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哎, 你们在这里啊!”

一声清亮的声音解救言昭,打破两人此刻的独处气氛。言昭顺着这有点熟的声音望过去,岑舒亦正拉着楚维来到跟前。

与她们一同出现的, 还有周学义, 陈翊迁,以及赵磊。都是之前一起吃过饭的朋友们。

“言昭, 你主持得好好, 在台上特别好看。”

岑舒亦笑着冲他比大拇指,夸得很是真心诚意。

“谢谢学姐,”言昭接受这夸赞, 又诧异道,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找你嘛, ”岑舒亦挽着楚维的胳膊,大大方方地邀请道, “跟我们一起跨年吧。”

跨年?

言昭反应了了下。

大家忽然一同出现,像是特意等他。

岑舒亦率先开口提跨年的事情, 她对人最好最温柔, 一般都很难拒绝。

他们也是等晚会一结束就立刻跑来找言昭的,生怕碰不上。

“去吧去吧, 反正也没事。”周学义搭腔道。

言昭望着几双期待的眼神, 神色犹豫。

“晚上有别的安排?”

这倒是没有, 言昭摇头。

“那不就得了,今年最后一天欸, 明天又放假, 当然要跨个年嘛。”陈翊迁说得有理有据的。

“就是,之前你忙约不到你,现在晚会结束了, 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吗?”

“我们开车去,不冷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盛情邀请言昭。

他们太热情了,看起来很想要言昭加入,一起过完今年的最后一天。

言昭视线转了转,对上席樾沉静的目光。

他没说话,也在等言昭表态,看样子是知道大家这个活动的,也期待言昭能答应。只是他有私心不好开口,也不想勉强言昭。

“好吧。”

言昭松口答应。他也的确是没事,跟朋友们一起跨年是个不错的选择,一年也就只有这一天。

言昭回宿舍去换了身衣服。

姜沅听他要跟学长学姐们出去玩,眼巴巴地望着,看言昭换好了衣服准备走,又心痒,拽着他胳膊说昭昭你把我也带走吧。

他没安排活动,本来打算看个晚会平平无奇地跟室友一起在宿舍度过,结果言昭要出去,把他想玩的心思也勾起来了。

言昭说行。

真要带他走的时候,姜沅又说算了算了,他都不认识言昭的那几个学长,不好意思去,拉着严星洲下楼去买好吃的。

周学义他们准备了两辆车,七个人是够用的。

一路驶出去,离市区越来越远了。

言昭原本没有跟席樾坐在一起,后来不知道他们几个吵吵闹闹怎么换的位置,临近出发前席樾就坐到他身边来了。

车里放着音乐,前排是学长在开车,赵雷坐副驾,他俩话密,说话声一直没停。

一对比,后排就显得安静了。

两人都不算话多的性子,只有在被提及的时候才接点话。

言昭不知道他们去哪,车子开了好一阵,才问了句去哪里。

周学义是说去看雪,山上下雪了。

云市的初雪下得很大,那之后市区就再也没有这么大的雪了,偶尔降温也只是飘雪,很快消失,所以雪积不起来,路面薄薄的一层,隔天就融化了。

云市周边有座海拔挺高的艾霞山,前两天降大雪,据说很好看,也是岑舒亦在网上刷到才提议过去玩一下。

言昭知道这个山,还没去过,不免表示出期待。

赵磊翻出一包小零食,给自己和周学义拿了两颗之后顺手往后座递,席樾就坐他后面,手一伸接过来。

那会儿言昭在看窗外,没注意车里的动静。

外面天色暗下来,冷空气凝结在车窗上,不过车里暖气一直开着,不冷,就是有点闷。

席樾往言昭的方向挪近了些,方便递东西,包装袋碰了碰对方的衣服,示意道:“吃吗?”

路灯照进车里划出一道道移动的光,看不太清是什么零食。

言昭拿了一颗出来,捏在手里是硬的。

再剥开尝进嘴里,是颗椰子糖。

这时席樾又朝着他摊开手掌。

言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在昏暗的车厢里对上席樾的眼睛。

跳跃的亮光从他英挺的眉眼匆忙掠过,眼眸深深的。

“包装纸。”席樾低声说。

其实言昭没有完全听清,但莫名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不太理解,但仍然把被撕开的包装纸慢慢放到了席樾掌心里。

椰汁的味道在嘴里渐渐化开,奶香味浓郁,甜得很。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音乐也变得舒缓。

言昭这才发现席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得近了些,腿与腿之间快要碰到,即便是递完了糖果,他也没回到原来的位置。

言昭没有打算提醒他,那太刻意,也没必要。

好在路程过半,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一路开到半山腰去,他们订的住宿就在那儿。

艾霞山近年来成为景点,道路和设施都做了很好的完善,开车上来足够安全。

民宿前方有个挺大的场地可以停车,下了车,冰冷的空气袭来,冻得人哆嗦。

路面的雪和冰被清理过,打扫得很干净,两旁堆着层厚厚的雪,在明黄的路灯下显得没那么冷冽。

赵磊先去抓了把厚厚的雪,往陈翊迁衣领里面塞。

陈翊迁没有防备,被冰得大喊一声“哎哟卧槽”,有仇当场报,立刻去抓雪要整回去。

俩人在路上闹腾,雪花飞溅,玩的起劲。

陈翊迁团雪球扔他,赵磊也没看人,言昭离他最近,他就顺势往言昭那儿躲。

席樾眉头一拧,想把赵磊拽旁边去。

“啪”地一声,雪球朝着言昭的方向去了,砸到他背上,雪团散开,落在地上。

言昭没加入他们的战斗,也没想到会砸到自己。他穿白色羽绒服,蛮厚实的,一点儿不痛,雪团印上去也不明显。

他听见陈翊迁在后面道歉:“不好意思啊言昭!误伤了!”

言昭回身摆摆手,说没事。

衣服上还留着有点雪,席樾抬手帮他拍干净,又侧眸瞥了眼陈翊迁。

冷嗖嗖的一眼。

晚上温度要更低,岑舒亦和楚维冷得不行,走在最前面,回头一看后面几个男生慢悠悠的,还边走边玩,她们催着快点,先去民宿里面。

大家跟着指示牌,很快找到地方。

推开栅栏木门进去,就是一个宽敞的小院子,地面铺着厚厚的雪,周边的树上也挂着雪,银装素裹,在灯下映照出亮光来,景色很好。

房子前面一块地方贴上了地板砖,墙边堆着很多柴火,还用木头和落叶堆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右侧的室外旋转楼梯可以登上二楼。

民宿老板是一对看起来很有爱的中年夫妻,待人和善,还养了一只体型不算小的伯恩山。

这是他们自己的房子,精心装修过,色调和谐审美在线,布置了很多装饰。一二楼的空间都很大,室内格外暖和,有地暖和壁炉,用餐区也很有格调。民宿早上会有阿姨提供早餐。

老板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圈,就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他。

他们提前订了几个房间,先去放东西。

言昭自己住单人房,空间挺大的,干净卫生。从进来开始,他对这个民宿就挺喜欢的,有一种柔和温暖的风格,养眼舒适。白天应该能从房间窗户看见漂亮的雪景。

他神经紧绷了一天,没怎么放松过,有点累,当时就趴在柔软的床上闭目养神了会儿。听到楼下热闹起来的动静之后,才动身去洗了个脸。

下楼之后看到四个男生正在院落边打雪仗,雪被捏成紧梆梆的一团,砸在衣服上,弄出不小的动静,听起来都用了挺大的力度。

陈翊迁一边被扔雪球,一边受不了地抗议:“席樾你扔别人啊!净逮着我啊!”

岑舒亦正蹲在那堆柴火旁,等着民宿老板点燃。

因为今晚日子特别,跨年夜,他们说可以点个篝火营造氛围。

火渐渐烧起来,偶尔蹦出火星子。

言昭站在门口的位置,看大家都过来有说有笑地去加柴火,闪烁的火光映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气温很低,凑在一起却显得格外热闹,不觉得冷。

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言昭出现在那儿的,很快他们都一齐看向了他,笑着朝他招手。

“言昭,这儿这儿!快来!”

言昭走过去,加入他们。

他坐在周学义旁边。

柴火烧得很旺了,越来越暖和。老板家的伯恩山在雪地里撒欢了一阵,也跟着围在篝火旁边凑热闹,不回去。

小伯毛发旺盛,手感好,大家上手摸了一把。它也不闹,应该习惯了。

伯恩山围着人高兴地绕了圈,最后倒是在席樾脚边坐下了,很大的一只,乖得很。

言昭在席樾对面,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看到席樾抵了抵伯恩山的身子,想让它挪过去点。

小伯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玩,站起来冲他摇尾巴。

“跟我们待在一起,你会不会有点不自在?”

学长问得突然,言昭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个,有点疑惑。

他回答说不会。

“那就好,还怕你不喜欢,”周学义回忆道,“其实以前我们就想跟你一起玩,但那时候你跟秦显在一块儿…”

秦显很少跟他们来往,他们也不好意思叫言昭,只是保持着普通并不密切的校友交集。

言昭沉了几秒,说:“是因为席樾吗?”

因为席樾是他们的好朋友。

他问得直白,周学义也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不止因为他,我们也确实想跟你交个朋友。”

说罢,周学义往席樾的方向瞥了眼,“不过,你知道他喜欢你了吧…”

他是看出来了,这俩人最近距离感太强,也没怎么说话,一点进展也没有。

言昭先是愣了下,也不自觉往席樾那儿看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也像是有感应似的,原本还算有兴致地陪伯恩山玩,这时候动作停了,忽然间抬眼,直直往言昭这里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距离对视,闪烁的火光映得对方的脸不太真切。

言昭很快挪开了视线。

“嗯。”他垂着眼说知道。

“是上次聚会之后?”

“嗯。”

周学义笑了下,跟他想得没差。这种事他没法去说什么,也没必要说“不用有负担”这样看似安慰的话,旁人没那个立场去评判别人的感情会不会造成负担。

“行,反正这事主导权在你手里,看你自己的想法。”

言昭有点意外学长没有替席樾说话,即便是席樾的好朋友,也没有提出席樾很不错,可以考虑一下这样的说辞,很尊重自己的意愿。

于是他点了点头。

两人零零碎碎地又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席樾忽然抱着狗狗过来。

那么大一只小伯,看起来就重,席樾直接把它抱了过来,放在他和学长位置中间的空隙。

伯恩山坐着眼巴巴地望向言昭。

言昭反应了几秒,没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席樾这时候也弯腰蹲在小伯旁边,对言昭说:““不是想摸吗?”

看了好几次,不就是想摸吗?

那他直接抱过来让言昭摸好了。

言昭的确想摸来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会儿小伯就在自己跟前,他也没控制住地伸手,摸摸小伯身上软乎乎的毛,应该很保暖。

伯恩山还挺亲人,乖乖地往他手心里蹭,跟撒娇似的,言昭心下一软,忍不住弯唇。

他笑得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淡淡的神情。现在是真的开心。

明灭闪烁的火光映在他的半边侧脸,席樾甚至能看清纤长睫毛投下的那抹阴影。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暂停了。

其余几个人被岑舒亦和楚维使眼色支使着去拿东西,来之前他们准备了一些跨年用的物品,放在了车里,他们离开,惊动了言昭,他也说去。

这么多人,东西可能很多,言昭也想帮忙。

说着就要起身,然而这时席樾攥了他的手腕。

他不说话,但望过来的眼神,应该是不想让他走的意思。

岑舒亦在那头摆手说不用不用,人够了,言昭才打消了念头,继续摸狗。

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俩。

“周学义跟你说了什么?”席樾出声问道。

言昭想了想,说:“没什么。”

他不想告诉席樾,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向席樾转述他们刚才的聊天内容显得有点怪。

席樾默了默。

燃烧的柴火毕毕剥剥地响几声,裂在安静的冬夜里。

“言昭,”席樾望着他低低地说,“我也想跟你讲话。”

他半蹲在言昭脚边,姿态很低。旁边伯恩山还在乐呵呵地笑着,他就显得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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