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团子

云城下了场大雪。

新年前半个月沈时砚参加了由崇和作为主办方的一场商业峰会,也算是庆功宴。

他没穿正装,着了深灰色的大衣,发言的时候直接脱稿,谈吐得当,游刃有余。

宋湘寒在台下牵了高梦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看向沈时砚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湘寒是见证了沈时砚一路的成长的,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沈时砚的付出并不比得到的少。

“今年又是我们四个。”齐梓竹替沈时砚拉开椅子。

宋湘寒笑着跟高梦莹调侃齐梓竹是职业病。

同桌坐的还有几个相对比较熟悉的合作伙伴,酒过三巡,桌上一位代公司参加宴会的女总监脸色苍白,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

“魏总监,你没事吧。”宋湘寒放下高脚杯,略带担忧的看着自己对面的人。

魏子苓勉强扯出一个笑,摆了摆手,声音有点虚弱:“没事宋总,就是胃病犯了,老毛病了。”

“你身上有带药吗?”高梦莹找了个服务生要了杯热水给她放在手边。

魏子苓摇摇头。

沈时砚忽然站起来。

桌上人的目光马上都聚集在他身上。

毕竟也算的上是个商圈传奇,十八岁踏进门槛,二十八稳坐高台,商业内的各种手段被他用的出神入化,成长之迅速令人咋舌,现在没人敢不尊一下沈氏集团新上任的这位沈总。

沈时砚顿了一下,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内衬口袋中摸出两颗药来递过去,铝箔片边缘被修剪的很圆润。

魏子苓愣住,一时之间忘了伸手。

“胃药,新日期的。”沈时砚直接把药放在热水旁边,“吃了会舒服点。”

“谢、谢谢沈总。”魏之苓有点受宠若惊。

沈时砚把大衣整理好重新坐回去,“举手之劳。”

齐梓竹看着沈时砚,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的习惯都没变,哪件衣服的口袋里都会备两颗胃药。

晚宴继续,沈时砚被敬了不少酒,想念沈瓷变成再也无法控制的事情,他胸口一阵阵钝疼。

沈时砚想一个人出去看看雪,跟桌上人致歉后他身形略微摇晃的离席,连大衣也忘了穿,身上只有单薄的衬衫。

从宴会厅出来穿过大堂,就是一整面的大落地玻璃,外面依旧车水马龙,车灯在风雪中拉出长长的流光,大片雪花在昏黄灯光下缓慢的下落,冷白的雪被添上一点暖色。

沈时砚步履不算很稳,在落地窗前停下。

那些与沈瓷在雪中的记忆犹如破损了的纪录片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沈时砚呼吸不太顺,整个人闷的喘不上气。

沈时砚垂下眸,长直的眼睫毛盖住眼睛里漫天纷飞的雪景。

眸光略过什么东西,沈时砚蹲下来。

落地窗外的台阶上,有只通体白色的小流浪猫缩成一团,它身上落了层雪,鼻头被冻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半眯着,几乎与冬日雪白融为一体。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透明玻璃处投下来的阴影,那小猫用力抬了抬头,额头抵在玻璃上,幅度很小的蹭了一下。

沈时砚一瞬间的晃神,回忆被带回几年前沈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的那天。

十一岁的小孩儿百般讨好自己,就像现在这只快要被冻死的小猫,隔着玻璃用头蹭他的手。

晚上沈瓷又撒娇求自己揉一揉他的脑袋,沈时砚记起来沈瓷的头发很软,手感很舒服。

他几乎蹲不住,膝盖砸向地面,伸出手触碰上冰凉的玻璃。

思念如大坝泄洪,挤走他胸腔里每一分氧气,爱意深入骨髓,攥的他一颗心脏碎掉一般的疼。

他眼尾一片红,踉踉跄跄的从大堂的旋转门出来,轻轻拍掉小猫身上的积雪,把那只失温的小猫,很松很松的拢进自己怀里。

宋湘寒她们三个放心不下出来找人,刚到大堂就看见沈时砚这副失魂落魄抱着猫取暖的样子。

“沈总...”齐梓竹手上拿着沈时砚的外套,“你没事吧...”

沈时砚抬头,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庆功宴在拯救小猫计划中完美落幕。

离宴会厅最近的宠物诊所里,主治医生在四个看起来伸手就能从兜里掏出五百万砸在他脸上的人的注视下,很有压力的给一只流浪猫救治。

好在小猫的求生意志很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疾病。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沈时砚。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宋湘寒带高梦莹和宋秋池去了以太斯,齐梓竹放了个超长年假,如愿以偿的带爸妈去旅行了。

云城好像就只剩下沈时砚自己,一切都是那么冷冷清清。

小猫住了四天院,沈时砚每天晚上都来陪他一会儿,直到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沈时砚把猫接回了云璟公馆,取名团子。

医生说团子才三个月左右,正是爱玩的时候,可以选择笼养,这样不会损坏家里的名贵家具。

沈时砚没听,就在房间里放养,团子不出所料的很快把真皮的沙发挠出一个又一个小洞,窗帘也变成流苏。

小猫如果没有自由,应该会很难过的,他想。

而且沈时砚也并不不觉得团子淘气,只是在团子指甲被窗帘流苏勾住的时候温柔拍拍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沈宅的阿姨和佣人都已经被沈时砚遣散,除夕夜前一天沈时砚回去看了一眼,以前虽然不温馨但至少热热闹闹的房子空的像座鬼宅,他在偏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堆了一个不太好看的雪人。

沈时砚关了沈宅的大门回家,回那个没有沈瓷的家。

因为有团子在,房间里终于有了点温度,沈时砚看着茶几上沈瓷爱吃的干果,摸了摸团子越来越柔顺的毛。

他想起刚搬进云璟公馆那年沈瓷亲手写了春联,还布置了房间。

装饰画不知道是被沈瓷带走了还是丢了,沈时砚只找到了一点那年剩下的写春联的红纸。

今年沈时砚起笔,在余下红纸上写字,没写春联,写了沈瓷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红纸上再没有一点缝隙。

放下笔的瞬间强烈的情感驱使着他。

沈时厌拿出手机,点进沈瓷的对话框。

其实沈瓷一直都没有删除沈时砚的微信,但也从来没有回复过沈时砚的信息。

他其实也只发了两条——两句“沈瓷”,都没有下文,是他喝醉的时候不受控制发过去的。

他手抖着,打字打的很缓慢,发送的时候犹豫不决很久。

【沈时砚:沈瓷,回来陪我过个新年吧。】

沈时砚等了三个小时,被扣过去的手机才震了一下,他把手机解锁,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笑容苦涩。

【叮~您的特别关注@瓷更新了一条新作品。】

沈时砚深吸了一口气点进去,是沈瓷新出的COS,小财神的形象,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他又切回微信,看着没被回复的消息,叹了口气。

团子蹭了蹭他的腿,沈时砚把屏幕摁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小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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