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伏天明突然就掉了泪,他用手腕内侧擦着眼睛,然后一把拢住我的脖子。

(牛-奶不加糖)

“我说我不喜欢什么骚的,我喜欢你。”我手足无措地哄他:“下个月,档期空一点,我们在太平湾多住几天。”

我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嗅着他的颈,痒他:“那是我专门给你买的,我们的家。”

“阿江。”伏天明吃惊地盯着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笑了,侧着脸咬我的手。他晃动起来,水汽朦胧的眼睛望着我,一种迷离的美。

缪斯。

我想起刘荣这个词,伏天明确实美得让人屏息。我的手不自觉地捧上他的脸,痴迷而贪婪地注视着。

“怎么这么喜欢骚的。”伏天明又说了那句话。

我以为是我的示好起了作用,把他箍得更紧:“再骚一点。”

两个月没见,我急于在他身上发泄所有,“*得你爽不爽!”我说着所有人会在床上说的一些话。

伏天明呜呜咽咽。

几小时前,刚加冕的影帝完全臣服于情欲之下。我心里腾起巨大的征服感与满足感,单手把他捞起来,扔在床上。

他翻过去,乖顺地看我。

我压低身体,发现他浑身体水淋淋的,眼睛特别的不聚焦。我担心他虚脱,伸手拍拍他的脸,他却蹭过来,和我紧贴着。

我拢上他的肩,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可没人在这时候停——

他也不解,把我的手拽在身前,忙慌慌地问,“怎么了?”

恍惚间,我又想起以前,狂暴失控的我总是让他没有安全感,让他又疼又怕。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我抱着他,紧紧的,苦涩地咽下抱歉,避重就轻地说:“我怕把你*死了。”

他勾起嘴角,捋一把前额湿漉漉的发,从我怀里滑下去,又朝我塌下腰,像是在证明什么。

……

回忆里,那几年的床事可谓兵荒马乱。每次起始于温情,却总要用完一盒套才罢休。

我翻了个身,腰居然很酸,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亲亲伏天明的睡颜,低声说:“你榨干我了。”

事后,我翻着客房服务。

菜单没有图片,我抽身随便套了件衣服,准备去餐厅给伏天明点些吃的。

幸好,餐厅里还有食物供应,只是没办法再做符合中国胃的餐了。我挑挑拣拣,尽量挑了些好消化的汤水,什么马赛鱼汤,龙虾浓汤,焗汤之类的。

我回到房里,感觉灯光有些变化,但也不太确定。伏天明还躺在被子里,好像还没醒。

我脱掉上衣,钻进被子,把他揽在怀里。

他的眼睛紧闭着,一副熟睡的样子,任我摆弄。

但他脸底下的枕头,却湿了一小块 。

他哭过了。

他以为我走了。

【鲸鱼郑里】

我嗓子一下又紧又苦,假装探身关了灯,又低声问他,“被我吵醒了?再睡会儿么?饿不饿,我不会看法语,去了餐厅点单。”

我期待伏天明拱在我怀里,骂我、怨我,将自己的委屈和盘托出。

可他却翻了个身,揉揉眼睛:“阿江,还要再睡会儿。”

算算时间,那时,伏天明的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但他仍然像个少年,懵懵懂懂。

我碰了碰他的唇角,又帮他拢了拢被子。

看他闭上眼,我难受极了。

他又在演。

他好像不敢表现出期待,更不想表现出无助,他顾左右而言他,好像没有受到伤害。

我不明白,我们的关系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风吹雨打都经受不起。

后来,我一遍遍咀嚼这些做得不好的时刻。想起他一次次在巨大的双人床上醒过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这个沉默克制的人曾在我看不到的角落歇斯底里……

我后悔没有当场戳破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装睡!为什么觉得我会走!

可当时我不忍心问,又觉得人家没说,或许以后尽力去弥补就翻篇了。

当时,我哑着嗓子说:“那再睡会儿,食物来了我叫你。”

手臂紧了又紧,我暗暗发誓,一定不会有下一次了。

可我不知道,当年我仍然极不成熟,一个幼稚的人决定用自以为成熟的方式解决问题,结果真的很糟糕!

我不幼稚,我不自以为是,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记忆里,我有好多次在欢爱后不告而别,可我当时却蠢笨而不自知。

现在我真的恨不得扇过去的自己一个嘴巴,再狠狠质问——

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没有直接问伏天明,问他——

我怎么会走呢!我去给你买海鲜汤了!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质问我!

你醒了,为什么还要再装睡!

可就这么简单的几句沟通,我却没有说出口,全然意识不到伏天明最喜欢我的直来直去……

不过,虽然现在看来有种种遗憾,但那个当下,从拉维尔回来,我和伏天明的联系密切多了。

他几乎从半岛搬了出来,只要回香港,他就会住在天平湾。

我和他每天都要通电话,他也几乎每天都给我发照片。镜头里的那间屋,一点点被他的东西填满。

有几次,照片边缘不小心框进去窗外,有几辆车总泊在路边,我却没太在意。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可我的生意,又出了问题。

和金禾合作的几部片子,龙标卡得格外死。

以前疏通好的关系莫名其妙失灵了,节点上的领导突然怎么也不肯通融,全要重新打点。我去找A先生,他拍胸脯应下,说帮忙运作。几天后,中间人回话,却报了个天文数字。

我既然决心帮忙,就不遗余力。我四处找钱,老韩答应帮忙,但手里的几个地产项目也被手续卡住。我盘了盘账,个人和公司的现金流,根本陪玩不了多久。

我只能一边想办法腾挪,一边让班底按审查意见修改。

但圈儿里流出流言,若干年前,我和太子升的“情仇”又被人拿出来玩笑。说我当时让香港演员站队没有至金禾于死地,现在假意帮忙,实则拖延,一招釜底抽薪,为的是让金禾死透,再无生机。

我打探这破消息的根源,也惊动了A先生。他说我看问题太流于表面,示意太子升有问题。

我本就敏感多疑,兜兜转转,问题怎么就在丫身上绕不过去了!

我们推断太子升可能并不领情,反而认为我是在做姿态。所以,穷途末路的金禾顺水推舟,故意给我几部敏感的片子,让我困在里面,晚节不保,而他们则趁机抽身。

A先生让我小心行事,别被他反将一军。我感谢他的提点,但觉得这只是一个论断,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我私下找来菲比前男友陈深,一起扒着金禾的这批片子,评估风险。

大家奋战了几天,也并未发现太可疑的地方。

小段跑着委办局,也给我透了风。他说事情虽然在办,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也不敢有太大动作。他建议还是先谨慎点,按流程办事,已经让导演和制片按照审查要求改片子了。

我也同意不要触碰底线,按章办事。

但投放周期一拉长,很多事情也开始失控,这几部并不是我的独立出品,很多投资人已然打了退堂鼓。

我舌头顶着腮帮,思忖了半天,决定放下私人恩怨。我要和太子升开诚布公聊聊合作和资金的问题。

十年了,我终于要直面我的宿敌。

我找到菲比请她牵线,她也认为我成熟不少,又夸我大度。可还没约到人,一个“意外”先打破了平衡!

我在天平湾的别墅收到了屋宇署的清拆令!传真给我的文件显示,这栋屋改变了原核准图则,却未申请修改认可!

我苦心孤诣打造的爱巢,刚一完工,就要被拆?!

我不懂香港律法,便立刻找朋友介绍了专业律师应对。

律师了解情况后却告诉我,只能先缴纳罚金,违建事实成立,且转圜余地不大。

屋宇署长期以来的执法模式是“有投诉才跟进”,没人举报,屋宇署不会主动去翻旧账,这种措手不及一定是有人蓄意做局举报。

一栋半山独立屋,如果不是有即时的严重危险,屋宇署通常先按流程“排队”处理。走完内部审批再到现场勘验,1-3个月甚至更久都很常见。可我的案子,屋宇署却说区议会近期关注违建问题,这栋违建处于斜坡治理区域,或影响排水渠安全,被界定为需紧急处理。

她还告诉我,屋宇署早已暗地里已经完成勘察,可他们无权擅自进入私人住宅,让我回忆是否有陌生人出没。

我想起伏天明照片里的那些车子,懊恼没有早点起疑心!

但我当时并没太过担心,这栋屋是我呕心沥血亲自打造的爱巢,我绝对不会容忍她被拆除,一定死扛到底!

港媒已经有了动作,狗仔早已经拍到伏天明入住豪宅,现在搜出来这栋屋就是“影帝痛失爱巢”。

我更加担心伏天明,怕他不明所以而害怕伤心,便赶紧给他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伏天明的声音比我想的还要慌乱:“阿江,对唔起!”

“你在哪儿,怎么了?”我立刻紧张起来。

“阿江,我不知道他们是要‘取证’。”他没回答问题,声线抖着:“上个月,有几个穿反光衣的人在后山转悠,拿着仪器对着露台拍照,菲佣说他们是‘例行检查……”

“别急!我已经请了律师。”我忙安慰伏天明:“唔紧要,怎么会就这么让他们拆呢。”

“对不起……我当时还让菲佣给他们倒过水……”电话那边,伏天明的情绪却仍然没有稳定下来,带着哽咽。

“没事的,没事了。”我尽力安抚着,心里隐隐不安,伏天明的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差。

我正要再问两句,那边的电话却直接挂了,我拨过去,已关机。

我又打给Summer。她接起来,劈头盖脸就骂我,问我这个衰仔又惹到什么人,怎么又出事。

“我已经请了律师,伏天明怎么了?”我直接问她。

电话那头顿了顿,答:“没事,伏生最近拍戏太累,情绪有些泛滥啦。”

“嘟—嘟——”还没等我再问一句,Summer也挂断了电话。

作话:当时香港《建筑物条例》中相关条例规定,任何改动,只要涉及建筑物结构、防火设施、排水系统,或者改变了原核准图则,都需要向屋宇署申请“建筑图则同意”和“修改认可”。历任业主做了“结构改动”(比如敲承重墙、改建楼梯)或“扩建”(比如封闭露台、加玻璃房),只要没申请“修改认可”,在屋宇署的档案里,这套房子一直都会是“违章”状态。这个“原罪”会一直跟着房子走,不管转手多少次,现任业主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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