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不要你了

外面的人紧锣密鼓的布置沈文州的丧仪。

“沈瓷。”沈时砚贴着沈瓷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出国吧。”

沈瓷颤抖的身体僵住,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听话,出国,先离我远一点。”沈时砚温柔的像是在跟他商量,哄着他要他离开,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

祠堂门口有脚步声,沈瓷听不见,他背对着也看不见,这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的感知力。

沈时砚抬了抬眸,目光冰冷的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沈思宇。

他抬起右手冲着沈瓷的背部,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脸上是无声得意的笑。

“你怪我好不好?”沈瓷抱他抱的更紧,“你打我,骂我,我什么都受着...”

“就是别不要我...”是极其低声的哀求。

沈时砚的心一痛,沈思宇还在远远的看着,他闭了下眼睛,双手从沈瓷的背上滑落下去,背过去掰着自己腰上沈瓷紧搂的双手。

“听话,出国。”沈时砚的声音几乎是气声。

他手上力气骤然增大,沈瓷的手腕被攥在他掌心,拉扯的过程中着皮肤和筋骨被拽的生疼,红串珠被摩擦挤压着,硌的腕骨都像是要碎掉。

“我不会松手的。”沈瓷的倔强的跟他对抗,“我不怕疼,我知道这件事都怪我...”

沈时砚看沈思宇有抬腿靠近的意思,力气更甚,顾不得这样会弄伤沈瓷。

“哥哥你别...”沈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沈时砚道歉,该去怎么挽留。

“我真的不是故意睡着了,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理我...你明明说过的,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你会一直陪着我...”

哭腔断断续续。

“沈时砚,求你了,别不要我。”

他的动作顿住一秒,也只有一秒。

沈思宇脚步渐近,沈时砚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想把沈瓷彻彻底底的分离出去,他近乎绝望的闭了一下眼睛,下唇都在轻抖——

“沈瓷,我不要你了。”

沈瓷,对不起。

“什么....”沈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要他了。

沈时砚说...不要他了...

昔日连气急了都舍不得对沈瓷说一句狠话的人,此刻将被一句“我不要你了”击中而一瞬间松了劲儿的沈瓷的双手强硬的掰开,沈时砚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别过头。

沈思宇近在眼前,沈瓷毫无察觉,他回神的瞬间就要挣扎着站起来去抱人,被沈时砚抓住手腕往外拽,动作很粗鲁,没有半点平时对他的心软和怜惜。

沈时砚膝盖上的血已经渗出西装裤,把人拽到祠堂外的这一小段距离,沈时砚走的深一脚浅一脚。

沈瓷是被大力甩出来的,直接站不稳摔在地上。

他头低了很久,才抬起来眼眶通红的看着几节台阶上身形瘦削的沈时砚。

“怎么?之前不是最惯着你家这位少爷?今天犯错了?”沈思宇站在沈时砚身后,说着风凉话。

谁也没有搭理沈思宇的冷嘲热讽。

沈时砚视线落在沈瓷已经青青紫紫的手腕,不到十天前还被他吻过的手腕,胸口堵的要命,呼吸的频率都快要不正常。

他别过目光,声音不算太高的让沈瓷滚。

他在心里说了无数个对不起,每一句上都有眼泪和爱意。

沈瓷眼睛睁大,晚风吹过,他长发几缕粘在侧脸,泪珠顺着下巴颗颗往下落。

沈时砚从来没对他用过这么重的字眼。

他眼睛抬起一下又落下去,眼神中流转的难过和自责如同细细密密的针,沈时砚看一眼就觉得身上千疮百孔。

沈瓷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眼睛明明还在流泪,他觉得自己快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脚腕也扭到了,沈瓷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右手颤颤的摸进裤兜,一步一步很慢的走近沈时砚,将那封千斤重的信塞进沈时砚的西装口袋。

“你不怪我,是要恨我吗?”沈瓷语速很慢的问他,整个人看起来落寞的像株凋零的植物。

沈时砚手指轻动,已经快要忍不住下台阶直接把人拢进怀里,可他只是当做没听见,转身又进祠堂,低头整理钟语蓉并不乱的衣服。

沈思宇的句句嘲讽钻进耳朵,沈时砚抿着唇不说话,五六分钟的时间好像就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微微偏头,祠堂外已经没有他熟悉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手里还握着钟语蓉的冷透了的手。

沈时砚的曾经被填补好的心又空了一块。

“要不你过来给我当助理,正好极电缺一个专业对口的。”沈思宇在一个蒲团上坐下来,“把崇和并过来,你来当助理,我给你资源,你答应的话我还能考虑考虑放过你。”

沈时砚神情柔和的看着钟语蓉,兀自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

沈时砚唇色有点发白,目光钉在沈思宇的脸上,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过了一遭,透着阴冷,“你们沈家人,一个都别想跑。”

即将入盛夏的天闷热,沈思宇身上却打了个冷颤。

沈时砚托着钟语蓉的腰把她抱起来往外走,每一步,膝盖刮蹭过衣服,是存在感很强的疼。

绿裙摆飘在风中,张扬明艳,直至融合到三天后四方小盒子里的一捧骨灰中。

沈文州的棺椁安放在祠堂后厅,规矩是要安放七天再入土葬,只是第四天半夜祠堂进了贼,什么贵重物品都没丢,后厅布置好的花圈白布被尽数损坏。

棺椁大开,沈文州身上的寿衣凭空消失了,枯槁的身体光着躺在棺材中,胸口插了把刀,没有血流出来,显得诡异又讽刺。

李助理惊慌了好几天又重新找人办了场法事。

大部分事情还需要沈时砚主理,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神情平淡,行事沉稳,穿着纯黑色正装,只是脸颊瘦了些许,更显得整个人更疏离冷漠。

半夜,沈时砚把胸前白花取下来扔在桌子上,拨通了沈思成的电话。

打第三个才被接起。

“喂!什么事快点说。”沈思成语气很不好,带着怒气。

“沈瓷好吗?”沈时砚这几天话少,嗓音还泛着沙哑。

两三下带着冷笑的磨牙声传进听筒,过了大概半分钟,沈思成才说:“你他|妈这会儿想起来问小瓷了?我告诉你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没等沈时砚再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铺天盖地的质问。

“沈时砚,我知道钟阿姨走了你很难受,那小瓷就不难受吗?你他|妈拿小瓷发什么脾气?你别告诉我你真觉得那天在医院是小瓷睡着了,沈家人都什么样你他|妈不知道吗!?”

沈思成那天接到沈时砚的电话后,当天就从国外坐私人飞机回来,直奔了云璟公馆。

生日时候视频中还明朗活泼的沈瓷当时正缩在沈时砚的床上给自己的脚腕上药,眼睛肿成一片,他过去问了才知道他们在祠堂的事情。

听到沈瓷哭着跟他说“沈时砚不要我了”的时候,沈思成没什么理智的想直接找沈时砚打一架,被沈瓷拦住。

“七年了,我是正经拿你当朋友当兄弟,你这是干嘛?送小瓷出国?你他|妈想过小瓷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沈时砚静静的听沈思成夹杂着谩骂的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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