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毕竟你的计划里可没有人会用这个方式, 提醒我们舞台大小的玄机啊,山口会长?”

众人神色各异。工藤新一的话已经称得上指控,他旗帜鲜明怀疑山口春树, 就是害云雀小姐从舞台上跌落的元凶。

山口春树摊开手掌, 表情十分无奈:“我知道恋人,朋友是这种事件最可能的嫌疑人——但是怀疑也要讲基本法。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更期待你们早些找到真正的犯人。”

言下之意是,工藤新一怀疑他, 是不讲道理的表现。

场面僵持,日向真希皱紧眉头。山口春树不知道工藤新一的事迹,故而无所顾忌,但是自己却见证过他的智慧和推理能力。

恐怕工藤新一正是等着这样一句话, 好开展自己的推理秀。

“那我们就先来捋一捋云雀小姐事故的原因吧。”

工藤新一点点头, 竟是暂且放过了对山口春树的指控。

“首先,这场事故绝对不是一个意外。”工藤新一严肃摇了摇头, 对目暮警部说道,“我想去舞台那里继续说。”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一行人就移到了舞台边。

工藤新一一把掀起长长的地毯,示意日向真希帮他托起来,把舞台下的构造展示在人们眼前:“你们有什么感觉?”

“好高……”广田喃喃自语,“其实我在台上看到台下, 也有点发怵, 所以、所以我觉得云雀一定会很小心才对!”

“舞台很高,台下还有坚硬的鹅卵石, 就算是从安全角度,这样的规划也要打个问号。”

日向真希抱着双臂,她表达出自己看来最不和谐的设计, 山口春树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日向同学。”他的表情懊恼又悔恨,“假使云雀能醒过来,我一定会向她赔罪!是我太傻,因为想要更多同学能看到舞台,就把台面架得很高……”

“提出在最前面铺鹅卵石的也是你吧?”工藤新一不依不饶,“我已经发信息让警察去调查了——这个可不容易造假。”

山口春树无奈地说:“我也没准备否认——是我。”

“哈?”广田小姐听到这样的回答,表情十分不满,她想指责山口春树,却被岸本按住了肩膀。

“因为……因为我太想办好校园祭,可是舞台前的场地要怎么布置我实在想不明白,所以就一时昏头……”

山口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他蹲下身,握紧拳头低垂着头。

“没关系哦,山口会长。”

工藤新一灿然一笑:“无论是舞台的高度还是鹅卵石,刚刚说的这些,全——部不是重点。”

“诶?”

原本神色各异看着山口会长的众人纷纷意外地抬起头,却看见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山口春树的悲切有一丝动摇。

“最大的重点是岸本小姐在舞台上涂过蜡。岸本小姐,我想请你指出你记忆中的区域。”

岸本不假思索:“距离外边缘一米左右。”

工藤新一点点头,他朗声道:“正是因为这个启发,我找到了凶手真正的诡计。”

“滴滴滴——”

一声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工藤新一的讲述,他看完了短信,忍不住挑起眉毛,看向山口春树。

“警察来信。经过调查后台,得知通向舞台下方区域的门被锁起来,钥匙只有学生会长那里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日向真希皱起眉头,话说,作为校园祭的总负责人,只由山口春树来掌管的细节是不是过于多了点?

广播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如果连舞台的布置也是由他最后拍板,那——

好像关于表演的一切都由他一手包办一样。

日向真希看向山口春树,眼神游移不定,却不防和山口春树对上了目光。

“……”

日向真希在心里惊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视线,迎着他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她想到自己说在校园祭玩得开心时他骄傲的笑容,带领自己逛庆典时的自豪。那样的神情不似作伪。

但是,但是。

但是他身上的杀意,或者说浑身散发出来的恶意,却在工藤新一连番攻击下掩饰不住。

山口似有所感,看着日向真希的表情,微微变了脸色。

日向真希对杀意有近乎直觉的感知。山口春树表现得再难过,伪装得再坦荡,偶然泄露的违和感都骗不了人。

这份异样和他天之骄子热心负责的气质搅在一起,难以辨明。

“……”

因为山口春树没有及时反驳工藤新一的推理,高中生侦探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在刚刚,听到岸本小姐和广田小姐的争论后,我们发现了原本异常的蜡痕有了更惊人的可能,这种可能在掀开地毯后得到了证实。”

工藤新一示意日向真希撑好地毯,弯下腰走进舞台下的区域,他用手在舞台的背面用力一扳,一块高度惊人的铁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

众人纷纷往后退,工藤新一撑着铁板,听得咔哒一声响后,薄薄的铁板就固定在了原地。

“发……发生了什么?”

“岸本小姐,现在呢?”工藤新一挑起眉毛,走出舞台下,看向岸本小姐。

岸本瞪大了眼睛,她走到侧边踏上舞台,在离舞台边缘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停下:“对……这就是我涂蜡的地方……我真的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谁让她用这种手段害小春从台阶上摔下来!”

工藤新一让岸本退后,他高举双手,用力按压舞台边缘,舞台在岸本的眼前一刹那缩短了一截。

“这……这是……”

“这就是凶手的计谋。”工藤新一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精巧的机关,被地毯包裹着,融入完美的保护色——可惜他们只是‘看上去’属于舞台的一部分罢了。”

一旦在这块“陷阱”上施加力道,错合的机关就会瞬间回缩,众目睽睽下或许这个计划胆大到狂妄,但是事故发生的一瞬间又会有谁真的察觉到一瞬间的巨变呢?

这种事,只有——

“只有机械系的高材生……山口同学做得到吧。”

日向真希低声说道。

众多的巧合虽不是实证,但也足够他被带回警局接受审问了。侦探有侦探的路子,警察有警察的方法。山口春树精心策划了一个意外的假象,如果这个假象被推翻,那他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广田没有报警,如果大家都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如果没人想要多事——那恐怕山田现在已经成功了!

但在工藤新一找到了舞台的玄机这一刻,山田就注定无法逃脱。

“我想事情是这样的。庆典当天,山口春树作为庆典负责人热心出现在校园祭的每一个角落。在舞蹈节目前的某个节目,你以某个借口打开了仅有你能通过的暗门,在地毯包裹的空间里取下了锁定机关的暗扣,让本应是地板的区域变成了一个陷阱。”

众人在工藤新一不急不缓的推理下变了脸色。

“或许你也是为了刷脸,才找上了日向同学。恐怕你以为这场事故或许被认定为意外,总之不会和你一个彻头彻尾的观众有关吧?”

日向真希不由回想起热情骄傲的山口春树介绍学年校园祭传统的骄傲表情。

「因为校园祭是东合的骄傲。每一年负责的学生们都会力求做到最好。到了这一届,我们也不想掉链子。」

“……”

“是啊……是我干的。”

山口盯着鹅卵石上的暗红色血迹,卸下了脸上的表情,平淡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因为那个女人一定要得到惩罚。”

这样的说法和岸本小姐刚刚不屑的表情重合在一起。日向真希正要开口,却被一道颤抖着的怒吼打断了。

“你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广田小姐冲上去揪住山田春树的领子,她纤细的胳膊晃动不了他一分一毫,但是山田却只是低下头,神情冷淡。

“云雀学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恨她!”

“不要冲动,广田。”岸本讥笑着抱起双臂,“云雀正是靠着这一招来到你面前的。如果你在乎的是‘公道’,就不要试图去为她讨回公道了。”

山口会长闭了闭眼,他听到岸本一番悬乎的话并无意外,显然对她说的事十分清楚。

这两个人,一个未遂一个既遂,到底有什么仇恨,让他们不约而同伸出毒手?

日向真希脱口而出:“可是……你们不是情侣吗?”

如果说恨到了要伤害她,甚至可能杀了她的地步,为什么还要和她恋爱,为什么——

会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

“我没说错哟,我的女朋友确实是站在舞台的最中间,领舞的白裙子少女。”山口春树微笑着。

“她的名字叫春。”

“小春从舞台上掉下去,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她和山口分手,退学。罪魁祸首却占了她的位置,代替她接受鲜花和掌声。”岸本跟着说道。

“我要让她在舞台上狠狠摔一跤,在众人面前成为大学四年的笑柄。”

“……我就告诉她,她站在舞台最前面的位置领舞,我就会和她交往。这样简单的陷阱,她一点都没有防备。”

山口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微微欠身:“实在对不住,日向同学,一来就看到这幅场面,毁了你在东合的第一个校园祭。实在很抱歉。”

警察等山口春树说完后,给他戴上了手铐,押着他往外走。

“你们几个收拾一下,跟我来做笔录。”

目暮警部叮嘱道,留在原地的四个人都点点头。

广田陷入了崩溃和纠结,缠着岸本让她说出更多实情,工藤新一陷入了案件告终的放空状态,岸本一脸不耐烦转开头看向舞台。

日向真希的目光停在岸本脸上。

她的脸上有纠结,有释然,有庆幸,她的目光没有停在舞台的机关,或者说鹅卵石上的血迹上,只是一直一直盯着舞台边缘的蜡痕。

“如果没有山口同学的机关,可能云雀的事故责任就会是你。”

广田突如其来的低语打破了四人间的沉静。

“你在涂蜡的时候,一定也想过要让她跌下舞台吧。”

一定是抱着这样的憎恨和盼望。

但是有了山口春树做出这一切,坦白自己的动机就变得无比困难。所以原本义愤填膺的复仇就变成了底气不足的找补。

日向真希在心里默默点头,补完了广田没说完的话。

毕竟语言是伪装自己的利器,实话实说所需要的勇气有时比动手做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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