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也叫江夏
江夏站在窗前，看着天上那些飞行的公交车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眼睛酸了才移开目光。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木地板上自己光脚的影子。
脚趾头圆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是个讲究人。
【我死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想起了手术台上最后的那片黑暗。
不是睡着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虚无，像是整个人被从世界上抹掉了。
他想起了林医生疲惫的脸，想起了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想起了那袋袋暗红色的血浆从眼前经过的画面。
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妈妈一定哭得不成样子。
她那个人，平时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半包纸巾，何况是自己的儿子死在手术台上。
她早上还在病房里帮他叠病号服，还在说“做完手术妈给你炖排骨汤补补”，还在笑着拍他的手说“没事的”。
爸爸呢？他从来不哭的，从小到大江夏就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但江夏知道，他爸那种人，不哭比哭更难受。
他会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在某个没人看到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
还有芝芝。
江芝芝那个死丫头，嘴上从来不留情，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他。
但每次他生病，她都是第一个冲到医院的人。
上次他急性肠胃炎住院，芝芝翘了两天课来陪床，一边骂他“你是不是傻，过期的酸奶也喝”，一边把粥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她要是知道他没挺过来，得哭成什么样？
王胖子呢？那家伙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心里比谁都重感情。
他一定会在病房外面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然后擦干眼泪去安慰他爸妈，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去上课，然后在某个深夜翻到他俩的聊天记录，盯着那个“滚”字和白眼表情看上很久。
江夏使劲眨了眨眼睛，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死都死了，想什么都没用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芝芝，你可得好好照顾爸妈。你要是敢欺负他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现在倒真希望王胖子能追上芝芝当我姐夫了。”
【那小子虽然胖了点，油嘴滑舌了点，但对芝芝是真心的。而且他人不坏，家里条件也好，爸妈要是能有他照应着，我在这里也能放心。】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荒唐。
他活着的时候，王胖子每次献殷勤，他都要骂一句“离我姐远点”。现在他死了，反而巴不得王胖子赶紧上位。
人呐，真是死了才想明白。
江夏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洗把脸，突然一道刺耳的电子音炸响了——
“江夏……江夏……母亲大人来电话啦……”
“江夏……江夏……母亲大人来电话啦……”
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复古的电子合成器质感，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吓得江夏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鬼！”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书桌上一个薄薄的黑色物体正在震动发光。
那东西大概五毫米厚，比扑克牌大一圈，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得像一块 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
没有按键，没有屏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但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在闪烁，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这是……手机？”
江夏拿起来翻了翻，没找到任何按钮。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圈蓝光突然变亮了，一道光束从手机表面投射出来，在空中展开——不是二维的平面，而是一个立体的、三维的、活生生的影像。
一个女人的上半身出现在空中，大小和真人差不多，连头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角有几条细细的皱纹，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江芝芝那种明艳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的美。
【我操，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
江夏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全息投影。
而且是高清的、实时的、带颜色的全息投影。
这玩意儿他在电影里都没见过这么真实的。
那个女人的影像甚至能看到衣服上的褶皱和皮肤上的细纹，连说话时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科技？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飞车，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我该不会穿越到未来了吧？】
“夏夏？你在听吗？”
投影上的女人歪了歪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夏夏，你在超级星那边过得怎么样啊？家里给你准备的房子住得还舒服吗？”
夏夏？
江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不对，是在叫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还可以。”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嗓音比他自己原来的要低沉一些，说话的时候胸腔会跟着震动，有一种很稳的感觉。
他刚才还没完全习惯，现在听在耳朵里，有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女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房子是你爸专门找人设计的，光装修就花了三百多万，你就给妈一句‘还可以’？”
三百多万。
江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又环顾了一圈这间卧室。
低调的装修，不显山不露水的家具，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处处都是好东西——窗帘的面料是那种厚重的亚麻，衣柜的门板是实木的，连床头灯都是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设计师款。
【这家人到底多有钱？】
“行了行了，”女人摆了摆手，像是习惯了儿子这种冷淡的回应，“妈妈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正事要说。”
她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开口。
“夏夏，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得体谅体谅你爸爸。不是妈妈不让你动手术，是咱们家有祖训，你这种情况不能做手术。你太舅祖爷爷做手术的教训摆在那里，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江夏听到“手术”两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手术？什么手术？】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着头，装作在听但不太情愿的样子。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投影那边传来一声轻叹。
女人伸出手——在全息投影里，那只手像是要从屏幕里伸出来摸他的头——又收了回去。
“你太舅祖爷爷就是摘除子宫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爸就是怕你出意外，才坚持不同意。我知道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但你想想，现在生育一个孩子是多么艰难的事啊。我们王家就你这一个独苗，你爸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摘除子宫。
死在了手术台上。
江夏的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铁锤猛敲了一记。
太舅祖爷爷。
摘除子宫。
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不就是他吗？
不对——不是他，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祖先？
可是摘除子宫……这明明就是他江夏的经历啊。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投影上那个女人的脸，脑子里疯狂地运转着。
他必须要确认一件事，一件荒唐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木地板上自己光脚的影子。
脚趾头圆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是个讲究人。
【我死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想起了手术台上最后的那片黑暗。
不是睡着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虚无，像是整个人被从世界上抹掉了。
他想起了林医生疲惫的脸，想起了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想起了那袋袋暗红色的血浆从眼前经过的画面。
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妈妈一定哭得不成样子。
她那个人，平时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半包纸巾，何况是自己的儿子死在手术台上。
她早上还在病房里帮他叠病号服，还在说“做完手术妈给你炖排骨汤补补”，还在笑着拍他的手说“没事的”。
爸爸呢？他从来不哭的，从小到大江夏就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但江夏知道，他爸那种人，不哭比哭更难受。
他会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在某个没人看到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
还有芝芝。
江芝芝那个死丫头，嘴上从来不留情，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他。
但每次他生病，她都是第一个冲到医院的人。
上次他急性肠胃炎住院，芝芝翘了两天课来陪床，一边骂他“你是不是傻，过期的酸奶也喝”，一边把粥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她要是知道他没挺过来，得哭成什么样？
王胖子呢？那家伙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心里比谁都重感情。
他一定会在病房外面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然后擦干眼泪去安慰他爸妈，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去上课，然后在某个深夜翻到他俩的聊天记录，盯着那个“滚”字和白眼表情看上很久。
江夏使劲眨了眨眼睛，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死都死了，想什么都没用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芝芝，你可得好好照顾爸妈。你要是敢欺负他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现在倒真希望王胖子能追上芝芝当我姐夫了。”
【那小子虽然胖了点，油嘴滑舌了点，但对芝芝是真心的。而且他人不坏，家里条件也好，爸妈要是能有他照应着，我在这里也能放心。】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荒唐。
他活着的时候，王胖子每次献殷勤，他都要骂一句“离我姐远点”。现在他死了，反而巴不得王胖子赶紧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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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洗把脸，突然一道刺耳的电子音炸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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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江夏……母亲大人来电话啦……”
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复古的电子合成器质感，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吓得江夏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鬼！”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书桌上一个薄薄的黑色物体正在震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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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按键，没有屏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但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在闪烁，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这是……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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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好看不是江芝芝那种明艳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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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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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你在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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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
江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不对，是在叫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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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还没完全习惯，现在听在耳朵里，有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女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房子是你爸专门找人设计的，光装修就花了三百多万，你就给妈一句‘还可以’？”
三百多万。
江夏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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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开口。
“夏夏，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得体谅体谅你爸爸。不是妈妈不让你动手术，是咱们家有祖训，你这种情况不能做手术。你太舅祖爷爷做手术的教训摆在那里，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江夏听到“手术”两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手术？什么手术？】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着头，装作在听但不太情愿的样子。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投影那边传来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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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舅祖爷爷就是摘除子宫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爸就是怕你出意外，才坚持不同意。我知道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但你想想，现在生育一个孩子是多么艰难的事啊。我们王家就你这一个独苗，你爸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摘除子宫。
死在了手术台上。
江夏的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铁锤猛敲了一记。
太舅祖爷爷。
摘除子宫。
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不就是他吗？
不对——不是他，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祖先？
可是摘除子宫……这明明就是他江夏的经历啊。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投影上那个女人的脸，脑子里疯狂地运转着。
他必须要确认一件事，一件荒唐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