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狗尾草兔子

晚上沈时厌刚换好睡衣躺下,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门缝里挤进来一些外面的灯光,沈瓷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扒着门框,怯生生的伸了个头进来。

沈时厌以为沈瓷要缠着人一起睡,脸色顷刻间更冷了三分。

“什么事?”

沈瓷拿下来一只手咬了一下指尖,说:“daddy你怕吗?你怕黑的话我可以陪你睡觉。”

“......”

沈时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生硬的不用。

沈瓷像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冲着沈时厌笑:“好吧,那daddy晚安!”

话音刚落沈瓷就已经把脑袋缩了回去,还很贴心的把门关紧。

沈时厌觉得这个小孩儿很不像小孩儿,但是具体哪里不像,又说不上来,他比普通的孩子嘴甜、有眼力见、更乖...更像个大人。

不过不重要,沈时厌伸手拉开了床头灯,背过身去趴着又开始看那份合同。

他知道床头有摄像头,头天来的时候他就观察到了,虽然他已经请示了沈文州拆掉了,但现在寄人篱下,只能自己万般小心。

想在沈家活下去,不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公司要管,不能经营的太差,更不能经营的太好。

沈文州虽说封建迷信找了人破解,但人食五谷杂粮,年事已高的人迟早有登仙那天,大家族里明争暗斗,稍不注意就成了争夺家主的之位牺牲品,他年纪尚轻,在这趟浑水里,无异于单脚过独木桥,还是个烂独木桥。

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过去,没有任何的漏洞,他才放下心关了灯睡觉。

裕和是沈氏集团旗下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公司,主营新能源边缘产业,生意算不上好,勉强不亏损。

因为并不涉及能源科技核心,沈文州平时也懒得关注这家公司,外界一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这家小公司隶属于沈氏。

次日照旧在正厅用过早饭,免不了又被几个人冷嘲热讽几句。

沈时厌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带着个看见零食就眼睛发亮的沈瓷,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一个冷脸听训,一个埋头苦吃。

一直到回偏院,沈时厌稍稍放松了些心情,今天有家教上门来给他补习,大学他是不必去的,学历这种东西沈文州早早就叫人安排好了。

他在沙发上坐的笔直,身边沈瓷心情很好的玩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拔下来的几根狗尾巴草。

沈时厌不善聊天更不喜欢聊天,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被吸引了目光,那双小手动作娴熟的翻来翻去,几抹绿色在他指尖浮现又消失,最后变成一只漂亮的兔子。

“送给你!daddy。”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沈瓷已经把那只兔子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草颤颤巍巍的抖动,仿佛兔子真的活过来一样。

他半天都没有接过来,气氛沉默,沈时厌都忘了该怎么回复该怎么做出伸手的动作,心里想的全是等待家教的时间怎么这么长。

沈瓷的眼睛非常亮,桃花眼里的淡色瞳仁像是淬了迷药,让人不忍心拒绝。

“daddy不喜欢吗?”沈瓷从沙发上跳下去,眼睛看着手里的兔子,也并不伤心生气,只说:“那daddy喜欢什么动物,我再给你做一个!”

稚气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沈时厌轻声咳了一下,把手掌摊开,说:“没有喜欢的,就这个吧。”

浅绿色的小兔子被轻轻放在他手心,像是有人轻挠一样,有些痒,尾巴处因为缠绕的过紧,还落下一颗淡褐色的草籽。

“你昨天没有梦到妈妈吗?”端详了一会儿,沈时厌鬼使神差的问眼前漂亮的瓷娃娃。

沈瓷又坐回他身侧,很近,但保持着一点距离:“一点点。”

“嗯。”沈时厌声音极淡的回应了一声,刚好家教利薇安从正门跨进来,熟练的说着中文:“沈先生。”

沈时厌把那只兔子虚虚的拢在手里,起身冲着家教鞠了半躬表示尊重,抬腿准备往书房走的时候,沈瓷很礼貌的学着沈时厌向利薇安鞠躬,说道:“我可以听吗?”

利薇安很喜欢这个长发小孩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当然。”

征得了利薇安的同意,沈瓷又抬头看沈时厌,露出一点渴求的目光:“可以吗?daddy。”

先礼后兵,他不想也只能同意了,进书房前沈时厌嘱咐沈瓷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说话。

“沈先生这么年轻,小孩儿已经这么大了。”利薇安从背包里把教案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跟沈时厌搭话。

沈时厌有些头疼,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沈瓷很合时宜的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放在利薇安面前:“是我乱叫的。”

利薇安一怔,随即带着笑意说了声谢谢,开始给沈时厌上课。

她是个大学教授,算不上出名,国内应该没人知道。沈文州是随便找的家教,他只是想让沈时厌学些管理学和金融学,至少要有些管理公司的能力,但是又不能太过于精干,免得他学了些本事就忘了自己是谁。

沈瓷给沈时厌解了围之后就乖巧的坐在他身边的软椅上,杵着下巴认真的听利薇安讲那些他一点都听不懂的东西。

沈时厌听的很认真,他脑子聪明,学习能力很强,要不是被沈思年拽着,现在应该活的很精彩才是。

那只兔子就被放在书本的旁边,沈时厌一伸手就能拿到,休息的间隙,他拿着兔子在眼前微晃,余光偶尔扫过已经睡着的沈瓷,内心有些触动。

他不记得他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只清楚每次沈思年都很凶的喊人妓|女、婊|子,六七岁大的时候,沈时厌就很少见过她了,沈思年几乎控制住了他所有的时间,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童年。

像其他孩子那样在草坪上肆意奔跑,左右手牵着爸妈被幸福笼罩着在夕阳下散步,或者拥有一个完整的属于他的玩具。

这些他都没有过,打骂、说教是他的家常便饭,以至于他现在麻木、冷漠、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沈家的种,时时刻刻记得沈家的规。

他也曾想过了结自己,可沈思年的话如同恶魔低语般日日萦绕在他耳边——

“沈时厌,你死了也只会是沈家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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