒至腰际,虞靖的指尖偶尔蹭过后颈,惊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周颂瞬间就如触电般绷紧了肩胛,那轻柔如羽毛般地触碰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忽然,红透的耳垂被男人使坏捏了一下,惊得周颂喉结滚动,睫毛簌簌发颤。

周颂这下忍不住了,捂着耳朵蹭站起来指控:“你、你擦头发就擦头发,怎么动手动脚的。”

虞靖一脸无辜,仿佛刚刚使坏的不是他,“夫君误会了。”

他重新按下周颂,若无其事地再次帮少年擦起头发,低声道歉:“方才只是我不小心,夫君便原谅我罢。”

“再说你我夫妻一体,何来动手动脚一说?”

侍卫这厚颜无耻的话噎得周颂一下子无言以对,而头顶的擦拭却温柔至极,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周颂咬着牙,行啊,不是夫妻一体吗。

他哼哼两声,指使侍卫:“力道有点重了。”

虞靖动作一顿,随后轻笑着应着:“好,现在如何?”

周颂眯着眼睛,“还行吧。”

但没过一会,周颂又说:“太轻了,没擦干。”

“这边不行。”

“哎呀扯到我头发了。”

无论虞靖怎么做,周颂都有说不完的意见。

但是等到周颂自己都说累了,身后的侍卫却依旧柔声应和着他,一点也不见得不耐烦。

周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挑刺了,正打算结束这幼稚的行为时,虞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周颂泛红的眼尾。

他吐息扫过颈侧,惊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夫君,我服侍地如何?”

周颂:……

怎么感觉又被这人占了便宜!

他气呼呼转过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侍卫的脸上。

烛光跳跃在男人线条锋利的侧颜,深邃的眼眸被烛光曜地明明灭灭,正温柔地注释着自己。

周颂移开目光,忽然注意到侍卫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再看一眼侍卫侧脸的弧度,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轮廓。

“你……脸上有颗痣。”周颂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见这颗痣,但是脑海中却一直有道声音说着熟悉。

他低声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虞靖的脸颊,轻轻触碰。

微凉的指腹落在脸颊上,虞靖身体微微一僵,满是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握住周颂的手,不经意问:“你还在谁脸上看见过,他可有我好看?”

周颂脸颊微红地清清嗓子,道:“没有,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一个人。”

他仔细端详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熟悉感的源头。

这不就是虞靖嘛!

周颂顿时啧啧摇头,“你这不太好,不能像他,像他会让我伤心。”

非常极其容易引起他不友好的回忆。

不好?像某个人?某人又是谁?

“像谁?”虞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面容的笑意却逐渐收敛。

他沉沉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落在少年头发上的手掌不由握紧,泛着白色。

周颂没有注意到侍卫的变化,“你不知道吗?之前我就觉得你像了。”

“不仅仅是这颗痣,还有你的侧脸呢。”

周颂“啪”捶一下手心,“还有你爱吃甜,他也爱吃!”

原小说里,虞靖也贼爱吃甜食。

周颂越想越摇头,越想越唏嘘,“不行了,这些都不好。”

他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注意身侧男人的神情变化。

虞靖早已直起身,毫无破绽地再次帮周颂擦着头发,只静静听着,眼底翻涌着暗潮,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淡。

他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锋利如刀,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撕碎敌人。

“夫君说的这个人,是谁?”

周颂犹豫了一下,侧着脸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你很像你的老东家,现在是前东家了,虞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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